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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心中只有 ...


  •   芍音闻言心中一颤,以为萧珩派内监来传口谕,是因她昨日在御书房触怒了他,因萧珩要和她算五年前的旧账。

      来到家中正堂,芍音边与嫂嫂等如仪聆听圣谕,边在心中暗暗祈祷。
      希望萧珩的报复责罚,就只针对她一人,切勿连累兄嫂家人。

      然而听着听着,芍音的满心忐忑,忽然化为了惊疑。
      因萧珩竟不是要重罚她,而是在谕中允准了她想探望姑母的请求。

      芍音怔在当场,因太过惊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时,又听那内监说道:“永宁县主,请就动身入宫吧。”

      可能是江凝烟劝了萧珩几句吧,除此之外,芍音想不到其他任何可能。
      也许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探视姑母的机会,芍音不敢有丝毫耽搁,忙就叩谢圣恩,随那内监动身入宫。

      那内监名为进德,乃是御前之人,在将她送至冷僻的崇庆宫后,便在宫门前顿步,朝她弯腰躬身。
      “陛下允准县主探视薛氏半个时辰,请县主在半个时辰后就出来,勿让奴婢催请为难。”

      芍音珍惜探视时间,搴着裙摆,几是快跑进崇庆宫中。
      崇庆宫位置偏僻,宫内也十分地荒冷,瓦檐上蔓生着枯黄的草茎,曾经的雕梁画栋,绘金华彩尽皆剥落,处处都垂挂着蛛网尘灰。

      芍音在走进看见这等情形时,便已红了眼圈儿。
      等快走进殿中,看见姑母正两鬓斑白地坐在镜前,她的泪水霎时就落了下来。

      “……姑母!”
      芍音呼唤着奔近前去,却在看清姑母面容的瞬间,惊痛地僵住了步伐。
      不仅仅是容颜衰减,姑母像还因为被废后的打击,和长达五年的幽禁折磨,已经完全地失去了神智。

      从前的姑母乃是一国之母,对外雍容端庄,对她慈爱温柔,而此刻眼前的中年女子,嘻嘻痴笑着像个愚童。
      姑母像是已不认得她了,在瞥看了她一眼后,就又继续对着镜子,将些由泥灰做的“胭脂”往脸上抹。

      “……姑母……姑母……我是芍音,我回来了……”
      芍音被巨大的悲伤,冲击得步伐踉跄,她趔趄着跪倒在姑母身前,伏在姑母膝上,就想大哭一场。

      芍音幼年失母,从有记事起,就常被姑母派人接进宫中小住。姑母对她百般疼爱、无有不准,在芍音心中,姑母就像是她的半个母亲。

      当年姑母是因“失德”被废,但究竟是如何失德,先帝并未对世人言明,只是像对姑母恨到了极点,不仅废后幽禁,甚至还曾动过赐死发妻的念头。
      芍音为姑母难过极了,她想将姑母接出崇庆宫,接回薛家照料,奉养姑母天年,却什么也无法做到。

      她就只能在今天探视半个时辰,不可将时间都浪费在她的泪水上。
      芍音强抑住满心悲伤,抽出袖帕,轻轻为姑母擦拭面上的污痕。姑母像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好奇地盯着她看,目光痴惘,全无从前的威严与慈爱。

      区区半个时辰,芍音所能做的,也就只是为姑母梳发洗面、整理仪容。
      纵使芍音极其珍惜时间,时间也流逝得飞快,她还没能陪伴姑母多久,就听外面传来了内监进德的提醒声。
      “县主,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请出来吧。”

      芍音只能忍着满心不舍,努力绽出点笑意,对姑母道:“姑母,我要走了,我会想法子……再来看您的。”
      一直痴痴不语的姑母,眸光微微地闪了闪,但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就低下头玩手指,像小孩子一样。

      芍音忍着满心酸楚,在离去前,将自己的披风覆在姑母身上。
      这样寒冷的时节,姑母这里却一点炭火都没有,她什么都为姑母做不了,只能如此使姑母身上暖和一些。

      可姑母却伸手就扯披风,不知是不想要,还是想将这道御寒的披风还给她。
      芍音正要哄劝几句时,外面内监已催促更紧。芍音无法,只得强行为姑母将披风系好,也来不及再说什么,最后望了姑母一眼,忍着泪水,匆匆转身离去。

      芍音在内还能忍住眼泪,但当走出崇庆宫大门,见内监将宫门紧闭上锁,悬在眸中的泪水便都落了下来。
      她一边默然垂泪,一边随内监走在出宫路上,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到内监的跪地行礼声,“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芍音仓皇抬眸,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见萧珩着一袭玄朱帝袍,正在她身前不远。
      她连忙忍住泪水,微微屈膝,如仪向萧珩行万福礼。

      因御前不可失仪,芍音想将眼泪给擦净了,但想从袖中取帕子时,才想起将帕子落在了姑母那里。
      芍音无法,正要用手揩拭眼角泪水时,忽一方洁白的云纹雪帕,默默递至她的眼前。

      芍音目光垂落在男子执帕的修长手指上,正惊茫不解,就忽然想起从前萧珩极讨厌她掉眼泪,每回看到她哭,萧珩都很不耐烦。
      萧珩这会儿,定也被她哭得心烦,所以递帕过来,无声命她速速擦拭干净。

      芍音忙谢恩接过帕子,将泪水拭净了。
      她以为萧珩只是经过此地,垂首避在道旁,准备恭送御驾,可萧珩并未离开,在静默片刻后,忽地对她说道:“随朕过来。”

      萧珩自是有意等在此处,在见薛芍音朝这里走来时,他见她低眸垂泪,心中便忍不住烦躁起来。
      从前他也常能看见薛芍音落泪,每回见到都忍不住心烦。那时他以为是因他厌烦薛芍音,可是过去的五年,已经叫他明白,其实是情意在他心头作祟,叫他不得安宁。

      从前每回看见薛芍音落泪,他的内心最深处,其实都后悔将她气哭,其实都想将她搂在怀中、好生哄慰。
      可是仇怨隔阂在他心中,令他过去许多年,都看不见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只是每每见到薛芍音,心中就躁乱难安。

      过去许多年,他对薛芍音刻意的冷淡疏离,只是他在逃避。
      如今他不想再逃避,他想要面对,想要拥有,却是不知所措起来,不知……要如何亲近薛芍音。

      只是见薛芍音身上单薄,连件披风也没有,担心她会受冻生病。
      萧珩让薛芍音随他走进附近的暖香斋中,小斋门窗将冬日寒气隔绝在外,又有御用的银骨炭,在地上炭盆里暖烘烘地烧着,很快室内就暖意盎然。

      然薛芍音半点感觉不到暖意,她不知萧珩令她跟他来此是为何事,紧张忧虑的心,像是悬在冰窟里。

      然萧珩渐觉室内似是过暖了,热气熏扑着他的面庞,在与薛芍音独处一室时,他竟像是有些紧张,面上不觉微蕴起汗意。

      过去五年间的许多个夜晚,萧珩都曾在梦里梦见过薛芍音,梦见她从前天真烂漫、总爱缠着他的样子。梦中有多欢悦欣喜,醒来时,就有多寂寞黯然。
      现下,他梦中情形似乎成真,薛芍音就在他身边不远,可是,又不似梦中,不似从前。

      从前的薛芍音,对他总有说不完的话,像春日枝头上的黄莺,呖呖莺啭不停,不似现下这般沉默。
      从前的薛芍音,总爱穿鲜妍衣裳,娇艳如明媚春光,不似现下,通身衣饰素洁无比,雪一般令萧珩感到刺目。

      “……为何要穿得这般素净?”萧珩突地开口问道。

      芍音本以为萧珩是要对她训话,想不到萧珩会忽然问她这个,微一怔,即忙回道:“为亡夫守节。”

      萧珩当然不信薛芍音这句说辞,但心中还是难以自抑地浮起一丝躁乱,语气也不由微沉。
      “……我大启女子,为何要为朔北蛮子守节,既人已回来大启,就该将朔北的人和事都忘了,全都忘干净。”

      萧珩将话说出口后,才发觉自己语气似是有些冷硬。
      既想让薛芍音似从前亲近他,便不可令她感到畏惧。萧珩强抑下心中那丝躁乱,沉默片刻后,语气和缓道:
      “将朔北的事,都忘干净吧,朕也不再计较过去的所有事。”

      在言语间暗示薛芍音,他不计较当年离州之事,她不必因此畏惧他后,萧珩略顿了顿,又道:“朔北蛮子,怎及我大启男儿,你还这样年轻,当及早再嫁才是。”

      芍音听了萧珩这话,登时惊惧地后背浮起冷汗。
      她以为萧珩是想将她随便指婚给什么人,从而报复她,连忙说道:“我心中只有亡夫一人,至死都不会另嫁他人。”

      萧珩已然频频暗示,却见薛芍音像是听不明白他的话,还在言不由衷地同他说谎。
      强压心底的那丝躁意,又陡然浮上他的心头,并搅得他心中愈发躁乱,萧珩忍不住拔高声调道:“将你的真心话告诉朕就是,不要再跟朕说谎了!”

      芍音见萧珩似又动怒,只得边向萧珩叩行大礼,边万分言辞恳切道:“我不敢对陛下说谎,我此刻所说,皆是实话。起初嫁到朔北时,我确实只是为大启和亲,虽将赫兰世子视为我的丈夫,但心中对他并无感情。”

      “可是人心会变,在与赫兰世子的婚后相处中,我逐渐真心爱上了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也对我情意深重。尽管我与赫兰世子缘分短浅,就只做了五年的恩爱夫妻,但在我心中,他是我此生的唯一,我愿为他守节一世,永不另嫁。”

      芍音为撇去欺君的罪名,将头叩贴在地砖上,一字字立誓道:“苍天在上,我薛芍音今日所说,绝无虚言,若有半点欺君之念,愿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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