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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红楼:众人劝黛徒惹伤心,林如海防猪拱白菜;探春接匙按兵,宝玉碎玉问母罪 黛玉忧弟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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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嫣的死讯传回贾府那天,天气出奇地好。日头照在潇湘馆的竹枝上,影子斑斑驳驳洒了一地,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盆碎金子。紫鹃蹲在廊下烧水,听见前院隐隐约约传来哭声,心里揪了一下。
姑娘昨晚翻来覆去,凌晨才合眼,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嫣儿……”。紫鹃盯着帐顶想,肯定般的点点头,想必嫣儿小姐福大命大,这一切一定是假的!
等她把烧好的水端进去时,就看见黛玉早早的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只新暖炉,姑娘哭倒是没哭,只是眼框哭的都有些肿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炉盖上的纹路,拨得那铜片叮叮响。
其实刚听闻消息的那天,大家伙都来了。宝钗是头一个来的,她没带丫鬟,自己提着食盒,里面是一盅刚炖好的燕窝。穿过回廊时正撞上湘云,湘云拽着贾母的袖子不肯松,嘴里还在嘟囔:“林姐姐定是恼我上回诗社抢了她一句联句,发生了这般大事连我也不见。”贾母被她拽得直摇头:“你慢些,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扯。”
宝钗行了个礼,三人还没走到门口,凤姐也到了——她病还没好利索,脸色有些白,但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快,身后跟着平儿。探春也跟在凤姐身侧,动作显然没有脸色那么好看,她死死的攥着一本账本,快揉烂了也不知道。
只可惜的是门没开,紫鹃悄悄的打开门再轻轻的掩上,但是大家仍能听到从门缝里传来的哭声。紫鹃站在门外,对着满院子的奶奶姑娘们赔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姑娘说头疼,就不出来见客了,劳烦各位跑这一趟,实在是给诸位添麻烦了。姑娘让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
湘云撅着嘴扯贾母的袖子:“林姐姐连我也不见,小气。”贾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沉沉的,没接话,只是长叹了一声气,和湘云离开了。
宝钗把食盒递给紫鹃,叹了一声:“都是姐妹,这么客气干什么。若是你加小姐想吃什么,你尽管来蘅芜苑取,别客气。”说罢,也离开了。探春这时才从人群后面走到门前,悄声在紫鹃耳边说道:“告诉林姐姐,她若想做些什么,我随时在。”说罢,拍了拍她的手,是想要把这份安慰传递到黛玉那里去。
凤姐最后走,她倒是没带东西,她四周打量了下,见没有什么人了,才把一张纸条塞进紫鹃手里,扬了扬下巴,神色但是没有那么张扬:“林姑老爷从扬州来的急信,快给你们姑娘拿进去,想必里面一定要是什么重要消息。”
等众人散去,门才终于终于关上。紫鹃如释重负的喘了一口气,等她把信递给黛玉的时候,黛玉正靠在窗边,神色稍缓。
看到信的时候,还不等紫娟出声,黛玉就一把夺过。只是她拆信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急。已经快十天没有消息了。她只知道弟弟在路上遇到了麻烦,只知道北静王的人去去帮忙了,可是父亲那边一直没有传话回来。她每天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假装睡着,脑子里全是那些她不敢细想的事情。那些坏人刀有没有落到弟弟身上?他有没有受伤?伤在哪儿了?
打开信一看,信上果然是林如海的笔迹,只是内容却简洁得令人牙痒:道路以通,砚儿已归,途中遇匪遇险,为北静王所救,现已平安。父字。
黛玉盯着“遇匪遇险”四个字,指尖发凉。再往下看——却发现信纸背面粘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画着个龇牙咧嘴的鬼脸,旁边一行丑字,墨迹潦草得像狗爬:“姐,我活蹦乱跳,再哭变兔子。”
黛玉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忙把信纸贴在心口,肩膀抖了一下,又死死忍住,把那张鬼脸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摩挲着“平安”二字,眼眶还湿着,嘴角却翘得压不下去。
紫鹃端着茶进来,看见自家姑娘眼泪淌了一脸,现在又闷声发笑,整个人像只被风吹歪了的竹枝。她凑过去,声音里带着惯常的亲昵:“姑娘,信上说什么?可是嫣儿小姐那边有什么消息?”
黛玉抬起头,鼻尖红红的,斜了她一眼,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压好:“没什么大事说有个笨蛋还活着。”紫鹃抿嘴笑:“那您这是哭还是笑啊?”
“哼,你管我。”黛玉抓起帕子朝她扔了过去,“还不快去给我换壶热茶,这壶凉了。再磨蹭,外头宝姑娘云姑娘后面半夜准说咱们潇湘馆闹鬼了,还是只又哭又笑的吊死鬼!”
紫鹃接住帕子,笑嘻嘻地福了福身:“是是是,姑娘又哭又笑,鬼见了都愁。”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黛玉正低头摩挲着信封上的笔迹,嘴角弯弯的,眼眶还湿着。窗外那片竹影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谁说一句没舍得说出口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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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扬州林府正堂里茶还没换第二盏,叶尘宸换回男装之后整个人像是卸了层皮,站姿也松快了,肩膀也放下来了。更何况这是在自家府里,也不用再讲究外面的那些条条道道了。
而林如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从头顶打量到脚尖,眉头皱着,嘴角却压不下去。他坐回去,端起茶盏用力地吹了吹根本不热的茶沫,说了句瘦了,也黑了,顿了顿,又不情不愿地才从鼻子里哼出半句:“……长了点肉。”
叶尘宸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姐喂了不少东西,她给我备的糕点我都吃不完。”
林如海哼了一声,把茶盏搁下,正想好好说说他,只是话到嘴边,外面下人忽然传来通报,是北静王到了。
林如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他把茶盏搁下,下意识整了整衣领,然后转过头看着叶尘宸,慢慢眯起眼。叶尘宸赶紧摆手,说道:"爹,你别这样看我啊,王爷在路上救了我,顺路送你儿子我回扬州,咱们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吧,。"
林如海点了下头,说那是该好好谢谢人家,语气很平淡,但叶尘宸注意到他爹说“人家”的时候,咬字咬得格外用力。
等到下人通传下去后,不久后水溶大踏步走进正堂。他今日没穿郡王服制,为了显得亲和,特地不好了一身便袍,腰间佩剑,衣摆上那沾着驿站那晚的血渍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走到林如海面前拱手行礼,动作利落,声音清朗,把当夜叶尘宸被困、他带人赶到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措辞极其克制,把功劳全推给了林家护卫和运气,只说自己恰好路过,顺了一剑。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叶尘宸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王爷可没提他被削断的那缕头发,还有他自己握剑的手抖得有多厉害,全略过了。
林如海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对水溶行了一礼。不是那种客套的拱手,是实打实的、弯了腰的谢礼。他起身时眼眶微微泛红,有些感动的说道:"林某只有这一子一女,若砚儿有个三长两短,他不知该如何去见泉下的敏儿——王爷救了砚儿,就是救了林家,此恩林某记下了。"
水溶连忙上前扶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敢当”,又想说“林大人请起”,两种措辞在嘴里撞了车,最后才憋出一句:“晚辈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林大人陛下的是肱骨之臣,我理应为陛下分忧。”
林如海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复杂:不过感激是真的,审视也是真的。
他重新端起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临危不惧的林大人:"王爷的恩情林家记在心里,。话说王爷此次下江南,是公务在身,还是另有行程安排?"
水溶一提这个就有些支支吾吾,他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对对对,公务,公务,顺便访友。"
林如海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王爷访友,可方便透露是哪位?”
水溶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林如海那张端庄肃穆的脸,忽然意识到这老头不是在问行程,更像是是在查户口。他把茶盏放下,正襟危坐,只得找借口说道:"扬州府通判是要被旧识,户部郎中与晚辈有公务往来,顺道拜访。"说道这里时,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间提起,"听说林姑娘近日在贾府一切安好,晚辈与林姑娘相识,这不想着顺路,想替林大人带些江南特产过去,给府上女眷。"
林如海端着茶盏,微微眯起眼。说了这么多终于到正题了。
他慢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客气,没再提这个事情,只是闲聊的那话里话外都在说他挑女婿只看两个条件人品,和她自己愿意。至于家世爵位,林家不稀罕。
水溶端着茶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放下茶盏,茶盏盖轻轻磕出一声脆响,他立刻稳住,但指尖微颤,猝不及防间郡王的威仪掉了一地。
他丝毫没注意自己的脸上已经带起了红晕,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应和,"林大人说得对,极对,晚辈十分赞同。"然后这是察觉自己太过于热情,又端起茶盏掩饰般喝了一口,耳尖红得能滴血。
林如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看着窗外那几竿瘦竹,忽然有些伤感的说道:"哎,我这做父亲的不称职,我对不起他们两姐弟。砚儿从小在寺里长大,玉儿也从小身子弱,性子又倔,受了委屈从来不跟人说。以后身边得有个能让她愿意开口的人。到时候不管是谁让她受委屈了,都有我这个爹顶着!"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埋怨自己。
然后他转过身,对水溶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王爷送来的特产他替玉儿收下了。至于带特产的事,到时候我还是问问玉儿的意思。扬州这几日风大,王爷路上小心。"
水溶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对林如海深深一揖告别。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正堂。走到门口时左脚绊了右脚一下,有些狼狈的离开了正厅。
叶尘宸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怀里的小灰猫扒着得缝,尾巴惬意的扫在他脸上。叶尘宸觉得他爹刚才那段话,越想越不是滋味。他爹这话可不单单是对北静王说的,也是说给他听的,这老头真是的,这么大把年纪,还这么煽情!
苍梧在他袖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哟,我可注意到了,老头刚才看起来快哭了,但硬是忍回去了,忍得嘴角都在抖。"叶尘宸一听到这个感动一下子就被打散了:"老板,王爷这演技比我还差。我爹一眼就看出来了。"苍梧点点头,颇为赞同:"你爹眼光确实不错。"
而那厢,现在窗边的林如海转身,看见叶尘宸那颗探出来的脑袋,一下子脸就黑了,他虎着脸问道:“那王爷……对你姐姐有念头?”
叶尘宸摊手:“爹,您才看出来?”林如海狂拍桌子:“你当我瞎吗!”苍梧看着这父子俩,笑得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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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贾府。
探春从潇湘馆出来后并没有回缀锦阁,反而是直接去了凤姐的院子。到的时候,凤姐回来也没多久,她进去时,凤姐正歪在炕上喝药,平儿在旁边研墨。探春进来也不寒暄,把手里的账本往炕桌上一搁,压低声音问道:“凤姐姐,你可知晓?之前印子钱那笔烂账还没平,太太又添了嫣儿这笔血债,嫂子可察觉她背后那东西?”
凤姐把药碗重重搁下,竖起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上,偏头朝窗外努了努嘴,只见廊下有人影晃过,正是周瑞家的,她正弯着腰从佛堂那边回来。两人等那影子彻底消失,凤姐才靠回引枕上,笑了一声:“我那好姑妈现在表面上是禁足,暗地里眼线到处都是呢,我们还谈话,还是注意些。”
她把手探进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旧对牌,塞到探春手里:“喏,这把钥匙给你了,里面可是放了些我姑妈的好东西。至于这锁什么时候开,咱们后面找个时间再议。”
探春把对牌收进袖子,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她步子不紧不慢,袖子里那叠账本薄薄的,却压得她指节微微发白。她知道现在还不到掀桌的时候,但凤姐已经给了她钥匙,而钥匙总是要开锁的。
这仇也总是要报的。
而话题的另一边,宝玉被茗烟硬拽出府散心。茗烟看他都蹲在潇湘馆门口三个时辰了,生怕林姑娘或是紫鹃她们又端盆洗脚水出来泼了宝玉一身。宝玉倒是无所谓,反倒是说:"那盆水是凉的不是热的,说明她手下留情了。"
茗烟倒是无所谓,但是他可架不住夫人的责难。他觉得二爷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于是他放弃讲理,直接上手把他从石墩上拽起来拖出了角门。
到了街上,街上人来人往,宝玉穿着一件素白便袍,头发松垮垮地束着,蹲在路边石墩上发呆的样子活像一只被风吹傻了的流浪猫,与繁华的京城格格不入。茗烟蹲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时不时往他手里塞块糖安慰他,宝玉接过来,攥在手心里,不吃。
晴雯就是这时候撞见他的。此时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素色夹袄,胳膊上挎着个布包袱,刚从绣庄出来,虽然装扮不如以前奢华,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如今她在林家铺子下面做绣娘,不必再看谁脸色,说话也比从前硬气了不少。
出了铺子后,她远远看见石墩上蹲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瞧,皱起眉头,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一遍:“宝二爷?您这模样,跟把蔫儿的茄子似的,怎么了?”宝玉抬起头,认出是她,一时间有些诧异,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晴雯。”
晴雯看他那副样子,想到这么多年的情谊,终究有些不忍,放下包袱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问他到底怎么了。宝玉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句又碎又哑的回答:"嫣妹妹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她路上遇了匪,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晴雯愣住了。她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宝玉。金钏离府后曾给她捎过信,信里提过一嘴“林家公子安好”,她心思通透,早猜林公子与林嫣有关联。如今听宝玉说“死了”,心中一凛,差点脱口而出“她没死,我前儿还——”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掸了掸包袱上的灰,把脸别过去。
宝玉还捂着脸在哭,没注意到她那一下心虚的表情。晴雯稳了稳呼吸,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些,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怎么死的?路上伤着了?”
宝玉的声音继续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据说当时驿站被围,那贼人刀上有毒。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活下来。”
晴雯没有说话。她坐在石墩上,看着宝玉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她暗自诽腹,就算是女子想来嫣儿姑娘也不会输于那些贼人的。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很荒诞。她刚刚推断嫣姑娘可能还在世,宝玉却以为她已经死了。她想说实话,但她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痛哭、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骨气的样子,突然有些鄙夷。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冷淡:“那行,二爷,您继续在这儿嚎,她也听不见。回府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招苍蝇。”
说完她转身走了。布包袱在她胳膊上晃了两下,素色夹袄的衣角被风吹起一角,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走出巷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以前眼睛怎么就这么瞎,喜欢这么一个男人呢?
而急匆匆来寻宝玉的袭人扶着崩溃的宝玉,望着晴雯的背影,觉得现在晴雯跟陌生人似的。忽然觉得那丫头离了二爷后脊梁骨都硬了。反观自己……她低下头,不再多想。
宝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借着袭人的力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往荣国府的方向走。步履一反往常地稳健。茗烟在后面小跑着追,看见二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白里布满血丝,眼眶红肿,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哭了,现在他只觉得心里冷嗖嗖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回到怡红院,宝玉还没喘口气,一下子就扯了通灵宝玉下来摔在地上。可惜的那块玉没碎,但似是受了影响,那块玉从中裂了道不起眼的缝,从正中间一直裂到边缘,像一只闭目的眼睛。宝玉跪在那道裂缝前,一动不动,盯着那道缝,像是在等它自己开口说话。
王夫人接下人通报闻讯赶来,进门看见那块裂了缝的玉,腿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她扑过去半跪在他面前,颤着手摸上他的脸,连声音都在抖:“我的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你看看娘,娘这些日子在佛堂念经替你祈福,你可不能为了一个死人这样糟践自己!你这样下去,是要娘的命啊!”
宝玉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不像是看亲人的神情。这让王夫人的手有些害怕的从他脸上滑了下来。
宝玉的眼红的吓人,不是哭红的,不是恨,是一种极其陌生的、空荡荡的、像在打量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宝玉想说,她不是外人,她是他心尖上的人。她走,是母亲逼的。她前脚离府,后脚就遇匪,哪有这么巧的事。可是话到嘴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夫人看着他的神情,强撑着劝道:"咱们不听那些下人乱说,那是她命薄,怨不得别人。"说罢,她还在絮絮地继续劝,说扬州路远,说大家也不知路上会有匪患,若早知道,老夫人怎会——
宝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极轻,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王夫人,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哭闹过的人:“母亲说她命薄。那儿子也命薄。儿子这条命是母亲给的,母亲说谁命薄,谁就得死。”
王夫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窗外回廊上忽然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像风吹散的纸灰,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怡红院。
隐隐约约的传来不知是哪个下人的声音:“……扬州回来的说,太太派去的人,刀上淬了毒,一个活口都没留,林姑娘一个弱女子……”
结果下人话还没说完,立刻有婆子低声喝止:“噤声!这话也是能乱说的?”还没等王夫人等人探头,几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宝玉听闻着未尽之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不再完整的通灵宝玉,又抬头看着王夫人那张虚伪的脸,眼神从不可置信,到悲痛转为疯魔。
他上前握着那块裂玉,金饰割破掌心,血渗出来滴了一地,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一面是挚爱,一面是至亲母亲,他有些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他轻声问,一字一句的,却像是在笃定,如同魔咒般在王夫人的耳边回响:“……是您。害死她的,是您。”
王夫人脸色惨白,手指攥紧佛珠,踉跄着站了起来。她想抬头看着供着的那尊菩萨寻求庇护,却发现手里那颗佛珠不知何时也裂了道缝,和她儿子的玉一模一样的缝。
她吓得想把它扔了,但手指不听使唤,反而攥得更紧。窗外有风吹进来,供灯的火苗在蒲团前晃了两下。她的影子被火光在墙上拉得扭曲。
而她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翘起,声音从喉咙里漏出双重回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借她的口在笑着说:“……我的儿,你终究会明白,母亲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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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红楼:众人劝黛徒惹伤心,林如海防猪拱白菜;探春接匙按兵,宝玉碎玉问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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