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明月》平地木生

29、结契 成了她的契

　　主人？是在叫她吗？

　　这里只有玥午一个人。

　　那小灵猴已经彻底苏醒过来，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向她。

　　这只可怜的小猴，半边身子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辉，另外半边血肉暴露犹如地狱恶鬼。

　　玥午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心疼，忍不住把手伸向她，想要带她脱离这无边苦海。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的感觉。

　　这一次，她的手切切实实有了触感。那小灵猴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身上，被她牢牢抱在怀里。

　　“主人……”

　　小灵猴亲昵地蹭蹭她，没受伤的半边脸毛茸茸的，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玥午调整手上的位置，尽量不碰到她那些可怖的伤痕。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主人？”

　　亲手碰到那些裸露的筋脉，玥午的心针扎一般的疼，但这确实不是她的感觉。

　　“我就是我呀，主人就是主人。”

　　小灵猴没动嘴，声音直接在玥午的识海中出现。

　　从外表上看，这只小猴似乎刚出生不久，但她的声音却与外表极度不符，听上去像七八岁的小女孩。

　　“这是哪里？”

　　小灵猴把身子埋在玥午怀里，止不住地摇头：“我不知道哦，我是和主人一起进来的！这里面好可怕，我一进来就跌到了。”

　　这里除了这只小灵猴，就只有一棵枯木和几个土包，三三两两散布着些灵兽的尸骸。前路被拦住了，一眼看过去，全是浓雾，透露着危险的讯息。

　　玥午抱着小灵猴，又顺着来路返回。

　　灵力勉强能用，玥午不敢停止运功，生怕下一秒就连人带猴扑倒在地。

　　转了一圈，再次来到那几颗头骨下方。

　　这个地方肯定和她怀里那只小灵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把一切串联起来。

　　“咦？”

　　那只小灵猴悄悄从玥午怀里探出个脑袋，打量着那些头骨。

　　玥午低头，看见她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有的顺着光滑的皮毛滚落，有的在皮肤的沟壑间流淌。

　　玥午心头像被谁割了一刀，好疼。

　　“怎么了？”

　　她抬手拭去她的眼泪，也跟着望向那些头骨。

　　“你……认识她们？”

　　小灵猴摇摇头，回过头来紧紧抱着她：“主人主人，我的头好疼！呜呜呜……我不认识她们……”

　　玥午在储物空间里翻了一些丹药，但似乎都不对症，实在没办法了，她拿出一块糖塞进她的嘴巴里，一边给她输了些灵力，一边安慰道：“吃了药就好了，你不会有事的。”

　　“嗯嗯。”

　　那小灵猴十分信任她，重新缩回她的怀里乖乖呆着。

　　玥午心头划过几丝暖意，心疼中夹杂着欣慰。

　　这到底是谁的感觉？

　　她难道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谁共感了吗？

　　天色依旧暗沉沉的，四周多了几分水汽。没有阴云，没有水流，没有雨滴，抬头看到的只有一片雾茫茫的天。

　　那小灵猴气息很虚弱，她似乎累极了，又在玥午怀里睡过去。

　　玥午抱着她，又来到那几张猴皮下。

　　这是与外边截然不同的景象，有阳光洒落，照得小灵猴身上仿佛在发光。

　　远远看，她像抱了一坨金子。

　　玥午在那里转了几圈，一遍遍确认阳光照来的方向。

　　她发现不管是在哪张猴皮底下，这个方向都是一致的。

　　但是离开了猴皮，整个天地依旧是暗沉一片。

　　或许太阳是存在的，玥午想，只是她看不到。

　　随便找了个树桩坐下，玥午盯着方才反复确认的方向，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念头：那里有太阳，金灿灿的，金灿灿的……

　　她不自觉地将怀里的小灵猴举起来，她睡成一小团，圆圆的，刚好像一个太阳。

　　金色的毛发朝向自己，玥午看到丝丝缕缕的阳光慢慢洒落，太阳变成了一只小猴，还是小猴变成了一个太阳……

　　辉光刺进她的眼睛，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她慢慢地只能看到一团金色的光晕……

　　“玥午？你醒了？”

　　玥午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一片，她重新闭上眼，在眼眶里感受到另一双眼睛的存在。

　　“你还好吗？”

　　一双大手抚上她的额头，又替她整了整眼纱。

　　“猫信？”

　　“是我，你醒了。”

　　“我……睡着了吗……”

　　玥午不自在地动了动，感觉到一团什么东西压在自己手上，她伸出指头一摸，毛茸茸的一团。

　　“这是什么？”

　　猫信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说：“山神的遗孤。”

　　“猫信！”玥午猛地转头，面对他：“你知道那是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嗯。”

　　猫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讲起了一些往事。

　　“如你所见，这本该是一处洞天福地，灵气充裕，灵兽成群，五百年前确实是这样。然后，玲珑域的人来了，烧、杀、抢、掠，很多灵兽都死在那一天。皮毛好的就剥皮，肉质好的就割肉，奇珍异兽就废了灵识，制成玩物。

　　此界山神大怒，那是一只半步成仙的灵猴，她召集了剩下的灵兽结成同盟，试图抵抗。

　　可惜，玲珑域太强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那只灵猴死的时候，用尽毕生修为将此界伪造成无灵之地，这样，玲珑域的人就不会再对这里感兴趣了。

　　她剖开自己的肚子，把那只还有气息的小灵猴取了出来，只求有朝一日她还能活下来。”

　　猫信的手指轻轻拂过小灵猴的毛发：“就是她，山神的孩子。”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玲珑域选择斩草除根。他们索性把灵猴一族屠戮殆尽，用他们的灵识和血肉祭天，换来一些气运一类的东西。”

　　“天？他们祭的什么天？”玥午话语里藏不住的愠怒。

　　“天道。”

　　“为什么？天道，那可是天道啊！怎么会……”

　　“因为玲珑域有法子骗过天道，因此，即使他们自称神使也不敢有人反对。近百年来，这里的封印有些松动，这只小灵猴不能再留在这里。”

　　“猫信，我在那个空间里，总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猫信似乎叹了口气，他说：“那是山神的遗志影响了你，你能感她所感，也是她认可你。”

　　玥午不确定地问：“你是故意带我到这儿的吗？”

　　“如果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得到那只灵猴的认可，我想就是你了。抱歉，玥午，一开始没和你说，因为我也拿捏不准山神的想法。”

　　说完，他低笑了一声：“要是被她知道我们契约了她的孩儿，只怕要在无灵之地鞭笞我们三百下。”

　　猫信想起那只灵猴弥留之际的眼神，利刃一样审视他，几百年过去了还记忆犹新。

　　“你很了解她？”

　　“我……”

　　猫信沉默了许久，才说：“当初，我被玲珑域的人带来这里，运回那些灵兽。这只小灵猴，他们当初没找到，是我把她藏起来了。

　　我亲眼看着山神从肚子里把她挖出来，血淋淋地交到我手里，命令我，把她带走。”

　　玥午神色动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猫信努力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

　　他继续说：“我没办法把她带走，只能把她藏起来，直到今天。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玥午。

　　玲珑域制造了这一场浩劫，只为了摆一场三天三夜的宴席，他们不是神使，他们个个罪该万死。

　　那里有这世上最大的不公，我在等你强大起来，为我伸冤。”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玥午听到这话，忍不住说道。

　　但她总有一天会强大起来的，玥午有这个自信。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人暖洋洋的。

　　玥午手心聚齐一团灵气，这次没有任何阻碍，四周的灵气浓郁而丰富，不管什么系的修士在这里都会觉得修炼起来易如反掌。

　　“你带着我走了很远吗？这里的灵气与昨夜全然不同。”

　　猫信拉着她的手往旁边一摸，摸到一些蕨叶。

　　“我们从落地南疆那一刻起，就没有走出方圆五里。”

　　“那我去的地方，就是山神伪造的无灵之地吗？”

　　猫信摇摇头：“那是山神刻在这片土地上的记忆，昨夜我们所在之处，就是无灵之地。你找到了破解山神法术的关键，从此刻起，这里不再是无灵之地了。新的灵兽会在这里生活，新的山神也会慢慢诞生。

　　作为回报，你可以在这里修炼，这里的所有灵气都很亲近你，你能很快突破。”

　　猫信将她放在地上，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走吧，给你找处洞府，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等等，”玥午另一只手向上抬了抬：“这只小灵猴怎么办？”

　　话音刚落，有一个阵法在她识海中浮现。

　　复杂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有不知来处的金色光芒照亮飘落的细雪，一切看上去都像新世界开启的序幕。

　　这是结契的阵法，怀中的小猴迷蒙地睁开眼睛，玥午在她金色的眼瞳里看到雪花的印记。

　　下一瞬，小猴消失在她怀中，识海里多了个小小的金色身影。

　　“是主人的识海呀，那我继续睡了哦……”

　　话音越来越弱，说完这一句话，小灵猴已经睡过去了。

　　现在，才算是正式完成结契仪式。

　　玥午有几分忧虑，她的这个契约兽，看上去实在是太弱了，不知道怎么才能养好。

　　难道要用她的血吗？

　　像在山神的记忆里那样，滋养她。

　　成了她的契约人，就得对她负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