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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夜读易 伞影遗香 日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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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平静与温柔中缓缓流淌。
自收到那对棠木镇纸后,温怀棠每日读书写字,都会将它摆在案头。指尖触到温润的棠木,心底便会莫名安定,连那些零碎的惊梦,都越来越淡,几乎不再出现。
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院里有棠花,案头有镇纸,衣襟有香囊,心底,有一个人。
周北临依旧没有出现。
他像是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没有登门,没有传信,没有任何动静。
可温怀棠却清楚地知道,他从未离开。
府里下人不敢怠慢她,是他的威慑;
出门总能安安稳稳,是他的暗中守护;
就连棠安院的月光,都像是被他悄悄照拂过,格外温柔安宁。
他就像一阵风,一缕香,一道无声的影子。
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这日入夜,天色再次阴沉下来。
乌云遮蔽了月光,晚风渐紧,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夜雨便落了下来,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
又是一个雨夜。
温怀棠没有睡意,便点上一盏油灯,坐在案前读《周易》。
书页被棠木镇纸稳稳压住,灯火昏黄,映得她眉眼温婉柔和。
她看得专注,渐渐忘了外界的风雨,忘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读到第几页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像是有人轻轻踩过院中的青石板,又迅速收住了脚步。
温怀棠的心,猛地一跳。
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一顿,呼吸也下意识放轻。
是他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她想起上一个雨夜,他站在槐树下,默默守了她一夜。
今夜,他又来了吗?
心跳一点点加快,她强压着心底的悸动,缓缓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她没有立刻开窗,只是隔着一层窗纱,静静望向外面。
雨丝细密,夜色朦胧。
昏黄的灯火透过窗纱,在院中投下一小片暖光。
就在那片光影边缘,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静静立在雨里。
还是周北临。
他依旧没有打伞,一身玄衣被夜雨微微打湿,发梢沾着细小的雨珠,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没有半分狼狈。他没有靠近窗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站在雨幕中,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窗内的灯火。
一望,便是良久。
温怀棠隔着窗纱,望着那道孤寂而执着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他到底还要这样守多久?
他到底还要这样默默陪多久?
千万世的等待,难道还不够长吗?
她不敢开窗,不敢出声,不敢打破这份小心翼翼的相守。
她怕一开口,所有的隐忍与克制都会崩塌;
怕一靠近,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怕一问,就会揭开那段她还无力承受的前尘。
她只能就这样站在窗内,他站在窗外。
一窗之隔,一世之远,千万世之牵。
雨还在下,沙沙作响。
灯火轻摇,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深沉。
周北临缓缓抬起头,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窗内的灯火,那眼神里,有温柔,有疼惜,有千万世不变的执念,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敢靠近的克制。
他不能久留。
不能让她发现,不能让她为难。
最终,他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或许是走得太过匆忙,又或许是夜雨湿滑,他转身的一瞬,手中握着的一把油纸伞,轻轻落在了地上。
伞面是素色的,上面手绘着一枝清雅海棠,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伞落,人未停。
周北临没有回头,没有捡拾,只是一步步,消失在沉沉的雨幕与夜色里。
玄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不见。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温怀棠才轻轻推开窗户。
晚风夹着雨丝吹进来,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
她弯腰,伸出手,将那把遗落的油纸伞,轻轻捡了起来。
伞柄微凉,带着夜雨的湿气,却也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龙涎香,与她衣襟内香囊的气息,一模一样。
伞面上的海棠,栩栩如生,与她腕间的印记、院中花树,一模一样。
温怀棠握着伞,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伞遗落在她的院中,香留在她的鼻尖,人,落在她的心底。
雨夜读易,读的不是卦词,是心事。
伞影遗香,遗的不是油纸伞,是牵挂。
他把自己的痕迹,悄悄留在了她的世界里。
不声张,不逼迫,不索取。
只等她慢慢发现,慢慢接受,慢慢,记起千万世前的那场相逢。
雨渐渐小了。
温怀棠关上窗,将那把海棠油纸伞,轻轻靠在墙角。
与棠木镇纸,与棠花香囊,放在一起。
从此,她的院里,有了他的温度。
她的心底,有了他的位置。
这场宿命的拉扯,在这个雨夜,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