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法学院拯救男炮灰》桔桔栗

21、死死死（1） 那你可以教

　　2x44年8月4日：
　　思德尔死于玲花木毒药剂。
　　2x44年9月2日：
　　思德尔死于北塔坠落。
　　2x44年10月5日：
　　思德尔死于他人打闹时，被其魔法击中的一颗树砸中。
　　2x44年11月10日：
　　思德尔死于初雪地面结冰，脚滑后脑勺磕在尖石上。

　　清早，外面飘着小雪，艾蕊丝披着毛毯坐在窗前书桌旁，记录着思德尔的死亡笔记。

　　从日期看，她摸出了显而易见的规律——每月得死一回。至于死法、时间和具体哪天随机，无法估测。

　　但好在后来均一次通关，没有饱受反复重启的折磨。

　　艾蕊丝合上笔记本，盯着窗外的雪发了会儿呆。
　　记忆不由闪回一瞬，她呢喃地“啊”了一声接着重新翻开本子，从笔托上拿来另外一只羽毛笔蘸了蘸红墨水，在最新一条死亡记录后，写下了一条无关的文字——

　　【思德尔与我约定：来年的初雪也要一起看。】

　　***

　　四年级，作为转变高年级的中枢阶段，学习课业逐渐加重。
　　从九月开始一周至少有4-5天，课表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剩下的最少也有半天课时，闲余便是在完成作业的路上。

　　这样的情况听说要持续到五年级，等到了六年级，就会有相对宽裕的时间去探寻自身的出路。关于后者艾蕊丝无需忧心，她只需要考虑当下。

　　各自忙碌的生活，让卡文和幸莉娅的进展甚微，不过也已经是偶遇后，可以打声招呼，自然地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了。

　　艾蕊丝每天做的就是上课吃饭、上课吃饭、时不时监控课程表把其他院的朋友们凑一起玩。

　　看似枯燥又重复的生活，不尽然，她很满意——

　　“我们都知道，想要将魔法施展出来，咒语吟唱的前提过程少不了。”

　　带着一帮春院学员，站在冰天雪地的空旷外场的魔咒学教授说道：
　　“身为巫师，有些时候我们需要避免去吟唱过长或拗口的复杂咒语，将魔法快速施出来。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简字言】便诞生了。”

　　学员们将教授围绕成圈，屏气凝神专心听讲。

　　【简字言咒】：储备吟唱，在使用时补齐关键字，称为简字言。
　　大部分教师授课时，图方便快捷就会使用它。

　　“相信你们对它的称呼和背后逻辑并不陌生，缺乏的只是如何实践、掌控、运用——”教授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脚下积雪嘎吱响，留出十厘米高的浅坑。

　　“移！”
　　他蓦地轻喝一声，同时抬起持有魔杖的手一挥，众学员顿感脚底一空，歪七八扭地落立在了瓷实的石板上。
　　先前积雪徒然不见，引起惊赞一片。

　　教授来了劲儿，得意地昂起头挥动魔杖，魔杖所指之处，雪凝雪化水，打着旋冲向天空结成冰，冰炸成片片雪花，飘飘扬扬掉下来。

　　艾蕊丝仰面，冰凉的雪落在她的脸颊，她勾唇微笑——魔法，真的很有意思。

　　一连贯招数，教授用了不止一个魔法，而他的嘴巴始终紧闭。

　　“是无声吟唱！”
　　学员们陆陆续续反应过来，为之鼓掌。

　　他们的反应很合教授的意，“没错。当面临险境或敌人，发出声音恐会暴露点位或被应对，便有了【无声吟唱】。在此基础上再配合简字言，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能灵活应用这两点，跟【瞬发咒】已无区别。”

　　不过做到这阶段，得是像他这种大巫师级别以上的存在了，一群毛头小子还差得远。

　　“我们今天要学【简字言】和【无声吟唱】吗？”有人雀跃地问。

　　“不。纯是我想炫技。”教授说，“等你们熟练掌握了简字言技巧，再求跟上一层楼吧！”

　　学员：“……”

　　接下来，教授详细讲述了关于简字言在脑内的储备方式和心得，引领着操演了几次。最后，他将地面的消失的积雪召了回来，并用魔法快速搭建了一台靶架，让大家作为练习对象。

　　一群人或组队，或独自在场地分散开，用一些基础魔法进行研习。

　　艾蕊丝跟院里几名女生朋友待在一起，和她们有说有笑地探讨研究。

　　简字言本身并不难，考究的是人的反应能力、分辨能力以及记忆能力。争对不同的情景，利用记忆中并提前储备好的魔法，做出应对。

　　所以大部分人使用单一的简字言咒时，能够轻松成功。但要像教授刚才那样使用小连招，并短时间完美控制走向，就要不断加以尝试和练习，而这都还只是用的基础魔法简字言。

　　艾蕊丝仅在前两次施展时不太顺畅，第三次便可连贯起来，第四次夹杂走势操控——

　　“聚！”白色的魔杖向上一挥，一小团雪球便凝聚而起，“移！”雪球瞬间消失原地，出现在了十米外尖木桩上空。
　　在它被木桩戳得稀碎前，紧着道：“融！”顷刻化水，“起！”大小的水珠又在落地之际骤顿上飘。

　　“聚——凝——移——复！”在艾蕊丝的操作下，水珠汇成水球，结成冰穿过靶桩的洞，空中绕了半圈回到她的头顶。在她期待的眼神下一团雪猝不及防砸在了脸蛋上。还是带碴的硬雪团……

　　艾蕊丝：“……”
　　肩头被波及的白女士：“……”

　　最后一步她用错了，本该散成片雪的冰球被她用岔简字言恢复了原状。算了，不是冰块砸脸就行。

　　她刚抹一把脸，几个姐妹就围上来了，“艾蕊丝，你掌握得也太快了吧？！”

　　七嘴八舌给她一阵夸。就连在旁观察的教授也过来夸奖了几句，称其她在这方面上领悟奇佳，其他人闻声投来羡慕的眼光。

　　艾蕊丝也很惊讶，自己天赋居然这么好？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魔杖，感觉…不像是在学，而是更为微妙的……适应？

　　当然这种凡尔赛的话艾蕊丝没说出口，只谦虚挠头，“没有啦哈哈哈——”

　　甚至藏巧于拙，再随意练了几次便喊累坐在一边歇息了。她不想当一个过分备受关注的人，低调行事才是她新起的风格。

　　艾蕊丝拢着防寒的魔法袍，带上毛茸茸的耳罩和连指手套，舒舒服服缩在凳子上偷懒。

　　没过多久，汤姆驼着背，双臂垂吊，一副魔力被榨干的模样走来了。艾蕊丝瞧见后把长椅让了一半位置，笑着喊他过来坐。

　　“好难！”汤姆说，“我太笨了。”

　　“别这么容易说丧气话嘛。”

　　“要是能有艾蕊丝一半的天分就好了。”他见证了她的出彩。

　　艾蕊丝纳闷的想了想，掀开袍子从内袋摸出一把糖递给他：“你知道天才外的另一种天才吗？”

　　她像是在变相承认自己是天才。汤姆摇头。

　　“努力型天才，坚持不懈是他‘天才’的顶级天分！”

　　“艾蕊丝你也太会安慰人了。”汤姆只拿了一颗，扯开糖果纸，将淡绿色的糖放进去嘴里。以为至少柠檬味，一呡清凉直逼咽喉。

　　艾蕊丝看他脸色一变，幸灾乐祸地笑，“提神醒脑。”

　　汤姆看着她的笑脸，语塞。正准备张口说话，一道阴影覆在他们二人之间，汤姆抬头就发现自己被对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

　　“思德尔！”随着艾蕊丝喊他，才把视线转到她身上。

　　汤姆闭上嘴，从凳子上弹起来说要接着练，并快速走掉，他的位置被思德尔顺势接上。
　　屁股坐上去不到一秒，艾蕊丝朝他那边挤了挤，对跟他一起过来的瑞时明招手。

　　瑞时明无视任何压力，笑眯眯的毫不客气坐在艾蕊丝另外一边。

　　干坐了一会，艾蕊丝把捂在手里的糖果给两人分享。瑞时明问：“什么味？”

　　“薄荷。加强版本。”

　　瑞时明：“还嫌这天气不够凉快呢？”

　　艾蕊丝：“哈哈哈哈哈哈——来一颗？”

　　“不用了，谢谢。”

　　艾蕊丝转头问思德尔，“你呢？”

　　思德尔盯着她手里的东西，“都在这里？”

　　“什么？”
　　“糖。”
　　“兜里还有一点。”
　　“能全给我吗？”

　　艾蕊丝一边疑问一边掏给他：“你喜欢薄荷味的？”

　　“不喜欢。”思德尔冷声回答。

　　她手往回一缩，“那你全要！”

　　思德尔的眼睛看向别处：“我有个…朋友，要吃。”

　　艾蕊丝不讨厌薄荷制品，但冬天享用它确实无福消受，逮谁给谁，现在能全打发掉不加思索便给了。

　　“下次，我也会给你带。”思德尔说。

　　糖吗？艾蕊丝笑：“不用还啦。”
　　反正又不她买的。

　　思德尔没再继续接下去。他静默了须臾，“艾蕊丝。”

　　“干啥？”

　　“那个时候，你用的瞬发咒，对吧？”

　　艾蕊丝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瞬发咒，是一种极端的行事方式。
　　无需吟唱或者简字言，瞬间释放自己知晓、想要施展的任何魔咒。
　　如此便利的咒，自然要付出代价——体能、反噬、或者生命力等损耗。
　　魔咒越强，付出的代价也就越高。而瞬发咒被纳入三级危险魔咒，可见它的影响程度。

　　两个月前阻止思德尔坠北塔，艾蕊丝用的就是瞬发咒。他大概是通过今天确认她对简字言的不熟悉程度，才肯定她用的此咒。

　　被询问艾蕊丝闭口不言。

　　思德尔也没有逼问，只是转过头来垂眸静静注视她，然后说：

　　“你能答应我，不要再使用它吗？”

　　“你这话讲得好像我会再用似的，那时候情急之下我才……”艾蕊丝不耐地说。当回望他的眼睛后，顿了顿，正色道：“不会用的。我很惜命，放心吧！”

　　她转移话题，“简字言学会了吗？”

　　思德尔也顺着说：“勉勉强强。”

　　“菜多练。”

　　思德尔似笑非笑，“那你可以教教我吗？”

　　旁边的瑞时明：妈呀……无所不用其极啊你。
　　明明早就会了。在艾蕊丝学会后不久。

　　艾蕊丝：“你在逗我吗？”
　　真正的天赋型和努力型怪让她教？

　　“我是认真的。”思德尔说，“还无法短时间控制好距离。”

　　“嗯——”艾蕊丝认真替他思考起来，“缺乏准度吗？”

　　“差不多。”

　　瑞时明掐大腿：忍住！

　　教授不见身影，一部分学员玩闹起来，打雪仗。艾蕊丝见状灵机一动，当即拉着思德尔加入。

　　艾蕊丝问瑞时明：“你来不来？”

　　两人屁股离椅，瑞时明的腿就抬上去躺着了。他摆手，“我天资聪颖，不需要教。”

　　***

　　别人还在手搓雪球，玩原始战时，艾蕊丝的加入直接让这场战役变质——
　　她让思德尔去对立面，自己直接用魔法搓雪球抛过去，他再完好无缺接住并打回去，类比一场网球赛。不过球不止一颗。

　　没想到被其他人效仿过去，至此，一场魔法雪仗序幕拉开。从开始有来有回，肉眼可见的寥寥雪球变成了连山排海，密密麻麻满天飞。

　　这下思德尔想专门接艾蕊丝打过去的雪球也无济于事，只能来啥是啥。
　　后面受不了了，他干脆跑去找艾蕊丝。艾蕊丝混在里面全然玩嗨了一边砸一边又跑到他对面，非说让他多练练，完全不听他喊“不练了不练了”，辗转几回，也只好硬着头皮留下。
　　不过玩得也挺开心，如果艾蕊丝能跟他在同一方就更好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吸引过来加入两方战队。
　　这显然已经不是简单的胜负，双方阵营的手挥出了残影，全是对自己能力的展示。吵吵闹闹咋咋呼呼啸啸。
　　雪球从天上来、地上来，背后来，拐着弯的来，铺天盖地的来，为了打到对面想尽办法，脚下的雪全在空中。

　　不知道是谁打急眼，搓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雪球砸过来，这得了？艾蕊丝眼疾手快打回去，但偏离了人群，打算给它碎掉，碰巧一道人影刚好朝那个方向跑去。

　　眼看就要砸中那毫无防备埋头跑路的人，艾蕊丝正准备紧急挽救，嘴里刚吐一个音，对方猝然反手挥杖将其反弹过来。

　　“啊。”艾蕊丝呆了。

　　但下一秒，直逼她的雪球骤停，紧接着，又原路倒了回去。艾蕊丝看清对方的瞬间，大雪球将他淹没。

　　“啊！”

　　艾蕊丝嘴里直咕嘟：“完蛋啦！”

　　她抱着脑袋穿过旁人啪嗒啪嗒跑过去，把被埋的倒霉蛋思德尔刨了出来。

　　思德尔从雪地里抬起头，俊逸的脸蛋泛着被冰冻的红，耸着鼻子颇带委屈地喊，“艾蕊丝。”

　　“没事吧……噗——！”
　　本来想安慰几句的艾蕊丝瞥见他留在雪坑的五官痕迹，那狰狞的样子让她顿时抡拳捶地，发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扶他就算了：“……你又笑我。”

　　“抱歉抱歉哈哈哈哈哈……但是……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满地打滚浑身抽搐，看起来还要被他扶。思德尔愤愤把坑填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刚屈膝，立起上半身，一滴殷红猝不及防掉在白皑皑的雪上，他和缓劲儿的艾蕊丝同时愣住。

　　又是两滴，艾蕊丝看见它从思德尔鼻孔先后掉下来，一条血线顺着唇线赫然显现。

　　艾蕊丝：“哇啊……”

　　思德尔立即捂住了通红的鼻子，不甚慌乱地看着艾蕊丝敛了笑慌里慌张掏出手帕递给他。

　　“磕到鼻子了？快快快，先坐好，仰头——”

　　思德尔捏着她的手帕，不为所动。一双眼睛始终瞥着她。艾蕊丝心觉他傻了，一把夺回来，扯开他捂着鼻子的手，塞进手心，强行用它重新捂了回去。

　　瞅见他指缝的鲜血，艾蕊丝同感共享似地皱了皱眉。

　　“痛不痛？”
　　“痛。”

　　他的声音隔着手帕，听起来闷闷哑哑。

　　“那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想去。”
　　“万一鼻子歪了怎么办？破相就不好看了哦。”她劝人的方式很烂，“歪鼻子思德尔。”

　　思德尔沉默了。

　　“莫非你怕医生？”艾蕊丝缓和的玩笑道。
　　“……”
　　“要不我陪你？”
　　“好。”

　　他回答的也太干脆了。艾蕊丝暗自嘀咕，这么壮实一小伙难不成真怕医生？

　　“那走吧。”

　　思德尔点点头，刚准备起身，“嘶”了一声又坐了回去。正要站起来的艾蕊丝也停顿，跪坐在他身前，“怎么了？还有其他地方磕到了？”

　　他摇头，歪脑袋，用另外一只手去拍脖颈，道：“冷。”

　　艾蕊丝：“……雪跑到衣服里面了？”

　　思德尔：“嗯。”

　　他从头到脚挂着的雪渣，艾蕊丝摩擦毛茸手套，“你别动，我来给你弄。”

　　思德尔当真听话放下手不动，并配合低下脑袋，顺从的让她先从这里动手。任由艾蕊丝轻轻揉拍他的头发，接着脖子，他忽然缩了缩，哼笑了一声。

　　艾蕊丝一怔，眯了眯眼，“痒啊？”

　　“嗯……”

　　思德尔垂着眼看起来不太好意思。

　　艾蕊丝呆滞瞬刻——居然被一个男生的反应萌到了……

　　“哈哈哈忍一忍。”她干笑，加重力道迅速拍了拍他的脖子和身体。

　　去医务室前，艾蕊丝对还躺在椅子上看热闹的瑞时明说，“我陪思德尔去看趟医务室，教授回来如果点名麻烦跟他说明一下哦。”

　　瑞时明：“好呢。”

　　走前她又忍不住好奇，弯腰悄声问了一嘴，“思德尔怕医生吗？那他以前生病受伤怎么办的？”
　　好基友陪？

　　瑞时明僵了一下，他的眼神飞快瞥了她身后一眼。艾蕊丝也回头看，思德尔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待着，再转过来，瑞时明笑嘻嘻地说：

　　“硬抗。”

　　艾蕊丝：“……？”

　　***

　　思德尔止住了鼻血，无大碍。

　　回到外场，艾蕊丝与她的小姐妹们汇合。

　　趁她不注意，思德尔把口袋里的薄荷味糖拿出来不带一丝留恋，全丢进了垃圾桶。

　　啐之一口：“腌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