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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格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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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大胆设想一下,当Yves Saint Laurent设计吸烟装时,他脑海中勾勒的女性侧影,绝不会是温良恭顺的美妇人;而更像一种雌雄同体的存在,无论穿什么,都自带掌控一切的气度。
在水产店师傅的远程指导下,丁宁终于完成了开缸。久违的体力劳作使人空乏,需要些尼古丁的刺激。通电的瞬间,幽幽的蓝光亮起,缸面倒映出女人微微斜倾着点烟的轮廓,利落的裤装衬得人修长。
“早知道你是缺苦力,我就不来了。”
丁宁单手夹着烟,弯下腰,拉了一把瘫倒在地、气喘吁吁的金莫非。
“问过你了,你自己说没事的。”
“你当时说的只是帮点小忙。”金莫非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没说让我包圆。”
“看来你也没那么傻。” 丁宁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们牵着的手没有松开。金莫非深吸了一口飘到眼前的烟雾,顿时思绪飘了很远,仿佛又回到了碧波荡漾的塞纳河畔。
她在巴黎尝过一次手卷烟,晕晕麻麻,后调也和丁宁钟情的卡比龙一样,带着点巧克力的甜苦。可当时她只来得及抿了一口,就被一旁的朋友笑着抢走。她追着对方沿着河堤跑到日落,嬉闹声碎得像水面上的光。
…
“发什么呆呢?”
丁宁从还在晃神的金莫非身旁走开,一番搜索之下终于找到了下午水产店老板给的纸箱。她从里面翻出那只装着鱼苗的透明塑料袋,袋壁上凝着一层细小水珠。
“你出门前吃过晚饭了吗?”她随手把塑料袋搁到茶几上,回头问。
新缸通电后需要先空跑几个小时,滤除水里的杂质和气泡,然后才能进鱼。
刚忙完,丁宁又疾步走向厨房,在堆满了杂物的餐桌上找出两块空地,充满仪式感地摆上两双筷子。她见对方没回答便直接说: “随便吃点?”
金莫非回忆起傍晚和沈方远夫妇吃的那顿“商务餐”,很快点了点头。
*
住在商业中心的好处之一,是永远不用担心饿肚子。不擅厨艺的丁宁平日多靠预制菜维生,但想到金莫非的出身,又实在不好意思拉着人家将就,于是干脆让楼下的粤菜馆现做了三菜一汤送上来。
“其实……我吃不了这么多。”望着满桌山珍海味,金莫非捂着肚子,有些为难。
“没事。”丁宁说着,替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螺片汤。她做事时习惯把衬衫袖口挽起,腕骨往下露出一截小臂。
“吃不完,我明天接着吃。”
做人做事,态度远大于实际。丁宁知道莫非未必在意,但或许将来会有人在意。尽管没有实际的利益牵扯,她也趋向于将任何事情做得挑不出毛病。
“你会喝酒么?”
待吃得差不多了,丁宁撑着头问。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离,隔着透亮的红酒杯,又顿生几分梦幻。
金莫非皱了皱眉,也放下了筷子,心突然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啤酒可以。”
红润的酒液自高处落下,落在杯中形成涡旋,音调却由低向高。
“那你自己去冰箱里拿点吧。”丁宁语气淡淡的,像里头那点疲惫快压不住了,随时要升起来吞噬主体。
金莫非听到她的话默默起身,沿着吧台一路走到那台与墙面融为一体的嵌入式冰箱前。她从冷藏室顶层选了一瓶酒下来,用柜门上的磁吸起子撬开了,仰起头,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大半。
丁宁晃动着酒杯,玩味地欣赏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抬了抬下巴道:“都在哪儿学的?”
金莫非拎着瓶子回到餐厅,落座时下意识用手指撑了一下桌边,无意却很过分的展示了那如艺术品般的双手。
“不是你让我喝得吗?”
金莫非的桀骜不驯是基因里自带的,她从未考虑过艺术以外的事业。某种程度上,这份不外闯的自觉倒是也保护了她,使得其免于不少世俗教化。
让丁宁跃跃欲试的恰好也是这层棱角,她感到自己太累了,总是时不时的怀念初心。
她心不在焉地笑笑,“挺晚了,还回去么?”
“都行。”
未等莫非坐稳,丁宁却已经起身。两人不一致的步调,像公园里失了重心的跷跷板,怎么也压不平。
“冰箱里有冰块,要不要拿点?”
“不用。”
丁宁悄然靠近她,未经许可地挑起那绺鬓角的卷毛,像平常对待自己那样,将它们向后捋了捋。金莫非的耳朵红得像剥了皮的柿子,她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近到无可躲藏,她无计可施,只得低头玩起碗里刚用过的汤匙。
“你头发再长一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以前试过,我觉得不自然。”
“确实,现在更像你。”
她们心照不宣地一问一答。丁宁干脆蹲了下来,半靠在金莫非身上。她看起来有些醉了,声音被浸得发哑。
“你又没见过,怎么会知道?”
银色的光弧在指尖流转,金莫非顿了一下没抓稳,手里的东西应声坠地,那扰动刺耳而隆重。她连忙俯身去捡,起身时却被人趁机捏住了下巴。
“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丁宁端着她的脸往自己跟前送:“我现在就见到了。”
完全不着调的回答。
*
很多事情遵照本能去做,结果往往不会太差。
丁宁的卧室和客厅别无二致,还是那样的冰冷规整,了无生气。但她的席梦思却是极软的,软得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被狠压过的位置还会留下难以复原的印痕——像一条隐秘的海底隧道,被吸进去便再难找到出口,黑暗中只有汹涌的潮水,和流连忘返的决心。
天旋地转间金莫非看见了一片血红色的天空,下方影影绰绰,布满树的轮廓。当意识逐渐松脱,这幅画面也开始流动,如同梵高的星空,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内拉升,融合成一片红与黑的涡旋。
最终,一切在瞳孔深处坍缩,万籁俱寂中浮生起一片虚无的星云。
“别怕……”
忽然有人覆上来吻她,而那只垂在床沿外微微颤抖的手,也在同一时刻被牢牢攥住。
和丁宁接吻令莫非感到很熟悉,像将那支只尝了一口的雪茄又续上了,浓厚香醇得使人昏昏欲睡,却又无比安心。本质上她还是个孩子,渴望被人完整得包裹。
结束后,还沉在余韵里的金莫非靠在床头发呆。突然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安静了好一会儿的丁宁又翻身上来,越过了她去摸台灯开关。
“你到底多少岁?”
灯亮的一瞬,丁宁猛地甩过头来看她,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安。
“23。”
女人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地躺了回去,散开的头发甩了金莫非一脸。后者舔了舔嘴角,还能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
“我技术很差么?”
丁宁老脸一红,再张嘴时有点结巴:“是你、你看起来太小了。”
金莫非很难得的笑了,从身后抱住她:“我身份证可以给你看。”
“不用了。”丁宁长叹一口气:“我比你整整大了10岁。”
“那不是很好么?”金莫非紧贴着她的背,边说边闭上眼睛。
而另一边,在黑暗中瞪大双眼的丁宁却睡意全无。她摸了摸环绕在身上的手,感受那均匀喷洒在后颈上的吐息,忽然心就软了,没舍得推开。
“…”
最难熬的时间莫过于此。
又过了阵,听着空气中逐渐明晰的呼吸声,丁宁估摸着对方应该睡着了。她试探性地向前挪了挪,借着月色抬手看了眼腕表。夜盘差不多进行到一半了,见对方没有反应,她索性穿好了衣服坐起来,决定临睡前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突发消息。
丁宁蹑手蹑脚进了书房,打开灯,把电脑平放在桌面上打开。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出事。
她一目十行地刷着实时财经资讯,本想借这堆枯燥的数据酝酿困意。可就在这时,一条大客户的未读消息却不合时宜地从后台弹了出来。
丁宁定睛读了一遍,屏住呼吸又读了第二遍,还是差点没被气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