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归墟.丰年有喜》点着了尾巴的鱼

6、第六章 温柔解围，心湖涟漪

　　日头渐渐西斜，坠向远处的山巅，傍晚的清风卷着田埂间的草木气息，终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带来一丝沁人的凉意。青溪村忙碌了一天的村民们陆续扛着农具从田间地头归来，炊烟在村落间缓缓升起，街口的铁匠铺前，也随着人流渐渐聚拢起了几个闲散的身影。

　　这些人大多是闲着无事，特意赶来瞧温崇山笑话的村妇。她们倚着门框、叉着腰，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铺子里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上，眼神里满是戏谑与鄙夷，嘴里的嘲讽刻薄话更是一刻也没有停过。

　　“你们快看山子，又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打铁呢，装得再勤快有什么用？”
　　“就是，再努力还不是个嫁不出去的老男儿，在我们村就是个笑话。”
　　“我看他就是故意装勤快，想博村里哪个女子的同情，好把自己打发出去。”

　　议论声越来越刺耳，话说得也越来越难听。人群里两个素来泼辣的村妇更是得寸进尺，直接大摇大摆走到铁匠铺门口，双手往腰上一叉，尖着嗓子故意逗弄羞辱温崇山，全然不顾及他半分颜面。

　　“山子啊，别累死累活打铁了，姐姐给你介绍个好人家，就是村里那个最老的寡妇，你愿不愿意啊？”
　　“哈哈哈，我看人家说不定还嫌他太壮实，不够娇柔娇小，看不上他呢！”
　　“就是就是，长得跟个黑熊似的，粗手粗脚，谁受得了这样的男子！”

　　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话语，像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温崇山心上。他握着铁锤的大手越攥越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都紧紧绷了起来，线条僵硬。

　　他脸色铁青一片，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胸口剧烈起伏着，难堪、委屈、愤怒、自卑……无数种情绪在心底疯狂搅缠，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凌迟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他想张口反驳，想告诉她们自己没有错，可活了二十年的卑微与压抑，让他张了张嘴，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承受着这无妄的羞辱。

　　就在这满是嘲讽的时刻，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闹够了没有？”

　　声音不算高昂，却格外清晰沉稳，像一汪清泉，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嬉笑与嘲讽，让喧闹的铁匠铺前猛地一静。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绵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那两个带头羞辱人的村妇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语气轻慢：“绵意丫头，我们跟山子开玩笑呢，不过是几句闲话，关你什么事？”

　　“开玩笑？”绵意迈步上前，步履从容，径直走到温崇山身前，稳稳将他高大却局促的身影护在自己身后，抬眸看向眼前一众看热闹的村妇，“拿别人的尊严当作玩笑，肆意践踏，这也叫开玩笑？”

　　她目光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温崇山踏实肯干，老实本分，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比任何人差，你们凭什么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羞辱他？”

　　“就因为他生得高大健壮？就因为他不符合你们口中那套荒唐的‘男子就该柔弱娇小’的规矩？”

　　“这世间的审美、这世间的对错，不该由你们这般荒唐刻薄的人来随意评说。”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有力，在场所有人瞬间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她们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为温崇山这个全村公认的异类出头，更没想过，有人会公然反驳这个世道早已颠扑不破的规矩。

　　那两个泼辣村妇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场恼羞成怒，拔高了声音强辩：“绵意，你一个外来的丫头懂什么！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的规矩，男子就该柔弱娇小，他那样粗粗壮壮的，本来就是异类！”

　　“在我眼里，他不是异类。”绵意语气坚定，半步不退，目光坦荡而真诚，“他很好，善良、勤恳、坚韧，比那些只会躲在背后嚼舌根、以欺负人为乐的人，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群脸色难看的村妇，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温崇山。

　　方才还因羞辱而紧绷铁青的脸庞，此刻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浅红，眼眶微微泛红，眼底盛满了慌乱、无措，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感激，像一只终于被人护住的受伤小兽。

　　绵意看着他这副委屈又动容的模样，心头瞬间一软，方才还带着坚定的语气，刹那间放得无比轻柔：“别理他们，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你没有错，不必为了旁人的偏见为难自己。”

　　她轻轻抬起手，稳稳拉住了他粗糙宽大的手腕。

　　温崇山浑身骤然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怔怔看着被她握住的地方，清晰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坚定的力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咚咚作响，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柔软的云端，轻飘飘的，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甜意。

　　趴在绵意肩膀上的当康立刻康康叫了一声，小爪子兴奋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在神魂里欢快地嚷嚷：【绵意，你真好！他现在肯定超喜欢你！】

　　绵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着掌心那只带着薄茧、微微发烫的手，嘴角不自觉地、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心湖之中，一圈圈细碎又甜蜜的涟漪，悄然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