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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红楼:宝钗训哥,王爷送苦茶被记小本本,黛玉不平王爷喝醋 呆霸王被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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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那日几天,薛蟠那张脸还没消肿,反而还愈发的严重了。那脸上青紫从眼角漫到下巴,像块发霉的馒头,连院里的丫鬟都偷偷笑他。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越照越来气,把镜子往桌上一扣,叫了几个闲汉,嚷嚷着要去堵柳湘莲,“敢打爷?爷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闲汉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的提醒道:“薛大爷,那柳湘莲……听说是个游侠,会功夫,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功夫?功夫能挡得住棍棒?”薛蟠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了三抖,“老子带几十号人过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这消息传到梨香院的时候,薛蟠早已出门多时,宝钗正在翻账本检查这月的店铺的生意。她放下手里的账册,脸色有些难看,她起身把门关上,让小厮传话:"去把大爷请过来。"
薛蟠进来时脸上还敷着药膏,油亮亮的像刚出锅的肘子,看得让人觉得发腻。他看见宝钗端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本,心里就有点发虚,不过这种心虚只维持了一瞬间。
“妹妹,”他梗着脖子,“那柳湘莲太嚣张,我带人去堵他——”“堵到了吗?”宝钗头也不抬,翻了一页账。
说到这里,薛蟠就有些焉了,“……没。他跑了。”
“那你还去堵什么?堵空气?”宝钗把账本一合,“啪”的一下摔在桌上,“我的好哥哥!铺子今年亏空三百两,你上月砸酒楼赔十五两,上上月写状子花二十两。这三百两,够你堵多少回空气?”薛蟠张了张嘴,没敢吱声了。
宝钗站起来,把一封引荐信拍在桌上:“两条路。要么出门做生意,挣脸面回来。要么我现在写信给母亲,让她从金陵赶来管你。今晚就磨墨。”
薛蟠脸垮了下来,他可以跟妹妹顶嘴,可以在外面横着走,但他不敢面对母亲失望的脸。他憋了半天,有些不情不愿的抓起信:“行……我出门。”
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他没好气地踹了门槛一脚,然后又疼得抱起脚跳了两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宝钗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坐下,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红麝串。那串珠子自从刘姥姥来过后,就不再发烫,反而有种冰凉的清醒感。她看着窗外——叶尘宸正跟着黛玉往大观园方向走,杏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之前那种莫名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审视,她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刚睁开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捏了捏,眼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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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莲背着包袱推开院门时,尤三姐没上来,也没说话,只是忽然一扬手——酒壶擦着他耳边飞过去,“啪”地砸在墙上,碎瓷溅了一地。
柳湘莲脚步顿住。他没回头,但肩膀绷紧了。“你走。”尤三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像砂纸,“但你记住,你走到哪,我尤三姐都在这里等你。你不娶,我等。你娶,我嫁。”
柳湘莲垂着眼,喉结动了一下。他拱了拱手,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街角茶摊,北静王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等柳湘莲经过茶桌时,他忽然开口:“那姑娘说跟你到哪,你信么?”
柳湘莲停下脚步,没看他,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信不信与你何干?”“那你走什么?”北静王放下茶盏,“真不想给,就该回去告诉她‘我不娶’。真想了断,也不该让她等。”柳湘莲猛地转头看他,眼里像烧着两团炙热的火。
北静王不为所动,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腰牌,搁在桌上:“本王不拦你。但若有难处,来寻本王。”他起身,走近两步拍了拍他的肩,“那姑娘有骨气。别辜负了。”
柳湘莲低头看着那块腰牌,没伸手,似乎是不屑于权贵的招揽,但他也没立刻走,内心还是有所挣扎。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尤三姐院门口的灯笼灭了,才转身拿起牌子消失在街角。
日子就这么不平不淡的过着,不过似乎少了呆霸王的京城让安详了不少,很快,时间就来到了重阳。重阳蟹宴是贾母张罗的,但螃蟹是北静王府送来的。
北静王以“谢贾府配合拿孙绍祖”为由,派人送了好几篓肥蟹。贾母看着那堆张牙舞爪的螃蟹,笑得合不拢嘴,扭头对凤姐说:“王爷既送了蟹,不如请他也来尝尝。”王熙凤乐呵呵的应是,她哪里还不知道,老祖宗,这是好着撮合的意思呢。
秋爽斋外的大花厅当天就布置好了。中间立一架紫檀大屏风,绣的是秋菊图,把花厅一分为二——女眷在内,男宾在外。诗笺由丫鬟从屏风侧面的缝隙里传递,隔着帘,隔着屏,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叶尘宸跟着黛玉入席的时候,看见那架屏风,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苍梧在他袖子里嗤了一声:“她是为了撮合你姐跟北静王,你也算是沾光了。”
叶尘宸默默低头喝茶,决定不接这个茬。但他余光看见一个丫鬟端着一碟黑乎乎的东西,穿过屏风侧面的空隙,径直放到了黛玉面前的案上。
那是一碟苦茶。茶叶黑得发亮,泡出来的水浓得像药汤,光是摆在桌上就飘过来一股清苦之气。
黛玉低头看了看那碟苦茶,又抬头看了看屏风外那个隐约可见的月白身影,眼睛缓缓眯起来,“嫣儿。”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叶尘宸手里的蟹腿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整个人僵住了:“……姐姐?”
“这苦茶,怎么回事?”“我、我也不知道——”叶尘宸把蟹腿挡在脸前面,试图装死。苍梧在他脑海里乐不可支:“你坑的人,你不得受着?”“老板你——”“你什么你。啃你的蟹。”
丫鬟又捧着一只最大的螃蟹过来,放到叶尘宸面前:“王爷说,给嫣姑娘——补补。”叶尘宸盯着那只螃蟹。苍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看你的未来‘姐夫’也在逗你玩呢。”
“哼!”叶尘宸看着那只螃蟹有些气不过,“……我这就去告诉他,我喜欢吃臭豆腐,让他以后别送了。”“你试试。看他会不会记在小本本上:嫣姑娘,喜臭豆腐,下次送一筐。”
叶尘宸无法,只得恨恨地剥开蟹壳,发现这是整桌最大、最肥、蟹黄最多的一只。他沉默了片刻,埋头苦吃了起来。
苍梧无奈摇了摇头:“你姐在诗会上杀敌,你在啃腿,废物。”叶尘宸含糊不清的反驳道:“我这是补充体力,不然到时候替姐姐加油都没力气。”
“然后你准备啃完一桌蟹,然后把壳堆成山吓死警幻?”“……”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_(:з」∠)_
联诗传笺的环节开始没多久,宝玉就闹了笑话。他兴冲冲地写了一句诗,让丫鬟递到屏风外面去。诗笺传回来,上面只多了三个字的批语,是北静王的笔迹,赫然写着,“横着走。”三个字。
宝玉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不确定这是夸还是贬,又不好意思追出去问。他犹豫了片刻,偷偷透过屏风,看见黛玉正低头剥蟹脚,便悄悄凑过去轻声问:“林妹妹,王爷说我的诗像螃蟹走路——这是夸我还是骂我?”黛玉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剥着蟹脚,随口说道:“夸你。横着走也是走,总比你平时原地转圈强。”
宝玉大喜,站起来就要往屏风外走:“那我给王爷背一遍《蒹葭》!上回他掉了《关雎图》,我答应过——”
贾政从后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茶水都溅出了几滴。贾政沉着脸低声呵斥:“孽障!平日不好好读书!好赖话都听不懂!给我坐回去!”
宝玉捂着脑袋坐下,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屏风那边传来一阵极力压制的低笑——几个年轻男客肩膀抖得快把桌上的螃蟹震下来了。
北静王端端正正地坐着,表情很稳,只有茶盏里的水一直在晃。他想忍,但似乎不太成功。
黛玉这时忽然放下蟹脚,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淡淡朝屏风外补了一句:“宝二爷的诗是不入流,但也比某些府上幕僚的酸诗强些。至少——”她顿了顿,“他不偷别人的句子。”屏风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北静王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幕僚在旁边看见王爷耳尖的红慢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神色。王爷没再递诗笺进来,只是低头喝了口茶,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
叶尘宸在心里狂喊:“老板!他吃醋了!”苍梧:“你姐护短,护的是那个傻子。没护你。你继续啃蟹吧你。”“……”黛玉似乎想起什么,转头压低声音对叶尘宸说:“苦茶的事,回去再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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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宴后移步藕香榭。贾母布置了灯谜,说要应重阳的景。廊下挂满各式彩灯,每盏灯下垂一条谜笺,风一吹,字迹飘飘荡荡。
叶尘宸跟着黛玉走了一圈,猜了几个灯谜,正觉得这活动比联诗作对有意思多了——至少不用他写诗。忽然手腕一紧,苍梧的枝条勒了他一下,“别瞎逛了,看灯。”
叶尘宸停住脚步,他面前的灯谜纸上写着“算盘”两个字——是迎春那盏灯。他再往前走了几步,“竹帘”——黛玉的灯。“风筝”——晴雯的灯。
他后背一凉,整个人从蟹宴的饱足感里猛地被拽了出来:“老板,这些谜底……”“全是命格。”苍梧的声音冷下来,“警幻换打法了。不用黑气直接侵蚀,改用风雅形式渗透。蟹宴、灯谜、诗笺——都是载体。孙绍祖闹得太大,被她弃了。她换棋子了。”
叶尘宸心中发沉,想起刚才蟹宴上宝玉那首诗,北静王点评“横着走”——那诗笺,是不是也沾了什么?他下意识往回走了一步,想去看看方才联诗传笺的桌上还留着什么东西,被苍梧拦住。
“那些诗笺是当着所有人面传递的,警幻不敢在人多时动手。灯谜不同——每人一盏灯,谜底和命格对应,没人注意时更好下手。”叶尘宸咬了咬牙:“怎么破?”“还是老办法。搅局。”
叶尘宸眼咕噜一转,他端起丫鬟托盘上的茶盏,稳稳地朝迎春那盏灯走去。在距灯谜纸三步远时,脚下忽然踩到一片先前被风吹落的花瓣,身子往前一倾——整杯茶“哗啦”一声泼了出去,不偏不倚,全浇在那张“算盘”灯谜纸上。
茶水顺着纸面往下淌,墨迹被泡得糊成一团,黑气从纸背散出来,像被泼了沸水的蚂蚁,挣扎了几下便消散在夜风里。
连着黛玉那张“竹帘”灯谜纸也被同样的方式弄湿——这次不是故意,是他转身时袖子里苍梧的叶片忽然发烫,手腕被烫得下意识一缩,袖口扫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茶水泼在灯谜纸上,糊掉了警幻注进去的那一缕黑丝。
“这张是你烫的。”叶尘宸压着声音。“……我也不是故意的。”苍梧的语气难得有一丝心虚。
惜春抱着小猫经过,看见叶尘宸接连泼湿两张灯谜纸,面无表情地转头对探春说:“她又开始了。”探春也已经见怪不怪:“这次泼茶,比上次跳大神文明。”惜春想了想,点头:“确实。”
叶尘宸汗颜,难得觉得“跳大神”也是个不错的身份。
不过还剩一张时,叶尘宸定晴一看,那是晴雯的那张“风筝”灯谜纸。叶尘宸刚走到那盏灯下,还没等他松口气——一阵怪风毫无征兆地从回廊尽头直直灌进来。不是穿堂风,也不见别的普通灯谜纸被吹动——只有那张“风筝”纸,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灯下撕下来,打着旋飞过屋檐,穿过月洞门,消失在黑暗里。叶尘宸追了两步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根本追不上。
而在偏厅的无人的角落里,王善保家的正弓着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她眯起眼对着灯笼光看了看,纸上墨迹尚湿,是“风筝”二字。她看清字迹后,脸上的褶子慢慢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转身往王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
叶尘宸站在回廊尽头喘着气,看着她佝偻的背影融进夜色。苍梧的枝条在他手腕上收紧了,紧得像要勒进脉搏里,喃喃自语道:“黑气上涌,那风筝线要断了。她把命格跟纸绑在了一起。”
叶尘宸忽然想起蟹宴开始前一天晚上,叶尘宸跟着黛玉路过怡红院,看见窗下坐着个人,那便是。
晴雯就着一盏孤灯缝补雀金裘,手指冻得通红,时不时捂嘴咳几声。旁边放着一碗冷掉的药,药面上结了层油膜。
叶尘宸脚步慢了下来。苍梧在他袖子里动了动:“这丫鬟在熬命,也真是可怜,碰上了庸医。”“能救吗?”叶尘宸压低声音。“可行,不过得稍微缓一缓,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警幻又在哪里使坏。”
叶尘宸攥紧袖子,看着晴雯咳着把针穿进裘面,又拔出来,线头上沾着一点暗红的血——是针扎破了手指。他最终没进去,只是跟着黛玉走了。
而现在叶尘宸终于知道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了,他们忘了隐身在后宅的王夫人了!果不其然,次日一早,怡红院的门被毫无预兆的推开了,这次王善保家的跟着王夫人是来“请”人的。
而王夫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那张风筝灯谜纸,眼底隐隐泛着一层青黑,像是一夜没睡,又像被什么东西熏着了。她看着晴雯,语气平静:“你这病气过人的轻狂东西,撵出去。这丫头不是爱放风筝么?让她出去放吧。”
晴雯被两个嬷嬷架出来,脸白得像纸,脚在地上拖,鞋都掉了一只。她手里还攥着那只刚补完的雀金裘,针还插在上面,而宝玉站在一旁根本不敢拦。
叶尘宸冲过去,想拦。王夫人却似有所感,她转过头,看见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嘴角往上扯着,声音阴测测的:“嫣姑娘,你瞧瞧,这就是忤逆主子的下场。”
她似乎很满足于叶尘宸铁青的脸,目光在他上刮了一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今儿是她。明儿——谁要是再不安分,也是一样的局。”
叶尘宸攥紧拳头:“她病了,太太——”“病了?”王夫人把那张风筝纸往他眼前一递,纸角几乎戳到他鼻尖,“纸上写着呢,风筝断线,命该如此。她自己的命,怨不得我。”
旁边的嬷嬷横过来,有些不客气的挡开叶尘宸:“得太太的令!林姑娘,您姓林,不姓贾,这府里的事,还轮不到您插嘴!”
叶尘宸被推得踉跄一步。他抬头看四周——廊下站着几个丫鬟,探春和惜春远远看着,不敢上前,贾母更是不会在这里,老太太不会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当众驳儿媳妇的面子。
晴雯被拖过垂花门,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没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在说“别管”。手里补好的雀金裘掉在地上,被门槛勾住,撕拉一声,那道口子又裂了开来,一如同她的命运。
她再也没回头。
王夫人回到房里,把那张风筝灯谜纸扔进香炉。纸一沾火,却没有立刻烧起来,而是卷曲着,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像烧头发。她盯着那团火,眼神有一瞬的涣散。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说:“做得好……下一个……”她猛地回神,香炉里的纸已经化成了灰。她揉了揉太阳穴,只当是累了,没往深处想。
但叶尘宸站在怡红院外,看着王夫人院子的方向,袖中的叶子还在烫。苍梧的声音冷下来:“她身上有迎春残留的黑气。警幻把孙绍祖弃了,改从内部下手。王夫人贪权怕失势,最好钻缝。”
叶尘宸站在垂花门外,看着晴雯消失的背影。地上掉着那件又坏掉的雀金裘。裂了道口子,针还插在上面,线头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根没断尽的牵挂。
是他害了她。
他蹲下去,想把线接上。明明手指没有冻得发僵,却捏着针线穿了三次,都穿不进针眼。苍梧的叶片在他胸口处微微发烫里,声音很轻:"线没断,只是散了。但风太大,握不住。"
叶尘宸捏着那根针,指尖被扎出了血珠。他没觉得疼,只是盯着裘面上的裂口,忽然想起昨晚路过怡红院时,晴雯就着孤灯缝补的样子。
他没能穿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黛玉走过来,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蹲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茶。"冷了吧,。"她说,"捂捂。"
叶尘宸接过碗,热气熏得他眼睛发涩。他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辣味冲上来,冲得他鼻尖发酸。黛玉看着地上的雀金裘,伸手把线头拢了拢,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针脚太急了。她性子急,做事也急。。"叶尘宸没说话。
"急就容易断。"黛玉把线头放下,站起来,"回去吧。风大。总归是有办法的。"
叶尘宸跟着她往回走。走到潇湘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夫人院子的方向,天还没大亮,但已经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苍梧在他袖子里动了一下,没出声。叶尘宸握紧手里那碗姜茶,热气从掌心一直烫到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