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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伴驾之时,暗藏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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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翊坤宫回来之后,沈清沅的日子,倒是又安稳了几日。
华贵妃那边,没有再找她的麻烦,反而偶尔会派人来碎玉轩,问一些关于身体调理的问题,对她配的药丸,也愈发依赖。后宫的妃嫔们,见华贵妃都依旧倚重沈清沅,更是对她愈发恭敬,不少身体有小毛病的低位妃嫔,都纷纷上门,请沈清沅为她们调理身体。
沈清沅也没有推辞,只要有人上门求助,她都会尽心尽力地为对方诊脉,配出合适的调理药方,分文不取,也从不收任何礼物。她的医术精湛,态度温和,开的药方效果极好,不过几日,便在后宫的低位妃嫔之中,攒下了极好的名声。人人都夸静常在心善医术好,比起太医院那些只会开些不痛不痒的方子的太医,要靠谱得多。
槿汐看着沈清沅每日忙着为各位妃嫔诊脉配药,常常忙到深夜,有些心疼地说道:“小主,您每日这么辛苦,为这些妃嫔诊脉配药,又不收半点好处,图什么呢?您看看您,这几日都熬出黑眼圈了,再这么下去,身体会熬坏的。”
沈清沅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了笑,语气平静:“我图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处。在这后宫之中,钱财、礼物,都是虚的,唯有真心和人脉,才是最实在的。这些低位妃嫔,看似无依无靠,位份低微,可她们人多,耳目也多,后宫里的风吹草动,她们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我今日真心帮她们,他日我若是遇到了麻烦,她们也会愿意帮我一把,哪怕只是递个消息,也是好的。”
更何况,她借着为这些妃嫔调理身体的机会,也能更清楚地了解后宫的局势,知道各位妃嫔的身体状况、性格脾性,还有她们之间的恩怨纠葛,这些,都是她日后在后宫立足的资本。
槿汐恍然大悟,看着沈清沅,眼底满是敬佩:“还是小主想得长远,是奴婢目光短浅了。”
正说着,小全子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小主,养心殿的李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旨,召您去御花园伴驾。”
沈清沅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自从上次帝王驾临碎玉轩之后,这还是帝王第一次召她伴驾。她心里清楚,这一次伴驾,看似是恩宠,实则也是一次考验。若是应对得好,她在帝王心里的分量,会更重一些;若是应对得不好,怕是会惹来帝王的厌弃,之前攒下的所有好感,都会付诸东流。
“知道了,我这就更衣。” 沈清沅很快便冷静下来,起身吩咐道,“槿汐,帮我换一身素净一点的宫装,不要太张扬,首饰也只戴一支素银簪子就好。”
“是,小主。” 槿汐连忙应下,快步去准备了。
安采薇有些紧张地说道:“小主,陛下召您伴驾,这是天大的恩宠啊!您一定要好好表现,说不定,陛下以后就会常常翻您的牌子了!”
沈清沅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叮嘱道:“采薇,记住,在这后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得意忘形。陛下召我伴驾,不过是一时兴起,算不得什么天大的恩宠。我去了御花园,谨言慎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不该想的,不该求的,半点都不能有。你留在碎玉轩,看好门户,不要乱说话,不要乱打听,知道吗?”
安采薇看着沈清沅严肃的样子,连忙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小主放心,奴婢一定守好碎玉轩,绝不给您惹麻烦。”
不多时,槿汐便准备好了宫装和首饰。沈清沅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素锦宫装,上面只绣了几朵浅淡的兰花纹样,头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未施粉黛,只淡淡描了眉,整个人看起来清丽淡雅,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韵味,和后宫那些争奇斗艳的妃嫔,截然不同。
收拾妥当之后,沈清沅便跟着李德全,往御花园而去。
御花园里,秋高气爽,桂花盛开,满院都是浓郁的桂花香。帝王萧景渊正坐在湖心亭里,面前摆着棋盘,手里拿着一枚黑子,正看着棋盘,神色专注。他身着一身藏蓝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闲适。
沈清沅走到亭外,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臣女沈清沅,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萧景渊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欣赏。她今日的装扮,素净淡雅,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样子,和他想象中,得了召见便浓妆艳抹、刻意争宠的女子,完全不同。
“谢陛下。” 沈清沅谢恩起身,垂着眸,站在一旁,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朕今日处理完朝政,闲来无事,想找人下盘棋,身边的人,棋艺都太过平庸,想来想去,倒是想起了你。” 萧景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地说道,“选秀那日,朕记得,沈太傅提过,你善弈棋?”
沈清沅心中一动,没想到帝王竟然还记得这件事。她连忙躬身回道:“回陛下,臣女不敢称善,只是幼时跟着父亲,学过一点皮毛,棋艺粗陋,怕是会污了陛下的眼。”
“无妨,不过是闲来无事,消遣罢了。” 萧景渊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坐吧,陪朕下一盘。”
“是,臣女遵旨。” 沈清沅依言,在萧景渊对面坐下,接过宫人递来的白子,指尖捏着棋子,神色平静。
她心里清楚,这盘棋,看似是消遣,实则也是帝王对她的试探。棋品如人品,从一盘棋里,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城府、野心,还有行事风格。若是她赢了帝王,会显得太过张扬,不懂藏拙;若是输得太刻意,又会显得虚伪,甚至会让帝王觉得她能力平庸,不堪大用。
这其中的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棋局开始,萧景渊执黑先行,棋风凌厉,步步紧逼,带着帝王独有的掌控力和侵略性,开局便占尽了优势。沈清沅执白应对,棋风温和,步步为营,看似处处退让,防守得密不透风,却在不经意间,悄悄布下了棋子,稳住了阵脚,没有让黑棋占到半点便宜。
萧景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沈清沅不过是个闺阁女子,棋艺就算不错,也顶多是入门水平,却没想到,她的棋艺竟然这般精湛,面对他凌厉的攻势,竟然能不慌不忙,从容应对,防守得滴水不漏,甚至还能在防守之中,暗藏反击的机会。
他来了兴致,攻势愈发凌厉,招招直逼腹地。可沈清沅依旧不慌不忙,见招拆招,看似处处被动,却始终没有乱了阵脚,甚至还借着萧景渊的攻势,悄悄盘活了边角的棋子,一点点扭转了劣势。
不知不觉,棋局已经下了近一个时辰,棋盘上黑白交错,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萧景渊捏着一枚黑子,看着棋盘,眼底满是欣赏。他没想到,沈清沅的棋艺,竟然到了这样的境界。更难得的是,她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一举反击,赢了这盘棋,却都刻意收住了手,只守不攻,既没有让他赢的太轻松,也没有赢了他,失了君臣分寸。这份城府,这份藏拙的智慧,实在是难得。
就在这时,宫人端着点心和茶水走了过来,给二人添茶。走在最后的一个宫女,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走到沈清沅身边,放下碟子的时候,手突然一抖,一碟桂花糕,全都打翻在了棋盘上,黑白棋子被搅得乱七八糟,好好的一盘棋,瞬间被毁了。
那宫女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陛下恕罪!”
亭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李德全脸色煞白,厉声喝道:“大胆奴才!竟敢惊扰圣驾,毁了陛下的棋局,我看你是活腻了!”
沈清沅坐在原位,指尖依旧捏着一枚白子,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宫女打翻碟子的时候,手看似是抖了一下,实则是故意的。而且,她打翻碟子的方向,正好是朝着她来的,碟子边缘,甚至擦过了她的手腕。
这绝对不是意外。
要么,是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陷害她惊扰圣驾,惹怒帝王;要么,是有人在桂花糕里动了手脚,想借着打翻碟子,掩盖什么;甚至,还有可能,是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对她下手。
而能在帝王的御花园里,安排这样一出戏的,除了后宫里那些嫉妒她的妃嫔,就只有华贵妃身边的人了。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在他面前耍心机、玩手段的把戏。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刚要开口发话,沈清沅却突然开口了,语气平静无波:“陛下息怒。不过是一盘棋而已,毁了便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位宫女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手滑了一下,陛下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了肝火,伤了龙体。”
萧景渊抬眸,看向沈清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沈清沅竟然会开口为这个宫女求情。
沈清沅迎着帝王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况且,臣女的棋艺本就粗陋,本就不是陛下的对手,这盘棋再下下去,臣女也迟早会输。如今棋局毁了,倒是免了臣女出丑,说起来,臣女还要谢谢这位宫女呢。”
她说着,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语气温和:“起来吧,下次做事小心一点,不要再毛手毛脚的了。今日有陛下的宽宏大量,饶了你,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宫女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清沅竟然会为她求情,连忙对着沈清沅磕了个头,又对着萧景渊连连磕头:“谢陛下饶命!谢静常在!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萧景渊看着沈清沅,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和欣赏。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对不是意外,沈清沅也定然看出来了。可她却没有借着这件事发难,反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给了他台阶下,也免了一场风波,这份胸襟,这份从容,实在是难得。
他冷哼一声,对着那宫女说道:“滚下去吧。今日看在静常在的面子上,饶了你这一次。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是!是!奴婢谢陛下!” 那宫女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亭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萧景渊看着沈清沅,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心善,竟然会为一个犯错的宫女求情。你就不怕,她是故意的,有人派来害你的?”
沈清沅垂着眸,恭敬地回道:“回陛下,臣女觉得,在这后宫之中,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她是故意的,今日臣女饶了她,她心里也会记着臣女的情分,日后定然不会再与臣女为敌。更何况,不过是一盘棋而已,为了这点小事,见了血,污了御花园的清净,反而不美。”
这番话,看似是说心善,实则是告诉帝王,她看得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却不屑于借着这种事发难,更不想在后宫之中,树敌太多。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的欣赏更甚。他见过太多后宫女子,一点点小事就揪着不放,哭哭啼啼,争风吃醋,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却没想到,沈清沅竟然有这样的胸襟和格局,实在是难得。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了不少:“你说得对,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这盘棋,没下完,倒是可惜了。改日,你再到养心殿,陪朕好好下一盘。”
这话,无疑是给了沈清沅可以随时出入养心殿的权限,是天大的恩宠。
沈清沅连忙起身行礼:“臣女遵旨。谢陛下恩典。”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湖心亭里,萧景渊又和沈清沅闲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医理和棋艺的,沈清沅都对答如流,见解独到,却又不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直到天色渐晚,萧景渊才让沈清沅回碎玉轩去。
回去的路上,槿汐跟在沈清沅身边,心有余悸地说道:“小主,刚才真是太险了!那个宫女,明显是故意的!您怎么还为她求情啊?万一她真的是来害您的,岂不是放虎归山?”
沈清沅笑了笑,语气平静:“我若是借着这件事发难,只会让陛下觉得,我小肚鸡肠,一点小事就揪着不放,反而落了下乘。我放了她一马,陛下只会觉得我胸襟宽广,有格局。更何况,那个宫女背后的人,看着我饶了她,只会觉得这个宫女已经被我收买,再也不会信任她了。她就算想再害我,也没有机会了。”
槿汐恍然大悟,看着沈清沅,眼底满是敬佩:“小主英明,是奴婢想的太简单了。”
沈清沅抬眸,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今日御花园的这场危机,她化解了,也得了帝王的另眼相看。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后宫之中,嫉妒她的人太多了,日后,还会有更多的明枪暗箭,等着她。
她能做的,只有步步为营,小心行事,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医术,在这朱墙之内,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