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雪：后宫沉澜录》与卿共舞

2、碎玉初安，寒羹折辱

　　入宫第三日，沈清沅才算真正安顿下来。槿汐带着碎玉轩仅有的两名小太监、两名宫女，将庭院和殿内打扫得干干净净，枯荷被修剪了枝叶，墙角的杂草也被清除干净，还移栽了几株简单的兰草，添了几分生机。殿内的陈设依旧简陋，却也整洁雅致，符合沈清沅清冷的性子。
　　这几日，沈清沅从未主动去拜访任何一位妃嫔，也没有收到任何赏赐，就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安静得近乎透明。这正是她想要的，低调避世，不引人注意，才能在后宫的纷争中，独善其身。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后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 “透明人”，哪怕你位份低微，哪怕你从不惹事，也总会有人找上门来，或是试探，或是刁难，或是纯粹的欺软怕硬。
　　午后，阳光正好，沈清沅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细细研读。这是她从家中带来的，上面记载着许多疑难杂症的诊治之法，还有一些常见药材的配伍，她趁着这清静日子，好好研习，既是巩固医术，也是为了日后能多一份自保之力。
　　“小主，太后宫里的李嬷嬷来了，说是给小主送些东西。” 槿汐快步从殿外走来，神色有些复杂，低声对沈清沅说道。
　　沈清沅心中一动，合上书，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与太后素无交情，入宫之后，也从未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怎么会突然派人给她送东西？这里面，怕是没那么简单。
　　“快请进来。” 沈清沅敛了心神，语气平静地说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无论太后的用意是什么，她都不能失了规矩，否则，只会给人留下把柄。
　　李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得力嬷嬷，衣着体面，神色倨傲，走进庭院，目光扫了一圈碎玉轩的陈设，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随即才看向沈清沅，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恭敬之意：“静常在，杂家奉太后之命，给你送些东西来。”
　　身后的小太监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放在石桌上。沈清沅屈膝行礼，恭敬地说道：“劳烦李嬷嬷亲自跑一趟，臣女感激不尽，替臣女多谢太后恩典。”
　　李嬷嬷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淡：“太后仁慈，念你初入宫闱，年纪尚小，特意赐了你些吃食，让你好好歇息。只是杂家还要提醒静常在一句，入宫之后，当谨守宫规，安分守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更不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后果自负。”
　　这番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警告，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不要试图攀附帝王，更不要惹事生非。沈清沅心中清楚，这是太后的下马威，也是太后的试探，试探她的性子，试探她的野心。
　　她依旧恭敬有礼，语气平静：“臣女谨记李嬷嬷的教诲，定当谨守宫规，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不负太后的恩典与叮嘱。”
　　李嬷嬷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不满，也没有丝毫谄媚，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倨傲的神色：“既然静常在明白，杂家也就不多说了。杂家还要回太后宫里复命，就先告辞了。”
　　“李嬷嬷慢走，臣女送嬷嬷。” 沈清沅屈膝行礼，恭敬地送李嬷嬷走出碎玉轩，直到李嬷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恭敬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
　　“小主，这太后也太过分了，就算您位份低微，她也不该让李嬷嬷这般羞辱您啊！” 槿汐看着李嬷嬷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几分愤怒，低声抱怨道，“还有，您快看看她送的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什么不好的玩意儿！”
　　沈清沅摇了摇头，走到石桌旁，打开食盒。食盒里面，放着一碟冷掉的青菜，一碗冷掉的小米粥，还有一块硬邦邦的馒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青菜已经发黄，小米粥也已经凝固，显然是放了许久，根本不能食用。
　　槿汐看到食盒里的东西，气得浑身发抖：“太过分了！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折辱！太后这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不起您，故意刁难您！小主，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去找太后理论！”
　　说着，槿汐就要转身往外走，沈清沅连忙伸手拉住她，语气平静而坚定：“站住，不许去。”
　　“小主！” 槿汐转过身，一脸不解地看着沈清沅，“她都这么折辱您了，您还能忍？”
　　沈清沅看着食盒里的冷羹冷饭，眼底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丝平静的了然。她早就料到，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她，哪怕她低调避世，太后也会试探她的底线，折辱她的傲气，让她明白，在这后宫之中，太后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她的生死荣辱，皆在太后的一念之间。
　　“忍？” 沈清沅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在这后宫之中，我们没有不忍的资本。太后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去找她理论，不过是自寻死路，不仅救不了我们自己，还会连累家族。”
　　她拿起那块硬邦邦的馒头，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是冷了而已。她又看了看那碗冷掉的小米粥，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太后送这些冷羹冷饭来，无非是两个用意，一是折辱我，让我知道自己的卑微；二是试探我，看我是否会冲动行事，是否有野心。若是我冲动去找她理论，只会让她觉得我心性不定，不堪大用，日后只会更加刁难我；若是我忍了下来，低调应对，她反倒会觉得我懂事，或许会暂时放过我。”
　　槿汐听着沈清沅的话，渐渐冷静下来，脸上的愤怒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可是小主，就这样被人折辱，也太委屈您了。”
　　“委屈？” 沈清沅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在这朱墙之内，委屈是常态。比起那些身死道消的人，我们能好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这点折辱，不算什么，只要我们能忍下去，能藏好锋芒，总有一天，我们能摆脱这样的日子，能真正做到自保。”
　　她说着，将食盒盖好，对一旁的小太监说道：“把这些东西拿去倒掉吧，记住，不要抱怨，不要议论，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太监连忙应了一声，端起食盒，快步离去。槿汐看着沈清沅平静的侧脸，心中既心疼，又敬佩。她知道，小主看似清冷柔弱，实则内心无比坚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做。
　　沈清沅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那本医书，却再也没有心思研读。她知道，经过这件事，太后已经注意到了她，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华贵妃的记恨，太后的试探，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妃嫔，她必须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后宫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傍晚时分，槿汐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和一碟小菜，放在沈清沅面前：“小主，这是奴婢亲自做的，您快尝尝，垫垫肚子。今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您可不能饿坏了自己。”
　　沈清沅看着槿汐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喝着小米粥。粥很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在这冰冷的朱墙之内，能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真心待自己的人，或许，是她唯一的慰藉。
　　“槿汐，” 沈清沅放下勺子，看着槿汐，语气严肃，“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冲动，不许擅自做主，凡事都要先告诉我，知道吗？在这后宫之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
　　槿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奴婢记住了，小主，往后奴婢一定听您的，不冲动，不擅自做主，好好陪着您，保护您。”
　　沈清沅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槿汐的手：“有你在，我很放心。”
　　夜色渐深，碎玉轩再次陷入寂静。沈清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知道，太后的折辱，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的风雨在等着她。但她不会退缩，也不会认输，她会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医术，藏好锋芒，低调自保，在这朱墙之内，好好活着，直到走出这牢笼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