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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红楼:王爷见岳父耳尖红,探春查账火烧连营;宝玉涂墙筑胭脂冢,逼母认债警幻另打算 老林教儿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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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尘宸回府不过三日,林如海便把他叫进了书房。书案上已铺好三张宣纸,压着一方端砚——叶尘宸认得,那是北静王送的。旁边搁着一本摊开的《兰亭序》,字迹清峻如松。林如海从笔架上挑了支中楷狼毫,在指尖转了转,没直接塞给他,只问了一句:“你如今顶着林砚的名字出去,可有想过,人家第一眼瞧你什么?”
      叶尘宸想了想,说瞧脸。
      林如海摇了摇头,说瞧字。
      “你姐七岁临《兰亭》,你十七岁……”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张宣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他把“不堪入目”四个字咽回肚里,只吐出一个字:“写。”
      叶尘宸认命地蘸墨落笔。第一个“永”字写完,墨汁溅到袖口;第二个“和”字多了一笔,像条瘸腿的蚯蚓;第三个“九”字刚起笔,锋就歪了,整个字趴在纸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蝌蚪。
      苍梧在他袖子里轻轻嗤了一声:“梧桐君用脚蘸墨,都比你这横平竖直。”叶尘宸很不服气,"我要是活到那把岁数,还指不定谁输谁赢还说不准呢!"
      “人家可是上古妖君,”苍梧的声音懒洋洋地贴着他的腕骨传上来,“活了上万年,根须比你的十根手指还灵巧。”叶尘宸沉默了一瞬,想了想之前的群魔乱舞,还是不吭声了。苍梧偷笑,继续毫不留情的指点他,“唉唉唉,你这笔锋别往左拐,往右啊……算了,你拐吧,拐出个螃蟹也挺有气势。”
      林如海在旁边坐着看邸报,时不时抬头扫一眼。看到第五个字时,他把邸报往桌上一拍,不是怒,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走过来,握着叶尘宸的手腕带了一下:“横要平,竖要直,捺要有脚。”
      叶尘宸被他带着写了一横,果然直了些。林如海松开手,说再写。
      叶尘宸硬着头皮往下临。前十个字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的蚯蚓在纸上打滚。写到第十一字“之”时,他手腕一抖,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意外地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劲气。林如海原本已低下头去看邸报,目光扫到那一笔里含着的稚嫩锋芒,忽然停住。
      他盯着那个“之”字看了很久。久到叶尘宸以为他要骂人,准备把纸揉了重写。林如海却伸手,指尖悬在那个字上方,没碰,只是说:“这一笔,再写一遍。”
      叶尘宸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的又写了一遍。还是歪的,还是抖的,但那一捺的尾锋里,莫名地带着一点不肯服软的骨头。
      林如海看着,嘴角满意地勾了勾,在叶尘宸未发现之前又压了回去。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看着窗外那几竿瘦竹,声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继续。明日辰时,再来。”
      叶尘宸没看见他爹的表情,苍梧却看见了,小声嘀咕着:“你爹是不是快哭了,哎,这小老头真可怜。”叶尘宸摇头:“不可能,我爹是铁打的。”“铁打的也会生锈。”苍梧偷笑,“经不住你这种朽木磋磨。”叶尘宸只是低低的哼了一声,不在争辩。
      只是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此后每日辰时,叶尘宸都自觉的在书房临帖,直到手臂酸软也不肯休息。林如海没说什么,只让下人送盏参茶。半月后的一日,叶尘宸终于把最后三张宣纸写完,揉着手腕踏出房门,却见前厅一阵忙乱——圣旨到了。
      不是升官,是复职。林如海原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因巡盐事务暂驻扬州,如今盐务已毕,圣旨命他即刻回京复职,另有嘉奖。
      林如海接完旨,站在正堂里愣了片刻。他手里还攥着叶尘宸昨日临的那张字帖,原本打算今日再加课业,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
      叶尘宸从后院跑过来,看见他爹手里攥着自己的“蚯蚓大作”,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砚台。他小心翼翼地问:“爹,圣旨说什么?”
      林如海把字帖折好,塞进袖子里,淡淡地说:“回京。”叶尘宸哦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林如海从旁边摸出一叠四书章义,往他怀里一塞,那厚度沉得叶尘宸差点没抱住:“有空将这个研读一下吧。”
      叶尘宸摸了摸鼻子,试图挣扎:“爹,我能不能挑本薄的?”
      林如海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从底下抽出最薄的一本《诗经》:“这本薄。”叶尘宸眼睛一亮。
      林如海又反手把《诗经》塞回去,将整叠全压在他手上,根本没给他反悔的余地:“但你得读的是这个。后日辰时出发,误了时辰,你就抱着《礼记》跑着回京,权当锻炼。到了京城,先去见你姐——让她教教你这些,我瞧着你那课业想吐血,教不了。”
      叶尘宸抱着那叠能当板砖的书,内心跟苍梧哀嚎:“老板,我爹这是要我死。”苍梧在袖子里憋笑:“不,他只是要你读书。让你死的是那本《礼记》,你看那厚度,能当板砖防身。你爹考虑周全,回京路上若遇到歹人,你先拿《尚书》砸,再用《礼记》挡,最后以《诗经》求和。”
      林如海挥挥手:“去吧,收拾你的衣裳。别让你姐等急了。”叶尘宸顿时如释重负,带着一叠子书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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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日辰时,回京的队伍准时出发。林如海坐上自己的青布马车,叶尘宸跟在后面,怀里揣着蜷成一团的小灰猫,袖子里藏着苍梧的枝条。他有些百般无赖数官道旁的柳树,数到第七棵时,忽然想,此刻黛玉在做什么。
      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了,前头忽然慢了下来。林忠打马回来禀报:“老爷,前头北静王的车驾停着,似是车轴裂了,一时修不好。”
      叶尘宸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哟,未来姐夫啊!果然他一眼就看见水溶那辆玄色马车停在道旁,王爷站在路边,衣摆上干干净净,正低头跟幕僚说着什么。
      苍梧在他袖子里轻轻“啧”了一声:“这车轴裂得真巧。”叶尘宸捂嘴偷笑:“王爷的追妻路,修车的都看不下去,要帮他一把。”
      不一会儿,前头传来动静。水溶没端着架子,而是步行至林如海的车前,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林大人,晚辈回京复命,不巧车架损坏,想借大人车驾同行一程。另外,晚辈有些政务上的疑惑,不知可否请教?”
      林如海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看了他一眼。清流御史与宗室王爷,本该泾渭分明。但水溶说的是“请教政务”,用的是晚辈礼,这等姿态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也不好拒绝。林如海沉默了一瞬,掀开车帘:“王爷请。”
      水溶躬身上了车。马车不大,两人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林如海先开口,问的不是漕运,是盐税:“扬州府今年的盐税征收,王爷怎么看?”
      水溶对答如流,从盐户疾苦说到灶户逃亡,数据张口就来。林如海微微点头,又问:“漕运河道去岁淤塞,王爷可有对策?”
      水溶说了三条,条理清晰,最后不动声色地把球踢了回来,带着几分晚辈的崇敬:“但晚辈只知皮毛。林大人巡盐多年,想必更知盐户灶户的真正艰辛。”
      林如海看着他,目光从审视慢慢转成了某种复杂的打量。这王爷与其他宗室子弟不一样,是真的在做事。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沫子,忽然换了个语气,像是随口闲聊:“王爷如今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京中想必有不少人家惦记着。”
      水溶端茶的手一抖,茶盏盖轻轻磕出一声脆响。他垂下眼,装作自然的说道,"劳林大人挂心,只是晚辈公务缠,尚未考虑。"
      “哦,尚未考虑。”林如海点点头,语气还是那么温和,“那王爷觉得,这婚配之事,是门户对要紧,还是……人自己愿意要紧?”
      轿子里安静了一瞬。水溶端着茶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色一路蔓延到脖子根。他低头,认认真真地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用一种极其郑重、像是在御前奏对的语气说道:“晚辈以为,门户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得良缘,纵有千难万险……”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晚辈也不惧。”
      林如海手里的茶盏差点滑出去。他只是想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这年轻人会不会打官腔,会不会拿“父母之命”来搪塞。他万万没想到,这王爷不仅没搪塞,还认认真真地跟他论起了“人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的架势。这下轮到他慌了。他稳了稳茶盏,干咳一声:“王爷倒是……想得开。”
      水溶笑了笑,耳尖红得能滴血:“晚辈只是实话实说。晚辈的意思是,只要两情相悦,晚辈……晚辈怎样都可以。”
      林如海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转过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官道。半晌,他放下茶帘,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向他告饶了一声,掀开车帘,对外头说停车,他要透透气。
      水溶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后知后觉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茶水洒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把刚才那句“晚辈也不惧”翻来覆去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念到第三遍时,他兀自笑了一下,耳尖还是红的也不自知。
      叶尘宸在后面马车里听苍梧转播,倒是觉得有些乐呵。他爹不是去查户口了吗,结果把自己弄得无话可说了。
      苍梧憋着笑:“你是没注意,你爹刚才那架势,像在问‘你愿意给我家当长工吗’,结果王爷说‘管饭就行,工钱不要’。”
      叶尘宸也不得不感叹:“王爷要拱我家白菜还自带锄头,我爹现在大概正在想白菜地该修多高围墙。”
      苍梧偷笑:“不一定,这一定是你爹的劫数——你爹这辈子防过盐枭、防过贪官,头一回防贼,贼还会自己敲门。”叶尘宸听了也有些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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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于叶尘宸等人车内轻松的氛围,贾府荣庆堂里,气氛像一锅烧开的油。
      探春站在堂中央,手里捧着一叠账本,身后跟着平儿。凤姐自是没有到场,她还在“养病”,躺在自己院里,但这事发前,她刚把探春叫去,歪在炕上教了半个时辰。
      凤姐斜倚引枕,嘴角带笑,手里剥着橘子:“三妹妹,你记得,要动太太的人,不能硬拔,得让她自己松手。先拿周瑞家的开刀,那是太太的心腹,也是太太的脓包。挑破了,疼的是她,脏的是全府。”
      探春坐在炕沿,直接翻开账本:“我已有打算,只缺嫂子这把火。”
      凤姐让平儿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纸,那是平儿跑遍京城纸墨铺子抄回来的市价单。她把橘子瓣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诗社办诗会,公中拨了二十两,让太太的人去采买。你只管把单子念出来,剩下的,让老太太自己看,周瑞家的自然是按耐不住。”探春照做了。
      很快,探春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那日秋爽斋里,姑娘们原本在试笔。宝钗拿起一叠宣纸翻了翻,没说话,放下,但好看的眉眼已经蹙了起来。湘云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刚写一笔就皱眉头:“这笔怎么开叉?”黛玉拿起一盒颜料闻了闻,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淡淡地说:“这颜料是掺了水的,颜色发灰。”
      探春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当众翻开账本,把采买单子念了一遍。宣纸报价是市价的三倍,颜料里掺了一半水,毛笔的笔锋是散的开叉货,连给诗社备的点心里都掺了陈年的碎渣。她念完之后,把账本一合,对平儿带来的婆子说:“把所有经手采买的人都叫过来。”
      周瑞家的被押到秋爽斋时还在狡辩,说外头行情涨了,她不过是多跑了腿,多要了跑腿钱。探春笑了笑,让平儿把从她房里搜出来的东西扔在她面前。
      那成捆的宣纸藏在床底下、丫鬟们被克扣的月钱用布包着塞在枕头芯里、连诗社的颜料都被她私下转卖给了外头的铺子。探春又拿出市价单,每一笔虚报都标得清清楚楚。
      周瑞家的脸色变了,扑通跪下,开始喊冤,喊着喊着就开始乱咬,说这事不是她一个人干的,赵姨娘院里的婆子也拿过,邢夫人那边的采买也虚报过,连王善保家的都经手过几笔!
      全场哗然。
      很快,这事瞒不住了,被嘴大的丫鬟顶到贾母那里了。贾母坐在上首,原本只是皱眉,听到探春重复周瑞家的原话“各房都有”时,手里的茶盏重重一搁,盏盖震落,在青砖上碎成两半。她冷笑一声:“查!给我一查到底!连宝玉写诗的纸都贪,这府里还有什么干净的!”
      鸳鸯急着来扶,贾母摆手推开,指着地上那堆赃物,声音都在抖:“把这些……全搬到老二家的面前,让她自己看看!她手底下的人,干的好事!”
      王夫人站在廊下,想开口和稀泥:“不过几个下人贪墨,打发了就是,何必闹到各房……”探春转过头,轻飘飘地接了一句:“太太向来宽厚,下头人才敢这般放肆。孙女儿今日替太太清理门户,太太想必不会怪罪。”
      王夫人手指攥紧佛珠,指节发白。她想说“不必牵连各房”,但贾母已经发了话,她强撑着辩解:“母亲,儿媳不知情……”
      贾母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不知情?你手底下的人,你不知情?那这管家之权,你是真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王夫人脸色青白交加,腿像被钉在地上。警幻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渗出来,压得极低,像一条滑腻的蛇在帮她出主意:“一个老婆子而已,你怕她作甚,只要她死了,这不是你的天下了?”
      王夫人听到这猛地转身,佛珠在她腕上磕出一声脆响,踉跄着往外走。半边脸在阴影里扭曲了一下,嘴角不自然地翘了翘,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探春低头福了一礼:“老太太英明。”
      贾母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这丫头跟凤哥儿比也不遑多让,以后公中的银子,你多盯着些。”
      探春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袖中的对牌沉甸甸的。她知道,第一锁开了,但火才刚刚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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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红院里,月光像一层薄霜,衬着这院子格外的凄清。宝玉没有参加诗社,也无心再顾其他。他一个人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里盛着水。他把袭人房里所有的胭脂水粉全搬了出来。
      盒装的、罐装的、纸包的,堆了满满一地。他一盒一盒打开,把胭脂倒进水里,绯红混着雪白,在月光下像一滩凝固的血。他伸手进去搅了搅,然后把手举起来,看着指尖上那层暗红的颜色,忽然笑了。
      他打开一盒胭脂,对着盒底那面小铜镜,轻声说:“嫣妹妹,你看这颜色好不好看?上回你说我涂得不好,这回我练了许久。”
      袭人站在廊下,浑身发冷,不敢上前。宝玉涂完手,又往脸上抹,把胭脂涂了半张脸,像戴了半张血色的面具。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用那支蘸着胭脂水的笔,在墙上写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边写边笑,写了一个“债”字,又写第二个,第三个。三个“债”字层层叠叠,胭脂水顺着墙往下淌,像血一样。
      王夫人闻讯赶来时,宝玉正写第四个。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半张胭脂脸在月光下红得骇人。他看着王夫人,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墙边。王夫人吓得要挣,但宝玉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把她的手按在墙上,按在那个刚写的“债”字上,说:“母亲,你摸摸。热的。刚写的。”
      王夫人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胭脂水,像触到血。她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发僵,想挣却挣不开。宝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数:“那么多个死士,还刀上淬毒。驿站围杀!母亲,你派的人,一个都没留活口。她一个弱女子,你怎么忍心?”
      王夫人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宝玉从怀里掏出那块裂了缝的通灵宝玉,塞到她手里。裂缝的边缘锋利,割破了王夫人的掌心,血渗出来。那裂缝里本就藏着一丝极淡的金光,此刻触到她的血,忽然灼亮了一瞬,烫得她掌心发麻。她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在那一瞬间,警幻的禁锢似乎也松动了一丝。但玉掉在地上,没有碎,但金光闪了一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宝玉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半张胭脂脸在月光下像鬼。他看着王夫人,忽然又笑了,说:“母亲,你身后站着一个人。没有脸。她一直在笑。”
      王夫人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但她知道宝玉说的是谁。警幻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溢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双重回响,而是像她自己心底的声音:“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啊……没关系,宫里还有个更听话的……”
      王夫人踉跄着退出怡红院,手里还攥着那颗裂了缝的佛珠。她想说菩萨保佑,但喉咙里只有笑声——一个是她的,一个是警幻的。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在佛堂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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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的宫中,元春正在窗下看宫女修剪花枝。太监把王夫人的信呈上来,说是贾府太太送来的家书。元春拆开信封,一股潮湿的腥甜飘了出来,像雨后烂泥里的草根,又像一条死蛇盘在纸上。
      她愣了一下,展开信纸,还未读完第一行,信纸忽然无火自燃,火苗蹿起半尺高,把身边的宫女吓得惊呼出声。元春松开手,燃烧的信纸飘飘荡荡落在桌上,半边纸已经烧成了灰。
      她盯着那团灰烬,看了半盏茶工夫。然后她叫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太监领命,即刻出宫,往荣国府的方向去了。
      元春重新坐下,把烧焦的信纸残片翻过来。背面的符文已经模糊,但那一闪而逝的黑气她没有注意到已经悄然无声的钻进了她的心口。
      太虚幻境深处,警幻低头看着指尖上那缕被烧焦的腥甜味熏散了大半的黑气,脸色比水镜里的碎冰还要冷。她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炉,香灰溅到水镜上,把画面糊了个严严实实。小仙娥缩在角落里,看着仙姑对着水镜无声骂了几句,然后忽然停下来,盯着镜面里某个远远驶入城门的月白身影,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那个身影,那张侧脸,她不会认错——和林嫣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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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城门外,暮色四合。
      如海的青布马车在前,叶尘宸的马车在后,中间隔着北静王那辆换了新车轴的玄色马车。三辆车碾过青石板,驶入城门。叶尘宸掀开车帘,看见城墙上那几盏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忽然听见前头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宫装的心腹太监,正骑着马从官道另一侧疾驰而来,与他们擦肩而过。太监手里的马鞭上系着宫里的黄绫,在暮色里格外刺目。
      马车在贾府侧门停稳。叶尘宸刚掀帘,便听见怡红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袭人带着哭腔的喊声:“二爷!二爷您别吓我!”
      叶尘宸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怀里的小灰猫把爪子搭在他手背上。苍梧的枝条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他还活着。她说:“林砚,欢迎回府。但贾府今晚……不太平。”
      而怡红院的墙上,四个“债”字正在月光下慢慢干涸,像四道还未结痂的伤口,诉说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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