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明月》平地木生

30、村寨 要像他那样

　　森林深处有个幽潭，人踏足此地，没一会儿身上就能结层霜。

　　玥午在幽潭里呆了半个月，成功突破到金丹初期。

　　她刚从修炼状态抽离，就感知到四周有空间波动，是猫信来了。

　　玥午尝试睁开眼睛，隔着眼纱，四个眼珠仍然不好控制，但是能看得更清楚些。

　　她依照猫信的指点，把君邈邈的眼睛当成一件法器一样修炼，也算小有成效。下次再遇见此前那样的无灵之地，想必这双眼睛就能派上用场。

　　玥午离开幽潭，在那些微妙的灵力波动中得知此地已经有灵兽扎根。这是一个好兆头，意味着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猫信带着她很快离开了这片森林，森林的边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寨子。

　　正月的热闹还没有完全散去，过完了除夕，又是当地某种特殊的节日。

　　山路窄窄的一条，曲折蜿蜒不好通过，猫信和玥午避在路边，努力压缩着自己的存在。二人看村民们抬着一只羊上山，男人们拿着刀和斧，又要宰肉又要开路。这里的草木长势实在太好了，几个月不清路，就走不通人。

　　女人们背着锅碗瓢盆，带着小孩，你喊我我喊你，结伴跟在后头。

　　似乎是一场大型踏春活动。

　　最后，是几个青壮后生抬着一个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来。

　　大家都穿着深蓝色绣花的衣裳，老人身上银饰碰撞的声响掠过山间草木。

　　“叮当——叮当——”

　　见到生人，那位老人家招了招手，说了句什么，玥午听不懂。

　　她只“看”出这位老奶奶满头华发，按普通人的年龄，大概是九十多岁，慈眉善目，满面祥和。

　　接着，她听见猫信也用同样的语言回复了几句。

　　玥午一脸惊喜地面向他，没想到猫信还掌握着这种技能。

　　感受到她流露的赞赏，猫信低头问她：“想不想去看他们祭祀？”

　　原来是去祭祀吗？

　　玥午点点头，说：“我们衣着太过异类，要是能和他们换些衣物就好了。”

　　“那我们先去和他们打打交道。”

　　说完，猫信客气地做出了“请”的手势，牵着玥午跟在了那位老人家后头。

　　抬轿的几个年轻人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又转回去讨论着什么，嘻嘻哈哈的，听上去快乐极了。

　　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玥午忍不住问猫信：“他们在说什么？”

　　不等猫信回答，那个老奶奶先开口了。

　　“他们呀，他们说这里不常见到外人，今天一见你们，觉着外边的人真好看呐！商商量量要出去闯荡嘞！

　　只想像你身边这位一样，找个漂亮媳妇！

　　这群没出息的。”

　　老人家侧身回头，玥午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跌下来，还好没有。

　　那老奶奶指着猫信，对那几个后生说了几句本地话，玥午听不懂，她转头看着猫信。

　　猫信的耳朵有点红，他没有给玥午翻译。

　　结合之前的话，玥午也知道这些人估计以为她和猫信是什么闯荡江湖的少年夫妻。也对，猫信一直牵着她，他们之间过于亲密了。

　　随他们怎么想吧。

　　等跟着老奶奶走到目的地时，村民们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玥午用灵识能看到，这里有一间小小的祠庙。

　　不知道它有多久的历史，庙里摆了很多牌位，一层又一层，粗略一看有数百块。庙旁几棵古树参天，因为缺少阳光，祠庙的外墙爬了一层厚厚的青苔，能闻到一股霉味儿。

　　今天除了杀羊祭祀，还有一项要务就是砍了一棵或两棵树，让阳光照下来。

　　村民里有几个看上去就很有劲的，站在树底下叽里哇啦比划了一通，还是没想好砍哪棵。

　　玥午知道他们的纠结是有道理的，砍东边两棵的话，地势不好，容易砸到祠庙；砍南边一棵的话，阳光只能照到祠庙外边的一小块空地，也解决不了问题；西边两棵也不能砍，那里是个风口，砍了的话，明年屋顶就得重新铺瓦。

　　思来想去，他们决定找村长拿拿主意。

　　玥午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老奶奶是这里的村长。

　　村长也想了想，有些为难，她说：“最好砍东边两棵，人手不够，多准备些绳子，把妇女家也叫过来帮帮忙。”

　　这是猫信翻译给玥午听的。

　　其实两棵树而已，猫信抬抬手指就能把它搬到任何地方。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玥午悄悄夸他。

　　村民们还在研究，那两棵树突然自己倒了，朝着一个绝对不会砸到祠庙的方向。

　　胆大的人走过去一看，树桩齐整平滑，他直呼山神显灵。

　　他们真的认为这是来自山神的帮助，又各自忙碌起来。

　　玥午和猫信就坐在村长身边，村长年纪大了，话也挺多。

　　“谢谢你们。”

　　浑浊的目光看透了一切，猫信摇摇头，表示这只是举手之劳。

　　玥午从她的话里知道，原来这些村民的祖先之前一直生活在这个祠庙一带，几百年前，森林里不知道为什么轰隆隆大响，燃起漫天山火，波及到这里。先人们以为自己向森林索取的东西太多，山神发怒想要驱赶他们，便急匆匆上了些祭品，带着妻儿老小离开了。

　　山里慢慢恢复了宁静，逃走的人们还是放不下故土，带着后代定居到稍远一些的地方，每年都会上供，祈求山神的宽恕和眷顾。

　　直到今日。

　　“可惜啊，山里的菌菇，木头，野菜这些东西，都少了老些。”

　　村长拉起玥午的手上下比划着：“连小跳跳兔，都很难看到了。”

　　“应该是山神还没有原谅我们。”

　　她最后这样感慨道。

　　山神不是没有原谅他们，山神甚至没有怪他们，山神在森林发出悲鸣的那一天就死了。

　　时间都对得上，那不是山神发怒，只是有人在作恶。

　　这些事情，最好不要告诉村长。

　　他们不需要知道那些，玥午会替他们清算。

　　玥午的手指拂过老人的皮肤，像在抚摸一片树皮，从中可以读取岁月的密语。

　　“村长，森林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日头西倾，祠庙附近都被村民们打理得干干净净，最后一个环节，是祭拜山神。

　　玥午和猫信也被分到了一把香，二人像村民们一样，点燃香火，插在地上，鞠躬作揖，虔诚地祈求山神归来。

　　回去的路上，玥午和猫信想要为村民们殿后，村长生怕他们跑了似的，紧紧拉住玥午的手，极力要求他俩和自己一道走。

　　就这样，猫信和玥午走出森林的第一个夜晚，歇在热情好客的南疆村民家中。半夜下了些小雨，浇灭了不知道什么小虫喋喋不休的私语，玥午难得没有修炼，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亮的日光洒进屋中，玥午灵识一扫，发现床边坐了个人。

　　深蓝色的衣裳，绣了些花的模样，玥午昨日在林间小道上见过那种花，开起来艳得很。

　　再一看脸，是猫信。

　　察觉到她醒了，猫信拍拍放在床头的衣裳：“这是村长叫人送来的，她说这两套做得最仔细。”

　　玥午抖开一看，大片大片的刺绣确实极废工夫。与猫信的那一套不同，她的这一套虽然也是深蓝色，但绣的是日月纹样。许是昨日见她衣摆上有类似的纹样，特意挑的。

　　见玥午露出满意的模样，猫信起身走向门口：“我去付些报酬，你换好衣裳，我们悄悄走。”

　　玥午知道，如果不悄悄走，他们就得留在这吃早饭了，早饭吃完吃午饭，午饭吃完吃晚饭，晚饭吃完歇一晚，歇了一晚又要吃早饭，早饭吃完……

　　想到这儿，她赶紧起来换衣服。

　　没一会儿，她推开门，猫信就倚在门口等着。

　　平心而论，终于换了一套衣裳的猫信可以说是赏心悦目。他深刻的五官很有些民族风情，但一双丹凤眼又格外出挑，总有些矛盾的美感。

　　他拉住玥午，直接划开空间跑路了。

　　玥午一不留神，他们来到了一处城镇，此刻正站在入口不远处，抬头就可以看到一颗大大的牛头骨，镶在城门上。

　　牛头骨下方有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牛安镇。

　　“这里离王庭还有多远？”

　　玥午问道，这次穿越空间并没有感到不适，想来走了没多远。

　　“尚需三日路程。”猫信说着，牵着她往城门走去。

　　“我们已经在南疆呆了大半个月，玲珑域的人应该也寻着我的气息赶到了。”猫信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两下，玥午感觉到他的紧张。

　　“你的气息？”

　　“嗯。他们发现了我的存在，可以在玲珑域找到我的气息，追踪我。要不……”

　　他有几分迟疑：“要不我和你分开？”

　　玥午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她肯定地说：“在敖旭大陆，他们不能派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过来，你能应付的，猫信。”

　　她不想再分开了，她和她的伙伴，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猫信想了想，同意了她的意见。

　　“你说的对，他们有些克制我的手段，不过修为不高，我能保护好你。”

　　接下来，他们要把行程伪造得曲折一些，既不连累村寨，又要让玥午在王庭办事的时候，不会被敌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