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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殿选秀,朱墙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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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琉璃瓦在初夏的日头下,泛着冷硬的鎏金光泽,像极了殿上那位帝王深不可测的眼眸。沈清沅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的浅兰纹样,那是她入宫前,母亲亲手绣的,针脚细密,藏着几分不舍,也藏着几分叮嘱 —— 藏拙,自保。
她站在第三排末位,身前是密密麻麻身着宫装的秀女,皆是家世清白、容貌出众之辈,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几分雀跃与忐忑,唯有沈清沅,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父亲是正六品翰林院编修,家世普通,无宠可恃,无势可依,她来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却也清楚,这朱墙之内,从来没有 “过场” 可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下一个,翰林院编修沈文渊之女,沈清沅。”
尖细的唱喏声在殿中响起,沈清沅敛了心神,依着事先演练过的规矩,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无波:“臣女沈清沅,参见陛下,参见太后,愿陛下圣体安康,太后福寿绵长。”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青砖缝隙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疾不徐,分寸恰好。殿上静了片刻,一道低沉而有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审视:“抬起头来。”
沈清沅缓缓抬眼,眉眼清丽,不似旁人那般浓妆艳抹,只施了一层薄粉,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却偏偏眼神澄澈,无半分谄媚之意,反倒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沉静。这般容貌,算不上绝色,却耐看,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在一众或紧张或娇羞的秀女中,格外显眼。
帝王萧景渊凝眸看了她片刻,指尖轻叩御案,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知入宫之后,当以何为重?”
沈清沅心中一动,知晓这是试探。若是说 “以陛下为重”,未免太过刻意讨好;若是说 “以家族为重”,又显得有私心;若是说 “以规矩为重”,又太过刻板。她略一思忖,缓缓开口:“臣女愚钝,只知入宫之后,谨守宫规,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不负陛下与太后所托,不负家族教养。”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有显露野心,也没有表现出怯懦,恰好戳中了萧景渊的心思。他见惯了后宫女子的争宠献媚,这般清醒自持的,倒是少见。一旁的太后端坐在凤椅上,眼睑微抬,目光掠过沈清沅,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倒是个懂规矩的。抬起手来,哀家瞧瞧。”
沈清沅依言抬手,她的手纤细白皙,指尖修长,却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细腻,指腹有淡淡的薄茧 —— 那是常年研墨、配药留下的痕迹。她自幼随祖母学医,祖母曾是太医院院正的师妹,医术精湛,只是后来因遭人陷害,才闭门不出,将一身医术尽数传给了她。这双手,既能救死扶伤,也能藏锋自保,只是这份本事,她此刻万万不能显露。
太后扫了一眼她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语气平淡:“嗯,尚可。”
沈清沅正欲收回手,一道娇纵而凌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殿中的平静:“陛下,太后,臣妾瞧这沈氏,眉眼间倒有几分清冷,这般性子,怕是入宫之后,不懂伺候陛下,反倒惹陛下烦心呢。”
说话的是华贵妃年氏,身着石榴红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容貌艳丽,气质骄纵,周身散发着盛气凌人的气场。她是镇北王的妹妹,家世显赫,深得帝王宠爱,在后宫之中,除了太后,无人敢轻易招惹。方才她一眼便注意到了沈清沅,这般清丽从容的模样,若是得了帝王的青睐,日后难免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不如趁早打压,断了她的念想。
沈清沅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还是引起了华贵妃的注意。她没有辩解,只是再次屈膝行礼,神色依旧平静:“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臣女性子寡淡,确实不懂伺候之道,只求能在宫中安分守己,苟全性命即可。”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没有丝毫反驳之意,反倒显出几分怯懦,这般模样,反倒让华贵妃的刁难没了着力点。萧景渊看了华贵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警告:“华贵妃,选秀之事,自有朕与太后做主,不必多言。”
华贵妃心中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帝王的意思,只能狠狠瞪了沈清沅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沈清沅垂着眼,掩去眼底的一丝冷意 —— 华贵妃的记恨,她记下了,往后在宫中,怕是不能再这般轻易示弱,唯有藏好锋芒,才能站稳脚跟。
选秀落幕,沈清沅被封为正七品静常在,赐居碎玉轩。这个位份,不高不低,恰好符合她的家世,也恰好能让她暂时远离后宫的纷争;碎玉轩地处后宫偏僻之地,冷清幽静,正是她想要的地方,远离权力中心,方能低调自保。
入宫的那日,天阴沉沉的,飘着零星的细雨。沈清沅坐在轿辇上,听着外面的锣鼓声渐渐远去,心中一片平静。轿辇行至碎玉轩门口,停下,侍女槿汐扶着她下了轿。碎玉轩不大,庭院里种着几株枯荷,墙角长着些杂草,显然是许久没有人居住打理了,殿内的陈设也十分简陋,只有几张桌椅和一张床,铺着普通的青缎被褥,没有丝毫贵重之物。
“小主,这碎玉轩太过简陋,奴婢这就让人打扫打理,再去内务府申领些物资来。” 槿汐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几分不满,低声说道。槿汐是沈清沅从家中带来的侍女,忠心耿耿,性子有些冲动,却也聪慧机敏。
沈清沅摇了摇头,伸手抚了抚庭院里的枯荷,语气平淡:“不必了,简陋些也好,省得惹人注意。内务府那边,不必去争,他们给什么,我们就收什么,切记,不可张扬,不可惹事。”
她清楚,自己位份低微,又无家世支撑,若是去内务府争物资,只会得罪人,得不偿失。与其争那些虚无缥缈的体面,不如安安稳稳地守着这碎玉轩,好好活着。
槿汐虽有不满,却也知晓沈清沅的心思,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小主放心。”
沈清沅走进殿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细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朱墙之内,危机四伏,华贵妃的记恨,太后的冷眼,帝王的试探,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妃嫔,往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但她不会认输,祖母教她的医术,母亲教她的藏拙,还有自己心中的执念 ——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不做任何人的棋子,不被任何人摆布。
夜色渐深,细雨停歇,碎玉轩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沈清沅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那是祖母为她配的安神药,也能强身健体,抵御一些常见的毒药。在这后宫之中,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必须时刻警惕,方能在这朱墙之内,寻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