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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狸猫换太子与溃烂的凤颜 ...

  •   红烛芯子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是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俞凤卿端坐在妆台前,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嫁衣上那繁复的百鸟朝凤绣纹。金线刺手,带着一股子生硬的凉意。这料子确实名贵,滑腻得像是一层剥下来的人皮,紧紧裹在身上。

      韩思云就坐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太师椅上,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了,却还端着。她的目光死死黏在俞凤卿的后背上,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在耐心地等待猎物毒发。

      “母亲,时辰不早了。”俞凤卿看着铜镜里那张惨白的脸,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妹妹若是再不出来,这妆怕是画不完了。”

      韩思云的手抖了一下,茶盏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俞凤卿身后,两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掐进肉里。

      “急什么?”韩思云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假笑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里全是红血丝,“大姑娘身子弱,穿这嫁衣累着了吧?若是觉得头晕,或是手脚发软,可千万别撑着。”

      她在等。

      等着软筋香发作,等着面前这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然后把她像扔垃圾一样塞进床底。

      俞凤卿透过铜镜,看着这位继母脸上那近乎扭曲的期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微微侧过头,避开韩思云喷在耳边的热气,抬手拔下了鬓边的一支金步摇。

      “母亲说笑了。”

      俞凤卿的手很稳,金步摇的尖端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寒光。她慢条斯理地将步摇重新插回发髻,位置比刚才正了三分。

      “女儿精神好得很。倒是母亲,额头上怎么全是汗?莫不是这屋里……太热了?”

      韩思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盏茶的时间早就过了。按理说,软筋香早就该把这小贱人的骨头都给化软了,怎么她还能抬得起手?怎么她的眼神还能这么亮,亮得让人心慌?

      “不可能……”韩思云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俞凤卿身上打转,“你明明……”

      “明明穿了这件衣裳?”俞凤卿站起身,大红色的裙摆在地上铺开,像是一滩流动的血。她一步步逼近韩思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母亲是在找这个吗?”

      她抬起手,指尖在韩思云的鼻端轻轻晃了晃。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刺鼻的苦杏仁味钻进了韩思云的鼻腔。

      那是生南星的味道。

      “你……”韩思云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哀鸣。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那架绘着花开富贵的紫檀木屏风被人从后面猛地撞倒。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是俞婉。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原本是为了方便换上那件嫁衣。可此刻,她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正不断地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水,混合着粉红色的胭脂,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脸……我的脸……”

      俞婉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烧红的炭。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每抓一下,就带下来一层皮肉。原本娇俏可人的五官此刻已经肿胀得没了人形,红肿溃烂的皮肤像是一块发霉的猪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婉儿!”

      韩思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女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别抓!别抓啊!”

      “痛……娘……好痛……”俞婉在韩思云怀里拼命挣扎,那张溃烂的脸在韩思云的锦衣上蹭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黄痕。她感觉整张脸都在燃烧,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下面啃噬。

      角落里的云珠死死捂住嘴巴,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她趁着没人注意,颤抖着手将袖口里藏着的那枚金簪往里塞了塞——那是她准备若是小姐被害,就以此自尽的。可现在……

      云珠看着地上打滚的二小姐,又看了看一脸漠然的大小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你!是你害她!”

      韩思云猛地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狰狞如鬼魅。她指着俞凤卿,嘶吼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想要扑上来,可怀里的俞婉痛得痉挛,死死抓着她的衣襟不放。

      俞凤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女,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生死眼的视野里,俞婉头顶那行原本写着“太子侧妃,享年四十”的字,正在剧烈地扭曲、变色,最后定格成一行惨淡的灰白:

      【姓名:俞婉】

      【状态:重度毁容】

      【死因:郁结自缢】

      【死期:永和十六年冬】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体面。

      “母亲慎言。”俞凤卿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韩思云的下巴。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逗弄一只丧家之犬,“这粉,可是母亲亲自带来的。这衣裳,也是母亲亲自送来的。怎么能怪女儿呢?”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韩思云滚烫的皮肤时,韩思云狠狠打了个哆嗦。

      “你早就知道……”韩思云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感到了彻骨的恐惧。这个平日里任由她拿捏的继女,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我若是母亲,现在就该想想,怎么把这只‘狸猫’藏好。”俞凤卿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过韩思云的手指,随手扔在地上那滩脓水里,“毕竟,吉时就要到了。若是误了花轿,父亲的怒火,母亲担得起吗?”

      韩思云浑身一僵。

      永宁伯。

      那个把家族利益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若是让他知道俞婉毁了容,还是在出嫁的节骨眼上……

      “来人!快来人!”韩思云哆哆嗦嗦地喊道,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把二小姐抬下去……快请大夫……从后门走!谁敢多嘴半句,我拔了他的舌头!”

      几个被吓傻了的婆子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用床单裹住还在惨叫的俞婉,像是抬尸体一样匆匆抬了出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地上那滩红黄交错的痕迹,还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云珠。”俞凤卿看都没看地上一眼,“把凤冠给我戴上。”

      “是……是,小姐。”云珠腿还在软,但手脚却麻利了起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炸响掩盖了远处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哭嚎。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上轿——”

      喜娘高亢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俞凤卿整理了一下衣摆,确信这件红得刺眼的嫁衣上没有沾染半点污秽。她推开房门。

      清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院子里的积雪还没化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嘴角那抹嗜血的笑意在阳光下一点点晕开,最终化为了无懈可击的温婉。

      这第一仗,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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