《暗恋成瘾》迟迟月下

3、暗恋第3天 初见（她不

　　裴清和是在北江古镇做调研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顾舒然的。
　　准确地说，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三年前。
　　那时候他大二，顾舒远大三。两人是同一个宿舍的室友，关系很好。有一次周末，顾舒远说要去看妹妹，裴清和正好没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坐了十四个小时的火车，从北江到南希。到南希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顾舒远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穿过老城区，走到一栋居民楼下。
　　“我妹妹住在三楼。”顾舒远仰头看着那扇黑着灯的窗户，声音很轻，“她管得严，不让她见我们，所以我只能偷偷来。”
　　裴清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早上七点，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从楼道里跑出来，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她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裴清和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
　　“谢谢叔叔！”小女孩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跑远了。
　　叔叔。
　　那年裴清和才十九岁。
　　顾舒远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叔叔！裴清和你也有今天！”
　　裴清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跑远的小小身影，心里想的是，她的眼睛真好看，像初春的阳光，亮亮的，暖暖的。
　　这是裴清和第一次见顾舒然。
　　这时候顾舒然十四岁，上初二。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过了就忘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扎着马尾辫、叼着面包、叫他“叔叔”的小女孩，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后来顾舒远每次去看妹妹，他都会找各种理由跟着去。
　　“我去南希有点事。”
　　“我刚好有空。”
　　“我陪你吧，路上有个伴。”
　　顾舒远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讲义气。
　　于是裴清和跟着顾舒远去了南希很多次。每次他都能远远地看见顾舒然，有时候是她上学路上的背影，有时候是她和同学在小区里玩耍的身影，有时候是她趴在窗台上写作业的侧脸。
　　他看着她从小女孩长成了少女，从齐耳短发变成了马尾辫，从稚气未脱变成了清秀明媚。
　　他从来没有走近过。
　　因为他知道，她太小了。
　　他比她大六岁，他大三的时候，她才上高一。他在北江读研的时候，她才上高二。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对一个朋友的妹妹的关心，仅此而已。
　　可他的速写本不会骗人。
　　那本速写本上，画满了同一个女孩的侧脸、背影、笑容、发梢……每一幅画的旁边，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
　　“九月十五，上学路上。”
　　“十二月二十，小区楼下。”
　　“三月八日，凤凰花树下。”
　　“六月十五，桥上。”
　　直到今天。
　　他没想到会在北江古镇见到她。
　　六月十五日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在江边写生。北江的黄昏很美，他想画下来，作为调研报告的素材。
　　然后他看见了桥上女孩，是顾舒然。
　　裴清和的手顿住了，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长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五官变得更加立体。但那双眼睛没有变，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翘，露出一点虎牙，整个人明媚得像六月的凤凰花。
　　裴清和低下头，在速写本上画下了她的侧脸，画完之后，他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转身离开了。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一个高二的学生，而他已经研一了。他们有六岁的年龄差，有几百公里的距离，有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
　　可是……
　　“裴清和，你怎么在这儿？”
　　顾舒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清和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见顾舒远正朝他走过来，身后跟着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
　　“出来写生。”裴清和举了举手里的速写本，神色淡然。
　　“给你介绍一下，”顾舒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我妹妹，顾舒然。然然，这是我同学，裴清和。”
　　“你好。”顾舒然礼貌地冲他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认出他。
　　三年前那个“叔叔”，她早就忘了。
　　裴清和微微点头：“你好。”
　　“裴清和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在做古镇调研的同学。”顾舒远对妹妹说，“他在这边住了快一个月了，对古镇特别熟。”
　　“是吗？”顾舒然看了他一眼，客气地说，“那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你吗？”
　　“可以。”裴清和的声音很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
　　“那加个微信吧。”顾舒然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裴清和顿了一下，扫了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顾舒然点了通过，备注写了“裴清和”三个字，然后就收起了手机。
　　她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路人甲。
　　裴清和看着顾舒然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来了北江，站在他面前，她加了他的微信，可她对他说的是“你好”和“谢谢”。
　　两年前那个叫他“叔叔”的小女孩，如今对他说的，只是最普通的礼貌用语，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那我们先走了，还要去逛夜市。”顾舒远拍了拍裴清和的肩膀，“回头聊。”
　　“好。”
　　裴清和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顾舒然挽着哥哥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好友申请，顾舒然的头像是一只在晒太阳的橘猫，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裴清和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他忽然想起一句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可南希的风，吹不到北江，而他心动的秘密，也只有北江的江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