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正厅相对 满室棠香 旧簪送 ...
-
旧簪送走的第三日,温府再次设宴。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并非家宴,而是父亲特意为答谢周北临,单独设下的小宴,只请了他一位客人。
理由堂而皇之——谢靖安侯数次照拂温府,谢惊马之日出手相救。
可温怀棠心里清楚,这场宴,是为她而设。
是他借着礼数,借着体面,终于要与她,正式相对。
这一日,温府上下格外谨慎,处处布置得雅致清净,连空气中都特意焚了淡淡的棠花香,与棠安院的气息,如出一辙。
温怀棠知道自己避不开,只得精心梳妆。
她没有穿艳丽的衣裙,只选了一身素白长裙,裙摆绣着疏疏落落的海棠,不施粉黛,只将长发简单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清丽得如同院中初开的棠花。
青禾为她梳理发丝时,轻声道:“小姐,今日见了侯爷,不必紧张。”
温怀棠指尖攥着衣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是紧张。
是痛,是慌,是愧疚,是不敢面对。
一想到他带着千万世的记忆看着她,一想到他为她承受的生死别离,她便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
门外传来唱喏声,周北临到了。
温怀棠随父亲、母亲一同起身迎接。
玄色身影踏入正厅,依旧是那般挺拔清冷,眉眼深邃,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势。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所有的冷冽,瞬间化为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只一眼,便足够让她溃不成军。
众人依礼落座。
这一次,没有闲杂人等,没有喧嚣笑语,只有他们几人,气氛安静而微妙。
温父举杯,恭敬道谢:“此番小宴,只为谢侯爷数次照拂温府,更谢侯爷日前救小女于危难,大恩不言谢,下官敬侯爷一杯。”
周北临抬手举杯,淡淡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温怀棠身上,未曾移开过半分:“温大人客气,举手之劳。”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她说。
酒过三巡,温父识趣地寻了个理由,拉着温母起身离去:“侯爷慢用,下官还有些公务处理,暂且失陪。”
顷刻间,正厅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满室寂静。
棠香袅袅,萦绕在两人之间,温柔得让人窒息。
温怀棠垂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温柔,疼惜,带着千万世的思念,还有一丝被旧簪勾起的、深藏的痛。
他没有说话,没有靠近,没有逼迫。
就那样安静地坐着,陪着她,守着她,给她足够的时间与勇气。
不知沉默了多久,温怀棠终于缓缓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再无遮掩,再无躲避,再无旁人。
他的眼底,没有责备,没有怨怼,没有逼问。
只有心疼,只有温柔,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句无声的:
我终于,等到你了。
温怀棠的眼眶,瞬间红了。
满室棠香,是他为她点的。
满眼温柔,是他为她藏的。
千万世等待,是他为她守的。
而她,却只能用一支断裂的旧簪,回赠他所有深情。
“侯爷……”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那支簪子……”
“我知道。”
周北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温柔,轻轻打断了她。
他没有让她说下去,没有让她为难,没有让她直面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我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眼底满是纵容与疼惜,“你不必说,不必解释,不必愧疚。”
你忘了,我便等你记起。
你怕了,我便守在原地。
你痛了,我便替你承受所有回忆。
千万世我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时一刻。
温怀棠看着他,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原来最痛的不是生离死别,不是前尘遗忘。
而是他明明记得一切痛,却依旧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正厅相对,咫尺之间。
满室棠香,藏尽深情。
她与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与遮掩,直面这段跨越千万世的宿命。
而这场宿命拉扯,从此,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