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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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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薛芍音并非毫无感情,是在五年前。
当他人在瀚洲练兵,忽然得到薛芍音正往朔北和亲的消息时。
得知消息的那一日,他人在空庭站了一晚,心中想了许多事。
他想起母亲因受毒害、临终前痛苦万分的情形,想起过去许多年他对薛后的卑躬屈膝,想起他是如何隐忍筹谋,这些年渐将权势拢在手中,想起薛后被废、薛家被贬时,他心中是如何痛快。
往事如走马灯在他心间闪过,他最后想起的,是他当着薛芍音的面,将待选名单上她的名字亲手删去时,薛芍音双眸通红的情形。
那不是薛芍音第一次在他面前红了眼睛。
从幼年相识起,萧珩就常能见到薛芍音红着眼掉眼泪,她常会在他面前着恼地哭泣,一边无理取闹,一边又看着伤心极了。
那天,他以为薛芍音又要像往常那样被他气哭。
以为薛芍音会一边哭一边闹,缠扯着他,非要他把她的名字加回去,并将名单上其他女子的名字全删干净。
甚至她可能会抢过他手中的笔,大逆不道地代他来做这些事。
却见薛芍音静得出奇,她就只是红着双眼看他,眼底明明漫有晶莹的泪意,却怎么都没有凝成泪珠落下眼眸。
她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哭闹,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对他说,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异常地沉默。
那僵凝在薛芍音眸底的泪意,似是冻凝的薄冰,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像是看不清薛芍音的眸光,也有生以来,第一次判断不出她是在想什么。
片刻的怔忡后,他便不再深思。
薛芍音从来不值得他放半点心思在她身上。
那之后不久,他向父皇告发了薛后的累累罪行,也将薛家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一一拔起。
朝堂刚刚肃清,又有西戎入侵大启,他亲赴瀚洲,为国事终日繁忙,像是在忙碌的时日里,从未想起薛芍音,想起她那日那双湿红幽静的眼睛。
直到听到她受封县主、将在离州与朔北世子完婚和亲的消息。
像是利刃骤然刺透了冻凝的冰层,无尽的冰水涌上,萧珩在那一瞬间,无可自抑地感到窒息。
他在寒风中站了大半夜,终是提剑上马,千里奔赴离州。
在疾驰赶赴离州的路上,萧珩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告诉自己,他此去阻止和亲,只是为防薛氏东山再起。
如薛芍音将来成为朔北的大阏氏,她有可能会借朔北之势重振薛家,甚至毁坏盟约,对大启掀起战火,他必须斩断这种可能。
萧珩如此想了一路,对此坚信不疑。
直到赶至婚礼现场,亲眼看到薛芍音身着一袭大红婚服,正与朔北世子行夫妻对拜之礼。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骤涌的满心嫉怒,如潮水要将他淹没。
他在竭力恢复理智浮出水面时,也不得不面对他对薛芍音其实怀有感情的事实。
可他怎可对薛芍音怀有男女之情!
他极度惊骇,骤然间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在万分复杂激荡的心境下,对薛芍音说了许多凌厉的话,而薛芍音亦反唇相讥,将他刺向她的利刃全数奉还。
那日的他与薛芍音,恐怕皆是面目狰狞。
唯来自朔北的赫兰世子,始终温和平静,并选择继续与薛芍音完成婚礼。
他不愿面对自己对薛芍音的感情,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
遂在那一日,最终愤然离去,不曾回头。
然而之后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他竟始终无法释怀。
他放不下,那份情意,似是一柄不会融化的锋利冰刃,始终锐刺在他心中,令他每每想起薛芍音,就不由有切肤之痛。
他像是……悔了,悔在离州那一日,未将薛芍音掠至他的马上,而是任她嫁给了慕连赫兰,嫁向了遥远的朔北。
五年间,薛芍音所写的每一封家书,都到了他的手中。
一个又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他看着信中熟悉的字迹,看薛芍音一而再地在信中说,她在朔北过得很好,她的夫君很爱她,而她……也很爱她的夫君慕延赫兰。
五年的时光,死寂漫长得像是一根越勒越紧的琴弦。
就在这琴弦似要生生勒断在他心头时,他终于收到了慕延赫兰病逝的消息,收到了薛芍音请求回国的上书。
紧勒在他心头的琴弦,在那一刻,忽然就松了开来。
他终于可以断定信中种种,都只是薛芍音在自欺欺人。
如若薛芍音真对慕延赫兰有情,怎会丈夫刚死,她连在朔北装装哀悼样子都不肯,就急着返回故国。
过去的五年间,薛芍音怕不是天天都盼着慕延赫兰早些病逝,她好早些离开。
过去的五年间,薛芍音应也十分后悔,后悔那日在离州的婚礼上,没有选择同他说些好话,和他一起离开。
薛芍音那天在婚礼上说的那些话,也同她那些家书一样,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她只是在同他怄气而已。
他怎会不了解她,他知道她对他的爱意,炽烈如日光,过去他离她稍微近些,都像是会被她的爱灼伤,就只能疏离,只能冷淡。
但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五年,旧日的恩怨,也早在五年前就已尘埃落定了,也许他可以放下那些事了。
若是薛芍音归来仍如从前,他也许不必再因仇怨隔阂,再似从前对她疏离冷淡,他也许……可以爱她。
他期盼着她的归来,每一日都有飞书抵京,秘密禀报她的归程。
从薛芍音离开朔北,就有暗卫奉命沿途护送,护她一路平安,回到他的身边。
他终于等到了薛芍音,却在终于相见时,听她口口声声说,后悔从前对他有情,听她祝他与江凝烟此世白头偕老。
这自然……不是薛芍音的真心话。
从前的薛芍音,为了江凝烟,不知同他闹过多少脾气、泼过多少酸醋,她怎么可能会真心这样想。
薛芍音言不由衷,是因她如今在畏惧他这个天子。
薛家早已失势,薛芍音在审时度势之下,无法再似从前肆意妄为、无拘无束。
她不敢再向他表达心意,因她畏惧他,并以为他厌极了她。
五年前离州那场婚礼上,他确实是将话说得太过冷酷无情了。
而今日他的表现,恐怕又进一步加剧了薛芍音对他的畏惧。
白天在御书房时,他被薛芍音那些“悔恨”的话,说得心神大乱,又听她提起了薛氏的“教养之恩”,一时未能克制住自己。
今日之后,恐怕薛芍音更加不敢再靠近他。
既薛芍音不敢再靠近他,就只能他靠近她些,使她知晓,他其实……并不讨厌她。
萧珩在灯下将那些书信收起,既斯人已归,他就不必再在每一个难眠之夜,靠着熟悉的字迹,忍度漫漫长夜。
既薛芍音已回来了,他与她之间,自然也可回到从前。
芍音从前在家时,住在家中后园的余容苑,此番归来,也依然住在其中。
苑内陈设景致,与旧时别无不同。嫂嫂颜慧娘告诉她,她不在家的那几年,她房中的物件一点都没动过,就像她还在家时,她的哥哥常会一个人来到这里,一坐就是许久。
芍音听得心中唏嘘,想过去几年间,哥哥定是又期盼她能回来,又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而她自己,在穿上嫁衣、离开京城的那日,其实也做好了永离故土、孤死他乡的心理准备。
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在一场政治和亲里,与她的夫君赫兰彼此真心相爱。
没想到上苍一边仁慈,一边又十分残酷,给她和赫兰相爱相守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
芍音心内黯然时,听嫂嫂又温声问她道:“今日天气尚可,你可想去普安寺走走?”
嫂嫂道:“你不在时,我和你哥哥得空常去那里拜佛求神,祈祝你在朔北平安无事,有朝一日能回家团圆。既你如今好好地回来了,该去还愿才是,你可愿一起过去?”
芍音颔首说好,既是感念兄嫂这些年对她的牵挂,也想到普安寺中,为亡夫赫兰和他们那个未能来到世上的孩子祈福。
嫂嫂见她点头,就命人准备车马。而嫂嫂和哥哥所生的一双儿女,正是四五岁爱玩的年纪,以为娘亲和姑姑要出去玩耍,央求着要一起出门。
正一家人,除了在衙门做事的哥哥,热热闹闹地准备出门坐车时,管家突然急匆匆走来禀报,说是有宫中内监上门,来传天子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