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白露的私人 ...
-
白露的私人办公室与“真实之镜”外部那些充满科技冷感的空间截然不同。暖色调的实木地板,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纸质文献和学术期刊,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令人安神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旧书页味道。这里更像一个学者的书房,而非一家尖端科技公司高管的办公场所。
夏辰被安置在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沙发的填充物极其柔软,却又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支撑,将他疲惫不堪、仍残留着隐痛的身体温柔地包裹起来。夏辰已经恢复了意识,他正闭着眼,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舒适的喟叹。这沙发……真不错。回头跟陆局打声招呼,队里那几张硬邦邦的破沙发早该换了,就换成这种,审讯……不,是询问嫌疑人说不定都能顺利点。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的舒适里,几乎要哼出声来。
然而,一声轻笑从他身旁传来。
夏辰眉头皱了皱,依旧紧闭双眼,但心里那点美滋滋的泡泡“啪”地一下全碎了。又来了!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的?读心术难道不需要缓冲时间的吗?
不远处,莫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腕上多功能指板弹出的虚拟屏幕。淡蓝色的光流瀑布般滚动,最终定格在一行清晰的提示上:「公司全域结构扫描完毕,清晰度96.7%,暗区标记为红色。」她满意地抬起头,刚想示意顾临渊扫描完成,却见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沙发上“沉睡”的夏辰身上。那双异色的眼瞳里,惯常的疏离与冷静被一层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所覆盖,嘴角的弧度柔和得不可思议。
莫雨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数据,脸颊却有点发烫。小美人鱼……啊不是,夏队这算不算因祸得福?虽然疼得死去活来,但现在躺着还挺安逸,关键是……顾临渊这眼神……啧啧,王子殿下看来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嘛! 她脑子里瞬间脑补了一出十万字的“病娇队长与他的读心顾问”的戏码,心跳都跟着快了两拍。
“来,二位,先喝杯水吧。”白露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两杯清水。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得体,但指尖与玻璃杯壁接触时,有那么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顾临渊接过水杯,指尖与白露轻轻一触即分。他脸上的笑意并未完全褪去,只是变得更加礼节性。“谢谢您,白博士。”他温和地道谢,声音清澈,“白博士不必紧张,我们此行并非正式查案,只是因一些技术上的疑问,特来向您这位权威人士请教。”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白露,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学术交流:“不知您是否了解,或者听说过一种基于高精度神经信号同步的‘远程神经连接技术’?”
白露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在听到“神经连接技术”几个字的瞬间,明显凝固了一下。随即,那笑容像是被程序强行维持着,缓缓地、不太自然地重新展开,但眼底的光却暗了几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一种近乎背诵的平稳语调回答道:“嗯,这个概念……我们公司研发部门在远期技术展望中确实提到过,目前它还处于非常初步的理论研究和可行性探讨阶段,距离投入实际应用,无论是伦理还是技术上,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的语气流畅,用词严谨,符合一个负责任科学家面对外界质疑时的标准答案。
顾临渊端着水杯,轻轻晃了晃,澄澈的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追问,只是意义不明地牵了牵嘴角。在他的特殊感知中,白露这番话背后流淌的情绪波段与语言本身产生了清晰的割裂。语言真实度……大约只有30%。她在复述。这个判断让他心中的线索网络又收紧了一环。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换了一个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的问题:“那么,白博士,我很好奇,‘真实之镜’内部,除了这些公开的、充满人文关怀的项目之外,是否还存在一个……未曾对公众甚至部分监管机构披露的、代号或许与‘回声’相关的特殊研究项目?”
“没有!绝对没有!”顾临渊的话音刚落,白露便像是被烫到一样,几乎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一度。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过于急促的否认有多么可疑,脸色白了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
微型骨传导耳机里,王景明平静无波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别慌,白露。稳住,按我之前告诉你的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没人比你更懂如何解释。”
白露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重新挂上那副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呃,是这样的,顾先生可能对我们公司有些误解。”她试图让声音恢复从容,“众所周知,‘真实之镜’是一家致力于用科技改善人类心理健康的慈善型科技企业。我们的核心口号是‘让情感成为通用语言’。我们所研发和推出的所有产品,包括已上市的情感调节仪、沉浸式共情体验舱等,其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帮助用户调节负面情绪,疏导心理压力,从而带来更健康、更积极的情感体验和生活质量。我们的一切研究,都严格遵循公开、透明的原则,并接受相关部门的定期伦理审查。”
“项目研究的具体方向呢?”一旁的莫雨忍不住插嘴问道,她收起指板,好奇地看向白露,似乎真的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白露的视线转向莫雨,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我们主要专注于两个大方向:一是开发能够更精准识别和干预早期心理疾病的技术,比如焦虑、抑郁的神经标记物监测与非侵入式调节;二就是刚才提到的‘情感解放技术’,旨在帮助情感表达障碍者,或是在高压环境下情感封闭的人群,重新建立健康的情感输出与接收通道。”
“那么,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顾临渊忽然再次开口,问题比之前更加直接,也更加尖锐。他依旧坐着,但整个人的姿态却透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白露皱了皱眉头,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临渊的表情,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咄咄逼人之态,才继续说道:“我们的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治疗那些受困于心理疾病的人群,同时,通过情感解放技术,为个体创造可以自由、真实表达内心、从而改善人际关系和生活质量的环境。我们公司近期还在探索‘社会稳定性情感’这一课题,希望能通过技术手段,减少人与人之间因沟通不畅、情感误解而产生的无谓冲突。如果几位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安排……”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顾临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优雅从容。但当他起身,一步步向白露走来时,办公室内原本尚算平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他脸上那层礼貌性的、带着些许探究的温和笑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的、纯粹的冷漠与审视。那双异色瞳不再映着窗外的天光或室内的暖色,而是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倒映出白露微微放大的瞳孔和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
“白博士,”顾临渊在距离白露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或许我们可以暂时跳过这些冠冕堂皇的、面向公众和投资人的说辞。说些……在特定圈子内,或许并非那么‘未知’的技术名词吧。”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逐字敲打:“比如,基于神经语言编程(NLP)深化的‘情绪导向与控制技术’;比如,涉及海马体与皮层神经元集群定向干预的‘记忆编码与障碍技术’;再比如,你刚才声称处于理论阶段的‘高带宽低延迟神经连接技术’……”
他每说出一个词,白露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最后,顾临渊的目光落在白露的左耳轮廓,那里被鬓发巧妙地遮掩着。
“以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你此刻,正在通过左耳内佩戴的微型骨传导通讯设备,与谁保持着实时联络?王景明副市长吗?”
就在顾临渊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就在他仿佛要再向前逼近半步的刹那——
“啪!”
办公室内所有的灯光,连同窗外的景观照明,在同一时刻毫无预兆地、彻底熄灭。
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白露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阵脚,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一道稳定而明亮的白光从一个方向射出,并非来自天花板,而是来自之前一直“沉睡”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手中。夏辰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支强光战术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精准地笼罩住了正处于惊慌中的白露。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夏辰一步上前,右手并指如刀,在白露颈侧某个特定的位置,沉稳而迅捷地一记敲击。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
白露身体一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便向前倒去。顾临渊适时伸手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避免她摔倒在地,然后轻轻将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夏辰甩了甩手腕,关闭了手电的强光模式,切换到柔和的照明档,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
“颈侧斜方肌上缘与胸锁乳突肌后缘交汇点,使用约全身86%的爆发力度垂直击打,可对受力目标造成短暂可逆性神经抑制,昏迷持续时间约在40到50分钟之间,无明显后遗症。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顾临渊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项实验数据。
莫雨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就进入了戒备状态,目睹了夏辰从“昏迷”中苏醒,一顿操作行云流水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看看被放倒的白露,最后目光落在顾临渊身上:“这……这你都能看出来?你不是只擅长……呃,分析数据和‘读心’吗?”她差点把“闹鬼”两个字说出来。
顾临渊将白露安置好,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和脉搏,确认无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人体工程学、基础医学解剖、擒拿格斗中的有效打击点分布,都属于刑侦技术顾问可能需要了解的知识范畴。”他语气平淡地解释,“职业需求而已。”
这时,夏辰将手电的光柱一转,刺眼的白光毫无保留地直接打在了顾临渊的脸上。
顾临渊被强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下意识抬起手遮挡。
却听见夏辰用一种近乎审讯犯人的冰冷声音问道:“顾临渊,你到底是什么人?”
光柱后方,夏辰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顾临渊:“你怎么会对‘真实之镜’的内部情况,尤其是这个‘回声’项目,了解得这么清楚?”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该不会……就是‘真实之镜’或者这个‘回声’项目,派到警队来的卧底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顾临渊适应了光线,慢慢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无奈的弧度。
“夏队长,”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您这脑回路,其实不太适合在刑侦队工作,倒是挺适合……去当编剧或者导演的,情节构思得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夏辰不为所动,手电光稳稳地照着他。
“我不是这家公司的职员,”顾临渊坦然道,眼神无辜,“但我母亲……曾经是。”
“你母亲?”夏辰的眉头皱得更紧。
“嗯。”顾临渊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忆,“其实就是小时候太贪玩,好奇心又重。有一次溜进她工作的书房,哦,对了,她经常把一些未完成的项目文件带回家,然后我就不小心看到了她摊在桌上的一些草稿和笔记。那时候年纪小,记忆力好,有些名词和概念就莫名其妙记住了。长大后,结合自己接触到的一些信息和知识,慢慢也就拼凑出了一些轮廓。”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知道的也仅限于‘回声’这个代号和它可能涉及的少数几个技术方向名称,具体内容一概不知。”
“既然如此,”夏辰紧追不放,“为什么不直接去拜访你母亲问清楚?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亲自冒险进来查?”
顾临渊脸上那点无奈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些微刺眼的光线,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她早就去世了。在我十六岁那年。”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夏辰,嘴角又努力扯出一个浅浅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夏队长,您觉得……有人会从一堆白骨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手电光柱里,细微的尘埃缓缓浮动。
夏辰沉默了几秒,手中的手电光不由自主地向下偏移了几分,不再直射顾临渊的眼睛。提及对方已故的亲人,这触及了某种界限,让他无法再以审讯的姿态继续逼问。
“……抱歉。”他生硬地道。
“没关系。”顾临渊摇摇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不过,夏队长刚才问我是否在撒谎,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我读不出自己的‘真实度’。但我倾向于认为……我大概不会对自己正在追查的事情说谎。”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更像是一种自我陈述。
“真的?”夏辰还是有些怀疑,但语气已经松动。
不等顾临渊再开口,一直在旁边低着头、看似被这场对峙吓到而沉默不语的莫雨,突然猛地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急促地低喊道:“哎呀,现在不是讨论什么真真假假的时候了!有人!好几个人,正从不同方向朝这个办公室快速靠近!距离已经很近了!”
她手腕上的指板屏幕自动放大,将一幅“真实之镜”公司楼层的平面扫描图投影到空气中。清晰的立体图像悬浮在昏暗的光线里,可以看到代表他们所在办公室的绿点周围,至少有七八个醒目的红点,正从走廊两端和电梯方向,呈合围之势迅速逼近。
“找到内部实验室的入口了吗?”顾临渊迅速看向投影图,问道。
莫雨摇摇头,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将图像局部放大:“还没扫描到明显的独立空间标识。不过,我发现这个地方的设计……很奇怪。”
她将图像切换到一条走廊的三维立体全彩渲染图,指向角落里的一个房间:“这里,是一间标准的会议室。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儿有个老说法——‘门对门,煞气冲’,是不吉利的风水格局,但如果用‘猛兽’镇守,或许可以化解。你们看这个会议室门口正对着的是什么?”
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对面,并非另一扇门或开阔空间,而是一面光洁无痕的白色墙壁。然而,就在这面墙壁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尺寸不小的工笔画。画中一只吊睛白额猛虎,正匍匐于山岩之上,回首睥睨,虎目如电,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你说的‘门’……”夏辰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可能是个暗室入口的伪装。”莫雨语速飞快,将三维图缩小,切回平面俯视图,并在一个靠近那面“老虎墙”、却显示为空白区域的附近画了个圈,“刚才我切断全楼电源的那一瞬间,我的设备捕捉到这里有一个极其微弱、但独立存在的加密信号场脉冲。但在最初连接并扫描整个公司的标准电力网络拓扑时,这个位置是‘空’的,没有任何线路标记。”
她抬起头,眼中闪动着技术分析者特有的锐光:“再加上这个刻意为之的、带有某种‘镇守’或‘标记’意味的老虎挂像……所以我推测,这面墙后面,很可能存在一个拥有独立供电和安保系统的隐藏空间——一个暗室。”
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夏辰已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拽住了顾临渊:“别管推测准不准了!没看到这些红点都快贴到门上了吗?先冲出去,到那面墙那儿再说!”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同时,办公室门外已经传来了纷杂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呼喝声。
“走!”夏辰低吼一声,不再犹豫,猛地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走廊灯光大亮,显然应急电力系统已经启动。几名穿着黑色制服、手持电击棍的安保人员正从两侧包抄过来,距离门口已不足十米。
“在那边!”
“拦住他们!”
夏辰一马当先,利用走廊拐角和盆栽的掩护,身形灵活地向前突进。顾临渊紧随其后,动作流畅,丝毫不见滞涩。莫雨则一边跑,一边紧张地盯着指板上不断刷新的红点位置和前方的路径指引。
“白露?白露?听到请回答!”微型通讯的另一端,王景明呼叫了三声,均无回应。他眼神一沉,立刻切换到“真实之镜”核心安保监控画面。
然而,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让他瞬间怔住,随即一股暴怒直冲头顶——
本该显示白露办公室外走廊实时监控的画面,此刻被一张巨大的、动态的GIF图片所覆盖。一只造型夸张的黄色卡通公鸡,躺在一个比它还大的汤碗里,正用翅膀“握”着几根竹签,做出大快朵颐的样子。图片上方,是闪烁的黑底红色艺术字:
「钵钵鸡,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背景音乐则被替换成了诡异的欢快民谣调子。
这显然是莫雨的“杰作”——在切断电源前,她顺手给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摄像头发送了点“小礼物”。
“啪——!!”
一声巨响,王景明将手中的无线鼠标狠狠砸在了昂贵的大理石办公桌面上,鼠标瞬间四分五裂。
他一把抓起内部通讯对讲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安保小组全体注意!入侵者正向B区走廊移动!加大搜寻力度,启动二级封锁预案!务必给我把人找出来!立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迅速闪过莫雨的资料。这个小丫头……当年最优秀的黑客种子选手……没想到今天反过来成了我的绊脚石。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算计的笑。
“对了,”他对着对讲机补充道,语气恢复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稳,“那个女警,她身上应该植有警方标准的内部定位芯片。启动‘透明面具’的备用权限,接入城市公共安全信号网络……不,直接用我们预留的后门,尝试非法劫持她的芯片定位信号。三分钟内,我要看到她的实时动态坐标!”
三分钟后,一张清晰的、不断刷新的动态定位坐标图,同步出现在了所有“真实之镜”安保小组成员的战术平板上。红点清晰地在建筑结构图上移动。
“已锁定目标方位,正在B区中部走廊,向东南方向移动。”对讲机里传来安保组长沉稳而冰冷的声音。
王景明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脸上的怒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近乎愉悦的诡异笑容。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各种仪器屏幕发出的幽光,将他的身影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完全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莫雨,刚才和白露通讯的另一端,能查到具体身份和位置吗?”在紧张奔跑的间隙,夏辰抽空问道,气息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不稳。
“早就查到了!”莫雨跑得脸颊发红,但回答得飞快,“信号另一端位于市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区域,跟顾临渊说的一样,是王景明。”说完,她又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指板,“不过现在好像没空细聊这个……”
果然,这种技术活还得靠“专业人士”。夏辰在心中暗暗称赞道。
“奇怪……”又跑了一段,莫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眉头紧锁。
“怎么了?”夏辰和顾临渊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那面挂着老虎画像的白色墙壁了。
“刚才这些红点移动得还比较分散,像是在搜索。”莫雨指着悬浮在身前的缩小版平面图,上面代表他们的绿点周围,红点已经密集地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并且移动轨迹明确地指向他们,“现在……他们好像全都知道我们在哪儿了!正从各个方向直线围拢过来!速度很快!”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迅速在自己指板上调出另一个隐藏极深的系统页面。页面上,一个原本应该是绿色、代表安全的定位标识,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旁边是一行小字警报:「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外部信号强制接入与定位追踪。您已被非法定位。」
“糟了!糟了糟了!”莫雨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惊慌,“我的内部定位芯片被人非法劫持了!他们现在能实时看到我们在哪儿!快跑!”
最后的侥幸心理也消失了。三人再无保留,朝着那面老虎墙发足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激烈跳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身后远处已经传来了安保人员清晰的呼喊和脚步声。
终于,他们冲到了那面墙壁前。威风凛凛的老虎画像近在咫尺,虎目仿佛正凝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怎么……怎么打开啊!”莫雨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指板上几乎要重叠上来的红点,“他们……越来越近了!”
顾临渊没有回答,他快速而仔细地扫视着这面墙和周围的环境。墙壁的接缝处理得极其完美,肉眼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他伸出手,屈起指节,在墙壁几个不同的位置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
前两声略显沉闷,是实心的回响。但当他敲到老虎画像右下角附近时,传来的声音陡然变得清脆了一些,并且伴随着一种轻微的空洞回音。
“后面是空的。”顾临渊肯定道,眉头却未舒展,“这很可能是一条需要特定权限才能开启的内部员工紧急通道或专用电梯。”
“也就是说,只有‘真实之镜’的核心员工才知道怎么打开它?”夏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墙面,试图找到开关或感应器。
顾临渊点了点头。
却见夏辰突然转身,作势要往回跑。
“诶!你干什么?”顾临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解地问。
“找白露去啊!”夏辰回答得一本正经,“把她弄醒,问出开门的方法,或者用她的权限开。”
顾临渊看着夏辰,第一次怀疑这位刑侦队长的脑回路是不是在刚才的剧痛和昏迷中真的出了点问题。“你疯了吗?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他们正从那边过来!”他语速加快,随即转向莫雨,“这个地方既然能检测到独立信号源,说明控制这扇暗门的很可能是一个独立的电子锁系统或者身份验证程序。莫雨,你能不能试着捕捉并追踪那个微弱信号,找到控制它的程序接口,然后……想办法干扰或者暂时破坏它的开关验证机制?”
莫雨一边紧张地操作着指板,试图捕捉那微弱的信号,一边头也不抬地抱怨:“哎呀,大哥!我是搞网侦的!网侦!网络侦查!跟您一样,同属技术支援型警种,不是那种随便就能黑进人家系统、破解密码、搞破坏的黑客!你这种方法太像非法黑客们的操作了!而且随意破坏私人企业的应用程序和安保系统,是违法的!你不怕待会儿出去,你旁边那位正义感爆棚的夏队长顺手就把你给……”
她的话音未落。
就在她抱怨的同时,她的手指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和精准度,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一连串复杂无比的指令。这些指令绕过了指板预设的安全协议,直接调用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底层工具包。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蜂鸣。
紧接着,老虎画像上那双原本只是画出来的、炯炯有神的虎眼,内部突然亮起了针尖大小的红光。红光极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长——短——长。
“咔哒……轰……”
一声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从墙壁内部传来。紧接着,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白色墙壁,从老虎画像的右侧边缘,悄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迅速扩大,最终形成一个可供一人轻松通过的门洞。门洞后方,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房间或通道,而是一个……标准尺寸的电梯轿厢内部,轿厢里的照明灯自动亮起,发出柔和的白光。
莫雨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刚刚完成一系列“非法操作”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个敞开的电梯门,张着嘴,机械地说完了最后几个字:“……逮……捕……了……”
顾临渊:“……”
夏辰:“……”
空气凝固了两秒。
“好吧,好吧……我承认。”莫雨哭丧着脸,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大型社死现场莫过于此,“我……我十六岁以前,确实是‘透明面具’的预备成员……还……还不小心拿过全国黑客挑战赛的冠军。但那都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洗心革面、改邪归正、投身正义事业了!这点夏队可以作证!这次……这次纯属肌肉记忆!对!就是那种遇到紧急情况,手指它,它就自己动起来了!不关我的事啊!”
她解释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肌肉记忆”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顾临渊看着她慌张又努力辩解的样子,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但他很快收敛笑意,指向指板屏幕:“这些‘肌肉记忆’我们等会儿再讨论。现在,如果不想被真的‘逮捕’,我们最好立刻进去。他们已经到了。”
走廊拐角处,已经传来了纷沓而至的脚步声和呼喊:
“快!在那边!”
“那面墙!墙开了!”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胡乱地扫射过来,将黑洞洞的电梯门和门内明亮的轿厢映照得一清二楚。
“走!”夏辰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率先冲入电梯。
顾临渊紧随其后。莫雨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几乎要冲到眼前的红点,一咬牙,也闪身进了电梯。
“砰!”
就在莫雨进入的瞬间,电梯门以一种与它开启时截然不同的、沉重而迅速的方式,猛地关闭、合拢。将外面那群人的呼喊、灯光和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电梯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机器运转时极其低微的嗡鸣,以及他们三人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电梯没有楼层按钮,也没有指示屏。门关上后,它便自动开始平稳地下行。
墙外。
“王副市长,他们……他们进了那面墙后面的通道!那好像是个内部电梯!”安保组长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中传出,带着一丝挫败和请示,“我们……没有进入权限。”
王景明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知道了。”他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先撤回各自岗位,加强各出入口警戒。那里……他们暂时去不了别的地方。”
结束通讯,王景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被厚厚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玻璃窗上,开始出现零星而细小的雨滴,很快就连成了线,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真想不到……当年一时兴起,在‘透明面具’里埋下的那颗黑客种子,最终却长成了一株扎手的荆棘。而且……这小姑娘的技术,似乎比八年前更加刁钻老辣了。他眯起眼睛,目光穿透雨幕,仿佛能看见那部正在未知深处下行的电梯。
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