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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鸵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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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恩失眠了,心很乱
会议室里,他们每周见面,隔着两米距离,隔着“顾总”“林总监”。
林墨眼里的欲言又止。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
打开跟贺文滔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北京最近冷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贺文滔:你要来吗。什么时候?
顾小恩:可以吗
贺文滔:来就行了。天气还好。机票订了吗
顾小恩:还没订。
贺文滔:订好了告诉我。
贺文滔:我去接你。
她没有说“不用”。
没有说“太麻烦了”。
没有说“我自己可以”。
她打了“好”。
她似乎习惯了贺文滔的照顾 。不问理由的照单全收。
她拿手机打开订票软件,广州飞北京。
她需要离开,不是逃避。
她只是觉得,她需要一点距离。
远离广州,远离那栋她每周都要进去的写字楼,远离那个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
她需要想清楚,她害怕自己想清楚之后,发现答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更害怕想清楚之后,发现自己没有勇气执行那个答案。
订票成功。
然后她给张鑫发了一条消息。
顾小恩:我去北京几天。跟王皓那边的项目后续你跟进吧
张鑫:好。
张鑫:是有新的项目吗?
顾小恩:是,北京的一个合作方有新的项目需要聊一下。
张鑫:好。
张鑫没有追问。
她最近有点太在意了。
在意到每次开会看见他的名字,心跳都会快一拍。
在意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半年他过得不好。
在意到那枚书签——
她根本没有很多。
她只有那一枚。
她把书签留在他那里,像把一把钥匙交给一个还没决定要不要开门的人。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把门打开。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他打开还是走开。
她只知道——
她把钥匙给他了。
现在她需要一点时间,等自己准备好面对门后的答案。
北京,首都机场。贺文滔站在到达口,看着航班信息屏。
她的航班还有二十分钟落地。他提早到了四十分钟。
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年来,只要她来北京,无论多忙,一定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接了。
可是他从来不会告诉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在意。
他不想让她有压力。
他靠在接机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刷到一条朋友圈,不是她的。是顾小恩的那个合作伙伴发的,配图是办公室窗外的晚霞,文案是“终于周五”。
顾小恩突然从广州飞过来,他会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问,不问为什么来,不问待多久,不问广州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从来不问。
因为他怕她一旦开始回答,就会想起他是黄健的兄弟,是那个不该对她有任何想法的人。更怕她回答之后,他就再也找不到继续等下去的理由。也不会去问。
她的航班还有十分钟落地,他把手机收起来,站直了。
到达口指示灯亮了,乘客开始陆续走出来,他看见她了,浅灰色大衣,白色围巾,比上次见又瘦了一点。
她也在人群中看见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走吧。”她说。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
“外面风大。”他说,“围巾系好。”
她低头系围巾。
他没有看她。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北京十二月底的天已经全黑了,风灌进廊桥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声。
她忽然开口。
“贺文滔。”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
他顿了一下。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来。”
沉默。
电梯到了B3层,门打开。
他推着行李箱走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响。
他没有回答她。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上车吧。”他说,“外面冷。”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坐进副驾驶。
他发动车子,车灯切开黑暗,驶出停车场。
北京夜晚的车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流淌的伤口。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他在开车,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载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唱着: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他没有换台。
她也没有让他换。
车开上机场高速。
她忽然说:
“贺文滔。”
“嗯。”
“这次……”她顿了一下,“这次我可能要待久一点。”
他看着前方的路。
“那就待。”他说。
他顿了顿。
“待多久都行。”
窗外的北京灯火辉煌。
她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说“待多久都行”,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好像她的退路,永远会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逃。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自己把答案想清楚。
车在夜色里继续向前。北京城张开灯火通明的怀抱。她不知道这次要待多久。只是想像鸵鸟一样躲起来
上一次,带着一身的疲惫和狼狈。
这一次……
车子在三环上行驶,窗外的建筑一栋栋掠过。
国贸的高楼,团结湖的老小区,还有那些熟悉的街角,顾小恩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北京还是那个北京,可她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她了。
“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我在东三环的公寓空着,你要不要…。”
“不用了。”顾小恩看着窗外流过的风景,“住酒店自在。”
贺文滔没接话。
她转头看向窗外,以前都是会去住的,但是这次她想一个人静静。霓虹灯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车很快到了酒店,贺文滔把车停在地库,熄了火。
两人都没动。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到了。”贺文滔说。
“嗯。”顾小恩应着,却也没开车门。
沉默了几秒,贺文滔开口:“小恩。”
“嗯?”
“有事随时找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只要你找,我都有空”
顾小恩转过头看他。
地库的光线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正看着她,认真的,专注的,看着她
她从见面什么都没说,可是他懂。
她努力的点点头说:“好”
贺文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瘦了。”
三个字,轻轻的,却像有什么东西在顾小恩心口撞了一下。
她别开眼,去开车门:“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等等。”
她停下。
贺文滔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带了些吃的,你明天当早餐。”
顾小恩接过来,低头一看,是稻香村的点心。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来北京,总是不吃早饭,黄健就经常给她备着稻香村的糕点。
后来黄健不在了,贺文滔却记得。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涩。
“不用。”贺文滔看着她,“小恩,你不用总是这么独立。”
她握着纸袋的手一紧。
独立。
是啊,她很独立。一个人熬过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一个人重新站起来接手黄健的公司。
所有人都说她很坚强。
可只有她知道,那些夜里,她有希望黄健在。
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坐在旁边也好。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现在的她不能依赖任何人。
依赖了,就会害怕失去。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
“我习惯了。”她说,然后推开车门。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了闭眼。
贺文滔那句话还在耳边转——
“你不用总是这么独立。”
说得好像,他愿意让她依赖似的。
可那怎么可能呢。
他帮她,是因为黄健。他对她好,是因为黄健。他记得她的喜好,也是因为黄健。
从头到尾,都是因为黄健。
电梯到了十二层,门开了。顾小恩走出来,用房卡刷开门,把纸袋放在桌上。
她打开袋子,想把点心拿出来放好,手指却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张卡片。
白色的,没有花纹,只有几行字,是他的笔迹:
“小恩,要快乐。“
顾小恩握着那张卡片,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来,知道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悲伤。
所以他在那张卡片上,亲手写下这五个字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顾小恩站在窗前,把那张卡片贴在胸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