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环》鱼牙丫

9、第 9 章 万一呢

　　半年，林墨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那餐晚饭之后，顾小恩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她看不到她的朋友圈，他也不敢发消息，深怕发过去会变成红色感叹号，哪怕她的头像在还有列表里躺着，他也愿意。
　　时间如常，日子照过，林墨生活的平静如水，身边不缺各种美女，可是他却无心，朋友打趣他是不是喜欢男生，遭到他一顿毒打
　　心里的那个人，你还好吗？偶尔林墨还是会想
　　过完年，办公室租期到，王浩已经找好了新的五星办公室，据说跟公司以一个客户在同一栋楼，且这个客户还是个大客户。
　　到期之前，办公室已经在搬家公司的协助下，全部处理好。
　　新办公室环境很好，隔音做的也不错，林墨是一间靠江景的办公室，偶尔林墨会坐在那里发呆或者很累的时候休息一下。
　　就当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的时候，林墨收到会议邀请邮件，抄送栏里躺着五个名字，第三个是顾小恩。
　　他对着那行拼音看了很久。
　　Gu Xiao En。
　　三个字，十二个字母。
　　王皓告诉过他，上次让他一起去拜访的客户就在这栋楼的22楼，最近会开会讨论活动方案，他一定要参加的。
　　他当时没有在意，
　　是她吗，是她吧。
　　他不敢确定，也不知道找谁去确认。
　　他的手在抖。虽然不确定，但是他知道那是她，一定是她。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玻璃，试图让它停下来。
　　五秒。十秒。
　　还是抖。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然后他打开邮箱，把那份会议邀请又看了一遍。
　　时间：下周二下午三点。
　　地点：商家公司会议室。
　　议题：年度品牌视觉升级合作方案。
　　她的名字安静地躺在抄送栏里，像一个等了很久的句号。
　　他把邮件标记为“未读”。
　　不是因为没读完。
　　是因为他想再打开一次。
　　开会的当天早上，林墨出门前在衣柜前站了很久。西装，太正式，像去面试。卫衣，太随便，像去逛街。最后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黑色开衫，不正式也不随便，刚刚好。
　　王皓在电梯口等他，看见他的第一眼，挑了挑眉毛。
　　“哇哦，什么日子，这么正式？”
　　林墨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镜面门映出他们的影子。
　　王皓看了看林墨，一本正经的说：这个客户确定着咱们接下来是吃肉还是喝汤了，今天靠你了。
　　林墨惊讶，问王皓：“你这么紧张这个合作。”
　　王皓说：哪个客户我不紧张的，都是我辛苦拉回来的。
　　22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王皓报了张鑫的名字。前台正要打电话确认，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不是她。
　　“林总监，王总。”张鑫伸出手，语速很快，“我是张鑫。”
　　林墨握了握她的手，说：“你好。”
　　张鑫侧身引路，“会议室在这边，顾总已经在等了。”
　　顾总。
　　顾小恩。
　　他跟在张鑫身后，心思很乱。
　　张鑫推开会议室的门。
　　“顾总，人到了。”
　　林墨走进去。
　　她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
　　听见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停了两秒。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比上次见的时候长长了一点。没化妆，嘴唇有一点干，应该是忙了一上午没来得及喝水。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没有惊讶。
　　没有躲闪。
　　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总监。”她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不是“又见面了”。
　　不是“你怎么在这”。
　　是“好久不见”。
　　像他们只是很久没见的普通同事。
　　像那顿饭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墨在她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他说。
　　他的声音很稳。他自己都惊讶。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张鑫主持会议，语速快，逻辑清晰，PPT一页接一页。王皓负责报价和交付周期，林墨负责讲解设计方案。
　　他讲得很顺。
　　那些在工作室改了无数版的设计稿，他闭着眼睛都能说清楚每一个细节。客户提出的问题，他一一解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全程他没有看她。
　　不是刻意，是不敢。
　　他知道她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知道她在听，在做笔记，在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她的声音隔着两米的距离传过来，像从很远的地方。
　　他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就会想起那晚她坐在他对面，说“虾饺很好吃”。
　　他怕一抬头，这两年所有努力维持的“正常”，都会碎成一地。
　　所以他看着PPT，看着投影幕布，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就是不看她。
　　张鑫说：“品牌年轻化这部分，林总监的方案我们内部讨论过，方向没问题，细节还需要磨合。”
　　她说：“顾总，你怎么看？”
　　林墨的笔顿了一下。
　　他听见她翻了一页纸。
　　“品牌定位这块，”她说，“你们对目标客群的理解，和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供应商不太一样。”
　　他终于抬起头。
　　她正看着他。不是审视，不是质疑。是认真的、平等的、对等的对话。
　　“哪里不一样？”他问。
　　她想了想。
　　“你们没有把我们当甲方。”她说，“你们把我们当用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皓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林墨看着她。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肩上落了一小片光斑。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他离职那天，在她空着的工位旁边蹲下来，伸手摸那盆多肉。
　　叶子是软的，有点烫。
　　那是下午三点的阳光。
　　和现在一样。
　　“因为你们首先是用户。”他说，“其次才是甲方。”
　　她顿了一下，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继续。”
　　他转回去看投影幕布。
　　但他的心跳没有转回去。
　　会议结束的时候是五点。
　　窗外天已经暗了，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张鑫送王皓去电梯，边走边谈合同细节。会议室里只剩他和她。
　　她在整理文件，把散落的A4纸对齐，夹进文件夹。
　　他站在会议桌旁，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方案整体没问题。”她先开口，没抬头，“细节部分，下周让张鑫和你们对。”
　　“好。”
　　沉默。
　　她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
　　“那……”他说，“我们先走了。”
　　“嗯。”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浅蓝色针织衫，披肩发，比那晚瘦了一点。
　　他忽然开口：
　　“顾总。”
　　她停下来。
　　没转身。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她叫他“林总监”，他叫她“顾总”。
　　两个小时，二十次。
　　他们明明是两个人。
　　却像隔着一整个会议室那么远。
　　“……没事。”他说，“下周见。”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
　　“林墨。”
　　他愣住。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了。
　　吃饭那晚，她叫他“林墨”。
　　现在她站在会议室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
　　“下次汇报，”她说，“不用带那么厚的打印稿。”
　　他没听懂。
　　“我们提倡无纸化办公。”她说，“电子版发邮箱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
　　越来越远。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框。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叠打印稿。
　　八十页。
　　彩色双面。
　　精装胶订。
　　封面是他昨晚通宵重新排版的，字体是她喜欢的无衬线，配色是上次吃饭时她无意中说过一句“这种蓝很好看”的蓝。
　　他抱着这叠打印稿，在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广州华灯初上。
　　他把打印稿放回包里。
　　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原来你记得”的、很轻的弧度。
　　林墨走出会议室，王皓在电梯口等他，看他出来，“张鑫说，下周还要对细节。你自己来可以吗？”
　　林墨没有说话。
　　他看着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的暗的。
　　“她叫我林墨。”他说。
　　王皓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他说，“她叫我林墨，不叫林总监。”
　　王皓一脸疑惑：“啥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顾小恩。“
　　电梯到了，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里面人多，王皓张了张嘴，忍住了。
　　一出电梯，拉着他就去办公室
　　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王皓盯着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王皓，你还记得以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王皓文。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王皓顿了一下，说：“我怎么回答的。”
　　“你说有。”
　　“然后呢？”
　　你说：后来你娶了别人。我问你后不后悔，你没有回答我。“
　　“你等等，这跟今天这事有什么关系？。”王皓一头雾水。
　　他转过头，说：“那个顾总，顾小恩，就是我喜欢两年的人，可是她好像不知道。”
　　”我去，大哥，你今年贵庚啊，搞暗恋。“王皓兴奋的哈哈大笑。
　　“怪不得，怪不得啊，这两年，跟前女友分手后，除了加班就是加班，跟所有女生都淡淡的。我还以为你就是工作狂。”他顿了顿。
　　林墨没接话。
　　王皓接着说：“原来是早就有主了。”
　　林墨依然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王皓说的是对的。
　　他从来没有“空窗期”。
　　他的心不是窗，是保险箱。两年前锁进去一个人，钥匙丢了，他就再没想过打开。
　　不是不想，是打不开。
　　王皓看林墨不说话，继续说：”不开玩笑啊，你一定要处理好你俩的关系。“
　　“兄弟，你知不知道，现在业务难做，这个合作是我靠关系拿到的，要是合作的好，后面还有一连串的业务，我们接下来的两年都不用担心了，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家公司，我需要的是她背后的资本啊。”
　　林墨疑惑：”你从没跟我说过啊，不是只是一个简单的设计方案吗，怎么扯到资本了“。
　　王皓摇了摇头“我拜托你兄弟，清醒点，那个姓顾的不是你想追就能追的，看着人畜无害的，那么单纯就不会做到现在这个阶层，广州那么多的文化公司，怎么就她厉害啊，你也不想想。”
　　林墨很无语，我就是一个做技术的，做策划的，而且我认识顾小恩的时候，我跟你王皓也不过是大学同学，你现在却反过来指责我，我们是合作，我不是你下属。
　　林墨回怼：“你业务难做，那你就去开发新业务，你冲我发什么火，我跟顾小恩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王皓一看林墨生气了，知道自己说话过火了，安抚到“我不是指责你，我就是提醒，我这也不知道你俩啥时候认识的，你不也没跟我说过吗，别生气，先坐下来喝杯水。”顺势把林墨拉到沙发旁按下来，把桌上的水杯递给他。
　　王皓看林墨不恼火了，正经的说：刚才我说话有点急了，但话糙理不糙，你好好想想。“
　　林墨问王皓，“她背后到底有谁啊，你这么紧张这个合作。”
　　王皓站起来”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冷静一下吧。“
　　说完便往外走
　　林墨”你把话说完呀“
　　“砰”门关上的声音，隔断了王皓的背影
　　林墨坐在沙发上发愣。想起那段和王皓的对话
　　那时候他问王皓：““王皓，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王皓哈哈大笑。“那可多了”
　　“我是说从心里爱到无法自拔的那种。“
　　王皓顿了一下。
　　“……有。”
　　“后来呢？”
　　“后来？”王皓把笔放下，“后来我娶了别人。”
　　他转过头。
　　王皓靠在椅背上。
　　“大学时候的事。”他说，“喜欢了四年，人家不知道。”
　　“毕业的时候我想表白，没来得及。”
　　“她去了国外，我留在广州。”
　　“三年后我结婚，她发来一条消息，说‘恭喜’。”
　　“我回了个谢谢。”
　　他顿了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墨看着他“你后悔吗？”
　　王皓想了想。“后悔什么？”
　　“后悔……没告诉她。”
　　王皓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哗哗。
　　“年轻的时候觉得，”王皓说，“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她知道。”
　　“后来发现不是。”
　　“喜欢一个人，”他说，“就是要让她知道。”
　　“不是为了在一起。”
　　“是为了——”
　　他顿了一下。
　　“为了很多年以后想起来，不会问自己‘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