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成瘾》迟迟月下

2、暗恋第2天 北江

　　六月十五日，南希市第二中学高二年级研学团出发了。
　　清晨六点，顾舒然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背着书包，在校门口集合。林栀栀早就到了，正跟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天，看见她就挥手：“舒然，这儿！”
　　“你怎么这么早？”顾舒然走过去，打了个哈欠。
　　“激动啊！我第一次去北江！”林栀栀兴奋得不行，“听说北江古镇特别漂亮，有很多老建筑，还有那条江，叫什么来着……”
　　“北江。”顾舒然面无表情地说。
　　“我知道叫北江，我问的是那条江的名字！”
　　“……就叫北江。”
　　“……”林栀栀无语地看着她，“你们北江人起名字都这么随意的吗？”
　　“我不是北江人。”顾舒然纠正她，“我是南希人。”
　　“你爸不是北江的吗？”
　　“我爸是北江的，但我是南希的。”顾舒然说得理所当然。
　　林栀栀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顾舒然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爸爸”这个词在顾舒然的生活里是一个很微妙的存在。
　　顾舒然不是不想爸爸，她想的，只是她更知道，在妈妈面前提起爸爸，会让妈妈难过。所以她学会了把那份想念藏在心里，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一翻爸爸寄来的那些被妈妈藏起来又被她偷偷找出来的信。
　　大巴车七点准时出发，从南希到北江，全程高速，大约需要六个小时。
　　顾舒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希的凤凰花海变成连绵的山峦，再变成北方的平原。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舒远发来的微信。
　　【顾舒远】：然然，几点到？
　　【顾舒然】：大概下午一点。
　　【顾舒远】：我去接你？
　　【顾舒然】：别！学校组织的，有老师看着，不方便。
　　【顾舒远】：那晚上呢？能出来吗？
　　【顾舒然】：看情况吧，到了联系你。
　　【顾舒远】：好，注意安全。
　　顾舒然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北江，她来了。
　　下午一点，大巴车驶入了北江古镇。
　　顾舒然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入目的是一座座青砖黛瓦的老房子，沿着北江两岸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江面很宽，水流不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江上有几座石拱桥，桥栏杆上爬满了青藤，有老人在桥上钓鱼，有妇人在江边浣衣。
　　“好漂亮啊！”林栀栀激动地抓着顾舒然的胳膊，“你看，那边还有吊脚楼！”
　　“嗯。”顾舒然也有些出神。
　　她来过北江吗？好像来过，又好像没来过。她三岁之前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妈妈曾经说过，她是在北江出生的，三岁那年才跟着妈妈搬回南希。
　　所以，北江是她的出生地。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研学团入住的是一家古镇里的民宿，叫“枕江居”，就在北江边上。两人一间房，顾舒然和林栀栀分在了一起。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北江，江风吹进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哇，这房间也太好了吧！”林栀栀把行李箱一扔，直接扑到床上，“舒然你快看，窗外就是江！”
　　“我看到了。”顾舒然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北江的风，和南希的不一样。南希的风是甜的，带着花香和果香；北江的风是清的，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舒然，你爸是不是就住在北江？”林栀栀突然问。
　　顾舒然沉默了一下：“嗯。”
　　“那你……要去看看他吗？”
　　“……不知道。”顾舒然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再说吧。”
　　林栀栀看出她不想谈这个话题，便转移了注意力：“晚上好像有自由活动时间，咱们去逛古镇吧！听说夜景特别漂亮！”
　　“好。”
　　下午的安排是参观古镇的几个文化景点，有导游带着讲解。顾舒然跟着班级队伍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她给顾舒远发了条消息：【哥，我们住在枕江居，晚上自由活动，我能出来。】
　　顾舒远的消息秒回：【好，晚上七点，我在枕江居门口等你。】
　　顾舒然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傍晚六点，研学团的晚餐安排在民宿的餐厅里。顾舒然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你要出去？”林栀栀看着她。
　　“嗯，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顾舒然冲她眨了眨眼，“帮我打掩护，别让老师知道。”
　　林栀栀虽然好奇，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了。”
　　顾舒然换了件黄色T恤和白色裙子，扎了个高马尾，悄悄溜出了民宿。
　　六月底的北江，天黑得比南希晚一些。六点半了，天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映在江面上，像是打翻了颜料盘，顾舒然站在枕江居门口，四处张望。
　　“然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舒然转过头，看见顾舒远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顾舒远长得像爸爸，高高瘦瘦的，五官深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他今年二十三岁，刚从北江大学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
　　“哥！”顾舒然笑着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顾舒远被顾舒然撞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单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高了奶茶：“小心点，奶茶要洒了。”
　　“你怎么又瘦了？”顾舒然松开顾舒远，上下打量了一番，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又不吃饭？”
　　“哪有，我吃得可多了。”顾舒远把奶茶递给她，“你的，少糖去冰，我记得。”
　　顾舒然接过来，吸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哥哥永远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走吧，带你去逛逛。”顾舒远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奶茶，让她腾出手来挽着他的胳膊。
　　兄妹俩沿着江边走，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两旁是亮起灯来的老房子和商铺。
　　“北江晚上还挺热闹的。”顾舒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意外。
　　“这几年旅游业发展起来了，古镇改造了一下，晚上有夜市，还有灯光秀。”顾舒远给她介绍，“前面那条街全是小吃，你想吃什么？”
　　“都想吃。”顾舒然诚实地说。
　　顾舒远笑了：“那就都吃一遍。”
　　他们从街头的烤串吃到街尾的糖葫芦，顾舒然的嘴巴就没停过。顾舒远在旁边看着她吃，眼底全是宠溺。
　　“哥，你怎么不吃？”顾舒然举着一串烤鱿鱼问他。
　　“看你吃我就饱了。”
　　“……”顾舒然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又在说我胖？”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顾舒远连忙摆手，“我们家然然最瘦了。”
　　“这还差不多。”
　　两人走到一座石拱桥上，停下来看江面上的灯光秀。彩色的灯光投射在江面上，随着音乐的节奏变换，美轮美奂。
　　“哥，你最近怎么样？”顾舒然趴在桥栏杆上，侧头看着他。
　　“挺好的，工作还算顺利。”顾舒远也趴在栏杆上，“你呢？学习怎么样？”
　　“还行吧，年级前二十。”
　　“前二十？”顾舒远挑眉，“上次不是前十吗？怎么掉到前二十了？”
　　“数学没考好。”顾舒然撇了撇嘴，“那个函数大题我完全不会。”
　　“要不要我给你补补？我数学可是很好的。”
　　“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
　　“周末可以视频教你。”顾舒远认真地说，“然然，你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我知道。”顾舒然点了点头，“我想考北江大学。”
　　顾舒远愣了一下：“北江大学？她能同意吗？”
　　妈妈两个字顾舒远叫不出来，或许他也不想叫吧。
　　“所以我没有告诉妈妈。”顾舒然低下头，“哥，我想来北江读书，这样就能经常见到你和爸爸了。”
　　顾舒远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顾舒然的头发：“然然，不管你想考哪里，哥哥都支持你。但是你要想清楚，来北江读书，就意味着要离开她，她能承受吗？”
　　顾舒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知道，沈若棠离不开她。这些年来，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她是沈若棠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她离开了南希，沈若棠会怎么样？
　　“算了，不说这个了。”顾舒然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烦恼都甩掉，“哥，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给我讲讲。”
　　“好玩的事？”顾舒远想了想，“哦对了，我一个同学最近在北江古镇做调研，住在这边，还挺有意思的。”
　　“调研？调研什么？”
　　“古镇建筑保护方面的，他是学建筑设计的，研究生在做这个课题。”
　　“哦。”顾舒然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随口问了一句，“男的女的？”
　　“男的。”
　　“帅吗？”
　　顾舒远看了顾舒然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嘛。”
　　“帅。”顾舒远点头，“我们系当年的系草。”
　　“真的假的？”顾舒然来了兴趣，“有照片吗？”
　　“没有。”顾舒远失笑，“你别花痴了，人家比你大好几岁。”
　　“我就看看嘛。”顾舒然不依不饶，“叫什么名字？”
　　“裴清和。”
　　“裴清和……”顾舒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名字还挺好听的。”
　　“人也不错。”顾舒远说，“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呀。”顾舒然随口应了一声，注意力又被江面上的灯光秀吸引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桥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似乎在画什么。
　　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张极其出色的面容，眉目清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他的目光从速写本上移开，落在了桥上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身上。
　　只是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在速写本的角落里，快速地画了一个女孩的侧脸。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六月十五，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