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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就是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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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蜜瑶跟着那位“阿姨”往楼上走。
楼梯盘旋而上，踩上去没有木质楼梯该有的吱呀声，稳当得像踩在平地上。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是木头，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材质，泛着冷冷的光。
像玉，又不是玉。
她没有问。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反而不知从何问起。
二楼。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每隔几步墙上就嵌着一盏小小的灯，发着暖黄色的光。没有烛火，没有灯油，就那么亮着。
沈蜜瑶放慢脚步，四处打量。
这房子太大了。回廊曲折，层层叠叠，却和她见过的所有楼阁都不一样。没有飞檐，没有雕梁，没有她熟悉的那些精巧的木构。墙是平整的，白得晃眼；顶是平的，高得离谱；门窗都是透明的琉璃，大得能容一个人走进走出。
她在心里想：这不像人间。
像什么？
像话本里写的那些——神仙洞府，海外奇山，凡人误入的桃花源。
她小时候看过一本话本，写一个渔人撑船入山，看见一片桃林，走进去，里头的人穿着秦时的衣裳，说着秦时的话，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渔人出来后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当时想，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地方。
现在她信了。
王姨推开一扇门：“沈小姐，您先进来换衣裳。”
沈蜜瑶走进去，又愣住了。
这屋子不大，但四面都是镜子。头顶有镜，面前有镜，左右有镜。无数个她站在镜子里，穿着那身不成体统的湿衣裳，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像画本里走出来的落难孤女。
她没问镜子怎么这么大，怎么这么亮。
她只是在心里又记了一笔：此地之物，处处透着古怪。
王姨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叠衣裳。
“这是雨薇小姐的，您先将就着穿。”
沈蜜瑶接过来。料子极软，比她在府上穿过的最好的绸缎还要软。样式简单得出奇，没有刺绣，没有暗纹，没有她熟悉的一切。
“这是何物？”
“裙子啊。”王姨说，“套进去就行，头从这儿钻出来。”
沈蜜瑶沉默了一下。
她点点头，没再问。
王姨出去了。
沈蜜瑶一个人站在那间满是镜子的屋子里，手里捧着那件裙子。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沈蜜瑶，你许是进了话本了。”
——
楼下，泳池边。
派对还在继续，但人已经散了大半。灯光暗了些，音乐也换成了舒缓的调子。
傅西洲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
周奕凑过来，一脸八卦。
“西洲，听说你从泳池里捞了个女的上来？”
傅西洲没理他。
“谁啊？认识吗？”
傅西洲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沈屿舟带来的。”
周奕愣了一下，眼睛瞪圆了。
“沈二少？那他带来的不就是——”
他压低声音：“他妹妹？那个喜欢你喜欢得满城皆知的沈家二小姐？”
傅西洲没说话。
周奕啧啧了两声：“行啊西洲，英雄救美，这下人家姑娘更得缠着你不放了。”
傅西洲把酒杯放下。
“她掉水里，我捞上来，换了谁我都会捞。”
“那倒是。”周奕挠挠头，“不过那姑娘是真喜欢你，追你都追到派对上来了。你就真的一点不动心？”
傅西洲没回答。
他只是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问：“这是何处？”
那语气，那神态，不像是装的。
他见过太多想接近他的女人。装醉的，装巧遇的，装楚楚可怜的。没有一个，是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
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沈屿舟呢？”
“上楼找他妹妹了吧。”周奕说，“人家亲哥，不放心。”
傅西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二楼更衣室门口。
王姨站在那儿等着。沈屿舟也上来了，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傅西洲，他走过来。
“西洲，瑶瑶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傅西洲摇摇头：“应该没事，呛了几口水，缓过来了。”
沈屿舟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她要是出点什么事，我爸非得打死我不可。”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她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傅西洲看他一眼。
“奇怪的话？”
“就……她刚才见着我，问我‘你是谁’。”沈屿舟一脸郁闷，“我亲妹妹，她不认识我了。肯定是喝多了，又受了惊吓。”
傅西洲没说话。
门开了。
沈蜜瑶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裙子，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那裙子样式简单，可他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不好看，是气质不搭。
那是现代女孩穿的衣裳，休闲的，随意的。可穿在她身上，硬生生穿出了几分端庄，几分疏离，像是穿了别人的衣裳，又像是穿了她不习惯的衣裳。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王姨，越过沈屿舟，落在他身上。
“傅公子。”
傅西洲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换好了？”
沈蜜瑶点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开始四处游移。
她看走廊尽头的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在夜色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看着那些楼，看了很久。
“那些……”她轻轻开口，“是什么？”
傅西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楼。房子。”
“房子？”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房子能盖那么高？”
“能。”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些光……是房子里的灯？”
“对。”
她点点头，没再问。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看不够的东西。
沈屿舟走过去，拉着她的胳膊。
“瑶瑶，走了，跟哥回家。”
沈蜜瑶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傅西洲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困惑，陌生，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什么。
傅西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周奕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傅西洲没理他。
他只是在想：那姑娘看那些高楼的眼神，不像是看惯了的样子。
像是第一次见。
——
第二天。
傅西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他开着车，在沈家楼下停了好一会儿，才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沈屿舟，看见他，愣了一下。
“西洲？你怎么来了？”
傅西洲往里看了一眼。
“你妹妹呢？”
沈屿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在屋里呢。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发呆，问她什么都不说，就坐在窗边看外面。”
傅西洲走进去。
沈蜜瑶坐在窗边，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傅西洲看见她的脸，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一夜，她好像瘦了些。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那样静，那样让人看不透。
“傅公子。”她轻轻开口。
傅西洲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没睡好？”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睡不太着。”她说，“一直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想这是什么地方。”她说，“想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想那些……那些楼，那些灯，那些不用马拉的车。想我父亲。”
她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傅西洲看着她。
“你父亲？”
她点点头。
“我父亲是大渊首辅。”她说，“他很忙，但每个月都会休沐一天陪我。那一天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后花园里坐着，他看书，我写字。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荷花池发呆。”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这些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那天晚上，他在后面追我，想告诉我提亲的人是谁。我没让他说完。”
她低下头。
傅西洲沉默着，酒还没醒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信什么穿越，什么古代现代。那太扯了，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不信这些。
可她说话的样子，她的语气，她的神态，她那些完全不像现代人的用词——
“公子”“首辅”“后花园”“荷花池”
这不是能装出来的。
就算是再好的演员，也不可能演得这么浑然天成。
“你……”他开口，斟酌着措辞，“你还觉得你是古代来的？”
沈蜜瑶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觉得。”她说，“我就是。”
傅西洲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认认真真的笃定。
他忽然起了点玩笑的心思。
“行，”他说，嘴角微微扬起，“那你就是穿越了。”
沈蜜瑶愣住了。
“穿越……是何意？”
“就是从一个世界穿到另一个世界。”傅西洲说，“从古代穿到现代，从现代穿到古代。话本里常有。”
话本。
沈蜜瑶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这里……也有话本？”
“有啊，叫小说。什么样的都有。”
沈蜜瑶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
“傅公子，你方才说的……穿越……那些话本里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傅西洲愣了一下。
他本来是开玩笑的。
可她问得太认真了。
认真得不像是在接他的玩笑话。
“有的回去了。”他随口说，“有的留下了。”
沈蜜瑶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不息。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里。
傅西洲看着她。
她坐在光里，穿着那件不属于她的衣裳，披着那一头还没干透的长发，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他忽然想：也许，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他不懂的事。
“沈小姐。”他开口。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让你看看这个世界的样貌。”
沈蜜瑶看着他。
“什么地方？”
傅西洲站起身，伸出手。
“出去走走。”
沈蜜瑶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她没接。
她自己站起来。
“好。”她说。
傅西洲收回手，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摇头。
“行，走吧。”
他们往外走。
沈屿舟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去哪儿？”
傅西洲摆摆手：“一会儿就回来。”
门关上。
沈蜜瑶跟着傅西洲走进电梯。那个会动的盒子往下走，她的心也跟着往下坠。
但她没怕。
她是首辅嫡女。就算到了话本里的世界，她也是挺直了脊梁进的。
电梯停了。
门打开。
外面是更广阔的世界。
沈蜜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