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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血契为盟与毒衣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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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像是有人在拆她的骨头。每一寸关节都酸胀难忍,尤其是眼睛,火辣辣地疼,仿佛刚被人洒了一把生石灰。
俞凤卿是被颠醒的。
身下是宽厚坚硬的脊背,每走一步都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风雪声小了些,周围似乎很安静。
“醒了?”背着她的男人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脚步微顿。
“嗯。”俞凤卿应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她试着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到漫天飞舞的白点和远处微弱的灯火。
燕归鸿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落霞村,也没有问她是什么人。自从听到那三个字后,这个沉默如山的汉子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背起她,任由那个贪财的罗三带路。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罗三压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可是小的压箱底的本事,除了小的,没人知道这伯府侧门的锁芯里还藏着机关。”
一阵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后,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进了府,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云珠早就哭得眼睛红肿,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帮俞凤卿拍打身上的雪花。罗三像是做贼一样(他本来就是贼),贴着墙根溜走了,临走前没忘顺走门房挂着的一块腊肉。
回到闺房,暖意扑面而来。
燕归鸿将俞凤卿放在软榻上,退到了阴影里。他浑身是血,手里还提着那把锈剑,与这充满女儿香的闺房格格不入。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俞凤卿靠在迎枕上,接过云珠递来的热水,抿了一口。
“这条命是你的。”燕归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只要你说的是真的。”
“当年落霞村并没有瘟疫。”俞凤卿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语气淡漠,“那是宫里的秘药泄漏。为了掩盖丑闻,太后身边的人下令封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下令的人,叫赵无名。”
阴影里传来了骨节脆响的声音。那是燕归鸿攥紧拳头时发出的动静。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黑暗中,气息全无。如果不是地毯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没人会相信屋里藏着个大活人。
云珠一边流泪一边处理地上的血迹,手抖得几次差点打翻水盆。她把俞凤卿换下来的血衣塞进火盆里,看着火苗吞噬了那刺目的红色,才敢大口喘气。
俞凤卿从怀里摸出一颗鬼市买来的止痛丸,干咽了下去。药丸苦涩,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稍微缓解了脑中的剧痛。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太过漫长,漫长得像是过了一生。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韩思云带着一脸虚伪至极的笑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托盘。
“大姑娘醒了?”韩思云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面色苍白如纸的俞凤卿身上,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昨夜那番折腾(她以为是梦魇和罚跪),确实让这丫头元气大伤。
一股甜腻的香气随着托盘的靠近钻入鼻腔。
那是一件极尽奢华的嫁衣。正红色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在晨光下闪烁着富贵的光泽。
然而,在俞凤卿模糊的视野里,这件嫁衣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绿气。
【物品:百鸟朝凤嫁衣】
【附加状态:浸染高浓度软筋香】
【效果:接触半刻钟后四肢麻痹,口不能言,持续四个时辰。】
软筋香。真是好手段。大婚之日,新娘若是瘫软如泥,甚至连拜堂都做不到,那不仅是御前失仪,更是给了韩思云“偷梁换柱”的绝佳借口。到时候,她的宝贝女儿俞婉就能名正言顺地顶替那个“突然发病”的姐姐出嫁。
“母亲这是?”俞凤卿撑起身子,适时地咳了两声,帕子上沾了一点昨夜残留的鼻血。
“这可是母亲特意为你赶制的嫁衣。”韩思云走到榻前,伸手抚摸着那滑腻的料子,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来,快试试。若是不合身,现在改还来得及。”
她一挥手,身后的婆子就要上前强行给俞凤卿更衣。
“母亲费心了。”俞凤卿没有拒绝,反而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只是凤卿昨夜受了风寒,身上发冷。这嫁衣料子凉,能不能让云珠先拿去熏笼上暖一暖?”
韩思云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穷讲究。不过熏热了也好,药性挥发得更快。
“依你。”她大度地挥挥手。
云珠战战兢兢地接过嫁衣,捧到角落里的熏笼上。那熏笼里燃着俞凤卿平日里用的安神香,但韩思云不知道的是,昨夜从鬼市回来后,俞凤卿特意往香炉里加了一味“生南星”。
生南星与软筋香相克。两者混合,不仅能中和毒性,还会产生一种更为隐蔽的副作用——接触者皮肤会变得极度敏感,稍有刺激便会溃烂。
屋内一时静得有些诡异。
韩思云坐在圆凳上,一边喝茶一边盯着俞凤卿,似乎在计算药效发作的时间。
俞凤卿坐在妆台前,任由婆子给她梳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力正在一点点恢复。
趁着韩思云转身训斥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丫鬟时,俞凤卿的手极快地滑过妆奁。她的指甲缝里藏着昨夜刮下来的另一种毒粉——那是从鬼市那个瞎眼老头那里买来的“腐颜粉”。
她轻轻一弹。
细微的粉末落在了旁边一个粉色的胭脂盒里。那是韩思云特意带来,准备给俞婉用的“桃花粉”。
“好了吗?”韩思云有些不耐烦了。
“好了。”俞凤卿站起身,示意云珠将那件已经熏得暖烘烘的嫁衣拿过来。
她张开双臂,任由那件淬了毒的华服包裹住自己单薄的身躯。
韩思云死死盯着她的脸,期待看到那一瞬间的眩晕或瘫软。
然而,俞凤卿只是微笑着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双眸子清亮得吓人。
“母亲,”她转过身,裙摆在地上铺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这嫁衣,凤卿一定会‘好好’穿着。”
门外,隐约传来了第一声迎亲的唢呐响。
那声音高亢、尖锐,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像是一声凄厉的鬼哭。
俞凤卿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影旁,那行灰色的字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漆黑如墨的警告:
【吉凶:大凶】
【预警:入局即死。东宫正门,无人生还。】
她扶正了头上的凤冠,看着镜子里那个盛装打扮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