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岁岁落棠花》雾海听

19、浅问一句 似曾相识 正厅之

　　正厅之内，棠香袅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轻响。

　　温怀棠的眼泪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底的酸涩与愧疚翻涌不止。她从没想过，自己一句未说完的歉意，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接住，又轻轻放下。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逼她。

　　周北临看着她落泪，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想要伸手拭去她泪水的冲动。他只是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别哭，我不疼。”

　　可他越是这样说，温怀棠的心就越疼。

　　怎么会不疼？
　　那支断裂的玉簪，是他们生死别离的见证；那千万世的等待，是刻入骨髓的孤寂。他嘴上说不疼，不过是舍不得让她自责。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泪逼回去，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深邃的眉眼，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却一直不敢触碰的话。

　　“侯爷，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浅问一句，轻如羽毛，却重若千斤。

　　不是客套的寒暄，不是刻意的试探，是她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叩问。
　　她想亲口问他，想亲口从他口中，确认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

　　周北临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那双始终沉静温柔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过万千情绪——惊喜、动容、酸涩、狂喜，最后都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等这一句，等了千万世。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虚假，也没有半分隐瞒：“是。”

　　一个字，击碎了所有伪装，揭开了所有遮掩。

　　温怀棠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带着腕间的海棠印记，都再次滚烫起来。

　　真的是。
　　不是错觉，不是梦境，不是胡思乱想。
　　他们真的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遗忘的时光里，在千万世的轮回之前。

　　“在什么时候？”她追问，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

　　周北临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能说。
　　不能现在就把那段烽火连天、生死别离的过往全盘托出。她才刚刚触碰记忆的边缘，还太脆弱，太慌乱，承受不住那样沉重的伤痛。

　　他要等，等她慢慢适应，等她心甘情愿，等她能笑着面对所有前尘，而不是现在这样，含泪带怯，满心愧疚。

　　“等你准备好，”他看着她，眼底是无尽的包容与耐心，“我再全部告诉你。”

　　不急。
　　真的不急。
　　只要她肯开口问，只要她开始记起，只要她的心，慢慢向他靠近，他就愿意继续等。

　　温怀棠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温柔，忽然就懂了。
　　他不是不说，是在护着她。
　　护着她不被突如其来的伤痛淹没，护着她慢慢走完这段重拾记忆的路。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有些答案，不必急于一时。
　　有些故事，不必一朝讲完。
　　有些宿命，早已注定，早一刻晚一刻，结局都不会变。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微微靠近，相依相伴。
　　满室棠香，静静流淌。
　　浅问一句似曾相识，他答一句早已相识。
　　千万世的牵绊，在这一问一答间，彻底明了。

　　温怀棠垂下眼，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底的慌乱与不安，渐渐被安稳取代。
　　她知道，从她开口问出那句话开始，她就再也不会放开他的手。
　　前尘也好，轮回也罢，伤痛也好，深情也罢，她都愿意，与他一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