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岁岁落棠花》雾海听

15、半月擦肩 心悸渐浓 自那夜

　　自那夜遗伞之后，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一晃，便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温怀棠与周北临，竟有过数次不期而遇。

　　有时是在温府的回廊转角，他刚与父亲谈完事，一身玄色官服，身姿挺拔地迎面走来。她垂首避让，屈膝行礼，他脚步微顿，淡淡颔首，两人擦肩而过，没有一句交谈，只有一瞬衣袂相拂的轻响。

　　可仅仅是这一瞬的靠近，便足以让温怀棠心跳失控，腕间海棠印记微微发烫，连耳根都悄悄泛红。

　　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棠香，会在空气中停留许久，久久不散，像一根细弦，轻轻撩拨着她的心尖。

　　有时是在府外的杏花巷，她陪温母出门采买香料，刚掀开车帘，便看见街角立着一道玄色身影。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恰好路过，目光遥遥望来，与她隔空相对，不过一瞬，便各自移开，仿佛只是陌路人。

　　还有时是在花园的海棠架下，她在看书，他在不远处与侍卫交代事宜，声音低沉，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里，让她再也无法安心翻页，只能僵坐在原地，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没有正式相见，没有言语交谈，没有半分逾矩。
　　只有一次次猝不及防的擦肩，一次次隔空相望的沉默，一次次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克制。

　　可就是这样浅淡的交集，却让温怀棠心底的悸动，一日浓过一日。

　　从前她只觉得熟悉，觉得不安，觉得宿命牵引。
　　可如今，那些情绪里，渐渐多了少女独有的羞涩、期待、牵挂，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

　　她会在晨起时，下意识望向院门口，盼着那道玄色身影出现。
　　会在读书时，指尖抚过棠木镇纸，想起他刻下的“棠安”二字，悄悄红了脸颊。
　　会在入睡前，握着那把海棠油纸伞，闻着上面残留的他的气息，安然入梦。

　　青禾瞧着她日渐温柔的眉眼，忍不住打趣：“小姐最近心情真好，连笑起来都比从前好看了。”

　　温怀棠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慌乱：“不过是天气好，心绪安稳罢了。”

　　话虽如此，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让她心绪安稳的，从不是天气，而是那个无处不在、却又从不多言的人。

　　他就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守在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不打扰，不逼迫，却让她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在意与守护。

　　这半个月里，温若云也试过再次挑衅、刁难，可每次刚起了念头，便会被管家不动声色地拦下，连靠近棠安院的机会都没有。

　　府里人人都清楚，靖安侯虽不明说，可眼底心里，全是温家二小姐。
　　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温怀棠的日子，愈发清净安稳。
　　棠花依旧开得满院芬芳，案头镇纸温润，衣襟香囊留香，心底牵挂之人，虽未常伴左右，却从未真正远离。

　　只是，心悸也越来越浓。

　　每一次擦肩，每一次相望，每一次气息相闻，都让她越发清晰地意识到——
　　她对他，早已不是简单的熟悉与感激。
　　而是刻入骨髓的牵绊，是跨越轮回的心动，是宿命注定的沉沦。

　　她开始忍不住去想。
　　千万世前，他们到底是怎样的模样？
　　他为她，到底守了多久，等了多久，痛了多久？
　　而她，又曾许过他怎样的诺言，历过怎样的别离？

　　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像一层薄薄的纱，挡在两人之间。
　　她看得见他的深情，触得到他的守护，却摸不到那段真实的岁月。

　　可她不急。
　　她能感觉到，他也不急。

　　他愿意等，等她慢慢适应，等她慢慢心动，等她慢慢，记起一切。
　　而她，也愿意在他无声的守护里，慢慢沉沦，慢慢靠近，慢慢，走向那段早已注定的宿命。

　　半月擦肩，未曾一语。
　　心悸渐浓，情根深种。

　　风穿过棠安院，卷起满院花香，也卷起少女心底藏不住的心事。
　　温怀棠站在花下，轻轻闭上眼。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那层遮挡前尘的纱，便会被彻底掀开。
　　她与他，那段跨越千万世的爱恨痴缠，终将完整地，重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