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环》鱼牙丫

10、第 10 章 会议室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林墨站在公司楼下，没有上去。
　　他下楼去咖啡店买杯美式，在大堂沙发坐一会儿，整理一下衬衫领口。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插进裤兜，触到那枚被体温焐热的书签。
　　那不是他的东西。那是她的书签，上周在会议室开完会，他捡到的，应该还给她。
　　他有无数个“应该”。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每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把铁盒从抽屉深处拿出来，打开，掀开白纸。
　　那枚梧桐叶躺在那里。
　　叶脉是暗棕色的，十几年的时光把它压得很平、很脆。边缘有一小块缺口，不是新磕的，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墨绿色的丝带从穿孔处穿过，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他用指腹轻轻划过叶面。
　　脆的。
　　他想。
　　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白衬衫，黑色开衫，和上次一样的搭配。不是没别的衣服，是他怕她发现自己为了见面换了新造型。更怕她没发现。
　　他最后还是穿了这件，像赴一场没有答案的约。
　　手机震了一下。
　　张鑫：林总监，到了吗？
　　林墨：楼下。
　　张鑫：顾总还没到，你先上来？
　　他顿了两秒。
　　林墨：我等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等什么。
　　等时间再走慢一点？等心跳再平复一点？等她走进这栋大楼时，他能是第一眼看见她的人？
　　他只知道，他想在会议室之外的地方见到她。
　　哪怕只是大堂里擦肩而过，哪怕只是一个点头，哪怕她根本没看见他。
　　他站在旋转门旁边，看着每一辆停下的出租车。
　　两点五十八分。
　　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门口，后座门打开，她下来了。
　　浅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内搭。头发扎起来了，低马尾，发尾扫过后颈。她低头看手机，没注意门边站着人。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从他身边走过，推旋转门。
　　一步。
　　两步。
　　她停下来。
　　转过身。
　　“林墨？”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阳光从玻璃幕墙斜射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不上去？”她问。
　　“下来买杯咖啡。”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
　　只是说：“上楼吧。”
　　她先转身走向电梯。
　　他跟上去，距离半米。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22楼。他站在她侧后方，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
　　镜面门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比上周多一个小时。
　　多出来的时间都在吵架，不是他和她吵，是王皓和张鑫。一个说预算不够，一个说周期太紧。一个说你们要求太多，一个说你们交付太慢。
　　他和她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听下属为了几万块钱争得面红耳赤。
　　全程他们没有对视。
　　会议结束。王皓和张鑫还在走廊里争那几万块钱，声音渐渐远了。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
　　窗外是广州十一月底的天，灰白，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明天有雨，天气预报说的。
　　她从他身边走过。
　　“顾总。”
　　她停下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
　　那枚书签口袋里，隔着衬衣服烫着他的皮肤。
　　走廊里隐约传来张鑫的声音：“王总，这个真的没法再让了……”
　　她转过身。
　　他看着她的眼睛。”晚上一起吃饭，我们聊聊好不好“
　　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林墨。”
　　从“林总监”到“林墨”，是两个字的距离。
　　他不知道她还要走多久。
　　“上周你是不是在会议室捡到了一枚书签……”她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
　　梧桐叶，压平的，过塑，打孔，墨绿色丝带。
　　他双手捧着，像捧一件易碎品。
　　她看着那枚书签，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手悬在半空，离那枚叶子只有一寸。
　　停住了，没有接。
　　“你留着吧。”她说。
　　他愣住了。
　　“什么？”
　　“你留着。”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我还有很多。”
　　她说完，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
　　越来越远。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枚书签。
　　墨绿色的丝带在空调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她说：你留着。
　　顾小恩走进办公室，背靠着门。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那是她留了十几年的东西，她应该要回来的。
　　那是她的
　　可是突然不想拿回来。
　　不是不想要。只是觉得突然好想被人染指了。
　　她不是看不懂林墨的心思，但是
　　手机震动，是林墨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顾小恩沉默了很久，也许。。
　　顾小恩：可以。
　　林墨：［定位］
　　林墨：七点可以吗？
　　她回：【好。】
　　林墨发完信息，坐在沙发上发愣
　　那一夜，她从厦门回来的那一夜，她在沙发上睡的很安稳，那时候他曾幻想他们可以一直那样安静的在一起，可惜晚餐结束后，她说要走了，林墨提出送她，她说已经叫好车，不用这么麻烦了
　　玄关换好鞋她要走的时候，林墨以为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她突然上前抱了一下自己，说“谢谢你，今天的晚餐很好吃。”便要转身离开，林墨的下意识反应，身体比脑子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拉住她，轻轻的就亲上去了，顾小恩愣了一下，马上往后推了一步，挣脱了林墨的手，定定的看了林墨一眼，然后关门离开
　　林墨一下愣住了，等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她关车门离开的身影。
　　她说过她自己创业，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浩子为什么说惹不起她。。。
　　像一个谜团绕在林墨的脑子里无法解开，今晚问一定要问清楚
　　还没到下班时间，林墨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感觉这一下午的每分每秒都走的很慢，慢到林墨都没有力气去思考，也无心去工作
　　就连助理提醒明天的会议，林墨也是似听非听，完全没有之前工作狂的样子
　　顾小恩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块斑驳的匾。
　　手机震了一下。
　　林墨：我到了。你在哪？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大，穿过玄关是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淡淡的弥漫着花香。树下摆了几张木桌，客人不多，零星坐着两三桌。
　　林墨坐在靠里的位置。
　　她走近了。
　　他抬起头，说：“来了？”
　　她说：“嗯。”
　　他在对面坐下。
　　桂花树的香气浮在空气里，若有若无。服务员端来两杯茶，白瓷杯，茶水是淡琥珀色的。
　　他给她倒茶。
　　“饿吗？”他问，“先点菜？”
　　“好。”
　　他把菜单推过来，她低头看，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不是一直盯着，是那种小心翼翼、怕被发现的目光。他在看她点菜时低垂的眼睫，看她握着菜单的手指，看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知道他在看。却无法开口说什么。
　　“有什么忌口吗。”她问他，“清蒸鱼，白灼虾……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你点就好。”
　　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沉默了几秒。
　　只是为什么好多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餐饭吃的索然无味，顾小恩以为林墨会问她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联系他，可是直到晚餐结束，林墨都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顾小恩也没有去刻意的解释
　　吃完饭，林墨打算送顾小恩回去，被委婉的拒绝了，然后林墨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坐车离开….
　　其实，时隔半年，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林墨与顾小恩都没有办法主动的去解释，解释什么，不过是朋友，为什么解释
　　王皓也说了，今时今日的顾小恩不是林墨能触及的
　　林墨等顾小恩走之后，垂头丧气的站在路边，暗自懊恼，随着人流的方向走向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