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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1回到车上 ...

  •   1
      回到车上后,小岛把吴玉梅的话告诉陈绎。
      陈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车窗外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小岛看着她们交错穿行的身影,想到被欺骗的小山和“好运来”,觉得异常疲惫。林舒做的一切真的是有意义的吗?这个念头无可抑制地在小岛心中膨胀。她希望能把这些事摊到林舒面前,问问她,你还觉得反抗是值得的吗?
      “在想什么?”陈绎问。
      “人类总是这样相互欺骗吗?”
      “这其实算不上欺骗,而是一种傲慢。人类是一个非常热衷于制造禁忌和秘密的物种。‘讳莫如深’对人类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有些人认为,如果能垄断某件事的一部分,让事情显出一些神秘的话,那他们就能借助这神秘来获得操控别人的权力。”
      “我不明白。”
      “那个官员和姓宫的警察只是把小山和我们都看成一件大事里,很小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他们觉得,我们已经做好了随时为大事牺牲的准备。既然我们总是要被舍弃掉的,那他们自然认为知不知道真相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一直都在那很小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中。”
      “很小很小很小的部分……是什么样的部分呢?大事难道不都是由很小的部分组成的吗?如果大事是重要的,那这些小事又怎么会不重要呢?”
      “哈哈哈哈。”陈绎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道:“小岛,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吗?”小岛问道。她感觉陈绎的脸色和缓了很多,不再像看到“好运来”牙齿时那么严肃。她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陈绎说她们生前是很好的朋友,于是开口问道:“陈绎,我活着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陈绎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温柔,回答道:“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2
      陈绎把车子七拐八绕地开进一条狭长的小道里,最后停在一个叫“麦氏烧饼”的店门前。
      “下车。”陈绎说道。
      车窗外黑黢黢的,只有几盏瓦数很低的路灯还亮着。
      小岛看着大门紧闭的烧饼店,问道:“干什么?偷烧饼吃吗?”
      陈绎被小岛的话逗笑,伸手帮她打开车门,“带你去看日出,我记得这附近是海。”
      “看日出?”小岛对陈绎临时的决定颇为不满,“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陈绎,这样随便地行动,真的能解开你的执念吗?”
      “你能不能别总想着这件事?”陈绎招手催促小岛从车里下来。
      “我是在为你着急。你不记得赵老板说的话了吗?解不开执念,你就要彻底消失了。”小岛边说边从车上下来,站到陈绎的身边。
      “我记得。”陈绎替小岛关上车门,车灯闪了两下后,她接着说道:“我们现在就是在解执啊。你要认真感受,才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小岛并没有把陈绎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又在避重就轻。

      陈绎带着小岛走出那条窄道,走到外面宽敞的大街上。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两三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门,偶尔有车飞快地驶过,带起一阵短促的劲风。街道两边是高耸的楼房,便利店和路过车辆的光几经波折地反射在楼外的玻璃窗上,随着她们行走的动作,那发亮的玻璃竟像海浪一样浮动起来。
      拐过一个路口后,迎面就是一阵带着潮气的海风。越向前走,耳边的鼓噪声就越大。
      陈绎带小岛去的地方并不是沙滩,只是一个临海的公路,靠近海的那边被铁质的栏杆围了起来。小岛从栏杆处探头向下望去,发现刚才听到的鼓噪声是海浪击打石头和墙壁发出的,那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发麻。小岛把胳膊撑在栏杆上,铁制品那独有的寒冷顺着胳膊肘直冲脑袋,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陈绎把手中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也俯身趴在栏杆上。
      “张珊离开前和我说,人只能活一次,所以有些事要抓紧做。可是陈绎,你好像活了不只一次。”
      “嗯。”
      “人真的只能活一次吗?”
      “你是鬼差,你不知道吗?”
      “我没想过这件事。”
      “那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分汤的时候想快点下班,不分汤的时候……”小岛说到这里顿住了,隔了几秒才继续说道:“不分汤的时候会喝茶。但我想不起自己都做过什么,也不记得自己都想过什么。”
      “那你有想过喝汤过桥吗?你……你还想做人吗?”
      小岛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近处的海浪不知疲倦地锤击着她们脚下的石壁,那声音一次大过一次,盖住了她们之间的沉默。
      “可能有过,但我不记得了。”小岛在海浪翻涌的间隙说道,“我不想做人,我觉得做人挺没意思的。”
      “做孟婆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让你觉得有趣的人类吗?”
      小岛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地看过那些灵魂,所以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意思。不过应该都大差不差吧。”
      “那你觉得林舒她们有趣吗?”
      小岛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说道:“不知道林舒有没有过桥。说起来,喝了汤之后,人就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了。这么想,人确实只能活一次,但你看起来仍然记得之前的事。你到底活了多久?”
      “我吗?记不清了。”
      “你……好像不止一次获得了解执的机会。为什么?赵老板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陈绎把手从栏杆上拿下来,坐到地上。她双手向后撑在地上,将腿伸到栏杆外面,然后说道:“你是想问解执的条件是什么,对吗?你想知道我和赵老板交换了什么东西。”
      小岛没说话,也学着陈绎坐了下来,但她没有把腿伸出栏杆,而是用胳膊将腿环抱在身前,这个姿势让她更舒服些。
      “其实解执的条件并不难。只是有些人接受不了没有结果,或者结果不如他们所料,所以犹犹豫豫地放弃了。”陈绎把手搭在小岛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安慰她,“只要付出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就能获得解执的机会。可以是任何东西,但必须是转世之后的,比如转世之后的财富、健康、寿命等等。很多人都觉得,用下一世的东西来交换这一世的结果,实在是很不划算。”
      “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趋利避害是本能。而且,死都死了,用未来的机会交换一个过去的结果,愚蠢至极!”小岛的语气重了几分,想以此提醒陈绎:“你不着急吗?不害怕永远消失吗?如果失败了,你不会后悔吗?”
      “我不害怕。小岛。我也不会后悔。这就是我想要的选择。”陈绎的态度和林舒一样坚定。
      “陈绎,其实不想做人的是你吧。我不知道你做了几次人,解了几次执,但你现在还在这里,就说明之前的几次都失败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过程,你真的在意这个结果吗?还是说,你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情,彻彻底底地放弃一切?”
      “我……”,陈绎像是没有想到小岛会这么说一样,她小心地问道:“你是……在生气吗?”
      “没有。”小岛的语气恢复如常,但她感到心中再难平静下来,她其实是有些恼火的,为自己,也为陈绎,“我只是为你感到遗憾,你本可以有很多的可能性,但现在为了一个……为了一个……我说不清什么的东西,你放弃了所有的可能。”
      “可是人终其一生也只能穷尽一种可能而已,我只是花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想要走到这个可能的最尽头。”
      “如果你失败了呢?”
      “那只能说明这条路走不通。”
      “可代价是你要永远消失,你连换路重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岛,我重复了这么多次,如果真的想要换条路走,早就换了。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是心甘情愿的呢?”
      “你是不是心甘情愿,我并不在意。”小岛缓缓说道,“陈绎,我突然有些理解吴玉梅了。”
      这句话后,小岛和陈绎都不再出声,任凭一声高过一声的海浪冲进两人之间,流经每一条可能存在的缝隙。

      3
      夜里,小山听到了两声长长的鸣叫,是小寺的声音。那鸣叫声响亮且悲恸,将整座临泽城的寂静一举击穿。小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但并没有人走出屋子。鸣叫止息后,临泽城又安静了下来。小山蹑手蹑脚地起身,向着城外赶去。
      那天晚上的临泽城格外安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小山从客栈一路小跑至城门口,竟然连打更的人都没见着。她从城门口附近的狗洞钻出去,遮遮掩掩地跑到小寺休息的地方。
      小寺被几个人合力按在地上。他们用绳子勒住它的嘴巴和鼻子,让它发不出声音,在它右前脚上绑了根很粗的绳子,另一端系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
      小山看到这一幕后,抬脚就要冲出去,却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这人的手很粗糙,捂得又用力,手心的茧子磨得小山嘴巴生疼。她不安地挣扎起来,耳边传来师傅那熟悉的声音:“别动,小寺没事儿。”
      确定小山不会出声也不会突然冲出去后,师傅松开手,蹲在她旁边,小声说道:“真正出事儿的是那只公象。”
      小山顺着师傅的话向小寺旁边看去,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僵在了原地。那只公象侧躺在地上,整个脑袋都被剖开,鼻子连带着脸部向后翻折过去。火把移动的时候,小山看清了象鼻处的伤口,鲜红色、深褐色和白色混作一团。她感到胃里一阵抽搐,当即无声地干呕起来。
      师傅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轻声说:“他们在取象牙。”
      “呕……取象牙……呕……需要……”小山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不起一个完整的句子。
      “其实不需要,但要是想象牙足够完整、足够大,就得把大象的脸豁开,才能把牙齿从根部挖出来。”
      恶心的感觉逐渐平复,小山又看了一眼公象的方向后,迅速收回了视线,对着师傅问道:“小寺……小寺也会……吗?”
      “是,他们会以同样的方式杀掉小寺。”
      师傅的话让小山的脑袋嗡嗡作响。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又看到了商队女人,她仍然坐在厢房的门口,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背对着自己,而是将身体转了过来。在火苗跳动的幻影中,小山终于听清了梦中的那句话:“小山,生活可不会一直让你幸福的。”
      *****
      “人类到底为什么这么迷恋象牙?”小岛问道。
      “可能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如果你们不锯掉‘好运来’的牙齿,它也会变成这样吗?”
      “很有可能,因为‘好运来’的牙齿实在是太大了。”
      小岛点点头,她想,或许林舒做的事也并非全是徒然,至少“好运来”没有被掀开脸和鼻子,死状凄惨地躺在柚木林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张珊一定要吓晕过去,醒来后一定会语无伦次地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很快,她又想起市立博物馆展出的那对象牙,陈绎没有理由骗她,所以那应该就是“好运来”的牙齿。
      “你说林舒会不会是被……”小岛不太确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她是不是和张珊查到了什么,所以才被打死?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张珊为什么没有死呢?”
      “我不知道。”
      “你不想查林舒的死因吗?”
      “我想,但我知道我没办法。就像王敏芝的死,周宁也知道不是自杀,但我们查不出来。”
      “那时候你还活着,现在你死了,或许我们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查到。”
      “林舒的死和我的解执没有关系,我们没有时间去查。”
      “但你有时间看日出。”小岛回道,“会很复杂吗?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找到真相吗?”
      “嗯。”
      “你说,张珊和何朗正是不是想要查这件事,所以才离开呢?”
      “不知道。”
      小岛也没有指望能从陈绎这里得到答案。回到活人世界的这段时间,她逐渐感受到了人类社会的庞大和复杂。陈绎问她想不想重新活一次,她确实不想,因为她觉得自己看不明白人类,理解不了大部分人类的想法和行为,所以这“不想”不是“不愿”,而是恐惧。她担心自己会陷入泥沼,被各类谎言吞没,迷失在人类建造的各种规则中,失去自己花了快三百年才维持住的平静。
      可是平静已然被打破了。快乐、担忧、欣喜、悲伤……甚至还有愤怒,次第向小岛追赶过来,让她无从招架。
      “天亮了。”小岛听见陈绎这么说。
      “天亮了。”小山听见师傅这么说。
      小山这才回过神来,一身的冷汗被清晨的凉风吹过,激得她连打了几个喷嚏。公象的牙齿被带走了,尸体不知道被拖去了哪里。师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然后从地上拉起小山。她们拖着僵硬的腿脚,缓慢地走向躺在地上的小寺。
      小山快速解开绑在小寺腿上的粗麻绳,发现小寺腿上被香灰烫伤的地方又多出了一个磨损的伤口,新旧伤□□叠在一起,像个被一箭贯穿的苹果。小山心疼地蹲下去给它处理伤口,却偶然瞥见了它湿漉漉的眼睛。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满是水雾,看向小山时,透着委屈和恐惧。
      小山无措地跪在小寺面前,轻轻摩挲着它的鼻子,不小心碰到它牙齿时,她感觉掌心下的小寺瑟缩了一下。看着发抖的小寺,小山心中涌起无尽的悲伤和愤怒。师傅从旁边递过一颗红艳艳的苹果,一半给了小山,一半塞进了小寺的嘴中。
      “师傅,我要带着小寺一起跑,它是我的大象,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死掉。”小山的语气很坚定,“我们分开走吧,师傅,我不想连累你。”
      师傅坐在她们身边,一言不发地啃着苹果,仿佛没听见小山的话一样。直到手中的苹果被吃的只剩下核后,她一掌拍在小山的后背,说道:“你还是我徒弟呢!什么连不连累的,一起走吧。我还不信,这天底下这么大,还容不下一头畜生。”不等小山张口争辩,师傅又开口说道:“你有计划吗?你知道该怎么做吗?你知道往哪走吗?”
      小山摇摇头,她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些。
      “那你就别和我磨叽了。我寻你过来的这一路上,早都想好了,我也料到你不能舍下小寺,所以都想到了。你且回客栈等着,过两天我们就一起出城。”
      这一等就是三天。第三天夜里,小山听到一阵敲门声,一个双手粗糙的年轻女孩儿敲开了她的门。女孩示意小山不要声张,带好东西跟上自己。她默不作声地带小山躲过巡逻的侍卫,来到官帽山下一个很隐蔽的落脚处。如果不是女孩引路,小山断不能发现藏在林中的小寺和那两个巨大的包裹。
      女孩给小山看过小寺和包裹后,将她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和一袋铜板,递给小山,然后说道:“你师傅让我给你的。”
      小山心中预感不妙,并不想去接那银票和铜钱,而是转身向城中跑去。她刚一迈步,就被女孩拽住了胳膊。
      女孩身量不大,力气却不小,把小山拽得一个踉跄。女孩稳住小山后,把手里的东西怼进她怀里,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现在回去也晚了。你师傅让我和你说,带着那只大象快走吧。这些钱是她留给你的。”小山低头看向手中的银票,一共五十两,她不知道师傅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女孩又开口说道:“我做工的地方就在你师傅的烧饼铺旁边。你没来的那几天,她有时候会和我说起你,说她有个笨得离谱的徒弟,什么都不懂,只会给她惹麻烦。我问她,既然觉得这么麻烦,为什么还要找过来。她说她不来的话,你只有死路一条。大前天晚上,她来求我,让我帮忙藏好大象和包裹,然后今晚带你来这儿,把钱给你,送你离开。你如果不想她枉死,就赶紧走吧。翻过这座山,一直往北走,她说会有人在下一个村子接应你。”
      “师傅她……死了?”小山抬头看向女孩,眼里满是质疑。
      “现在还没有,不过快了。”
      “我要回去!”小山又开始挣扎着向回跑。
      女孩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小山愣在原地。
      随后,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站在小山面前径自念了起来:“小山,师傅知你放不下小寺,所以尽量替你安排好一切。但你也清楚,这一路必然有很多艰难,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就放弃吧,自己逃跑也不算丢人。你说你只有小寺,只剩些情义,不想到最后连情义也给不出去。师傅想和你说,你还有师傅。师傅现在把钱留给你,你便可有些余力讲讲情义了。虽说不多,但也够你花好一阵了。小山,情义是个好东西,但不必因此拖累自己,务必记住,活下去才是最重要。
      离开这里后,向北走,我已和那个商队女人说好,她会在……等你,你和小寺以后便跟着商队吧。商队里什么奇珍异兽都有,多只大象也没什么。商队女人答应我会照顾你一段时间,这样我也放心。还有,离开之后记得把名字改了,现在我才是小山。我会去和使节认罪,说我杀了小寺,用象牙换了钱。这样他便不会再追究你了。我想你这么普通,他应该记不住你的样子。
      小山,不必为我感到难过,我很累,跑不动了,能这样死去也算好事……
      如果之后安顿下来,条件允许的话,请帮我给阿文送封信,告诉她我一切皆好,勿念。”
      小山听完信后,终于忍不住哭起来,边哭边对女孩说道:“你明知她会死,为什么还要帮她?她怎么能替我而死呢……”
      “因为我也有很重要的人,所以我能理解她。况且,她还给了我一笔钱,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小山跌坐在草丛中大哭,她感到说不出的绝望,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能不能别哭了?是你说要带大象逃命的,你现在这样要怎么救你的大象?”女孩抓住小山的胳膊将她拉起来,把手中的信随意折了几下塞进小山的腰封里,推着她走向小寺和包裹的地方,“快走吧。”
      小山在女孩的催促下,将随身带的东西收拾进那两个大包裹中,然后把它们放在了小寺的背上。小山转过身,发现女孩正警惕地望向城门的方向。她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混乱,既想回城救师傅,又放不下身后的小寺。
      女孩确定周围的安全后,转过身对小山说道:“你必须现在就走,天亮之后就晚了。我收了你师傅的钱,所以答应她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我希望你记住,你逃跑的机会是你师傅用命换来的,所以你只能尽力活下去,活到不得不死为止。”
      *****
      “小山就这么离开了?”小岛问道。
      “嗯。就这么离开了。女孩一直跟在她后面,等她们翻过官帽山的山顶才离开。”
      “使节就这么相信了师傅的话?队伍里的人呢?她们每天都欺负小山,难道会不记得她的样子?”
      “真相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使节也只是想要一个交代,师傅把这个交代送到他手上,他不会拒绝。”
      “可这象牙不是皇帝钦点的赏赐吗?就这样丢了也可以吗?”
      “总有办法糊弄过去的,而且天高路远,临泽城的事情,国都可未必知道。”
      小岛不相信师傅会这么轻易地死去,于是她继续追问陈绎这其中的细节,但陈绎却说她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不是你的故事吗?你的故事里为什么会有你不知道的细节?”
      “这是我的故事,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所以我不了解全部的细节。”
      “你这话说的……”
      “太阳要出来了!”陈绎轻呼,伸出胳膊指向远处。
      小岛顺着她看过去,发现远处的天空变成了橙色,不一会儿,那橙色的中心露出一个小小的黄色拱顶,向外辐射着红色的光芒。黄色的拱顶越升越高,逐渐变成半圆、全圆,在海面洒下金色的波纹。
      太阳十几分钟就能走完月亮一个月才能完成的路程,小岛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人类就是这么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吗?有快有慢地画着圆圈,来而复返地在人间重复着相同的故事。
      海浪不知在何时止息,不再玩命地撞向石壁,而是轻轻推起,又缓缓顺着岸边的石头落下,发出“哗——哗——”的声音。有两只鸟从左侧飞进小岛的视线,向着太阳的方向飞过去,在粉蓝色的天空中留下两个小小的黑色剪影。
      海风习习,朝来夕往,小岛觉得再没有哪刻比现在更舒服了。

      4
      小岛和陈绎是“麦氏烧饼”的第一桌客人。烧饼还没出炉,两人坐在靠门的桌子旁边等待。整个街区都很安静,偶尔有几声清丽的鸟叫。老板在厨房中忙忙碌碌,身影在蒸汽后若隐若现。
      鼻尖闻到麦香时,耳边也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陆陆续续有人进到烧饼店里,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喧闹起来。
      两人吃完烧饼之后,陈绎去找老板结账。
      小岛听到老板说:“呦!现金呐,您稍等。”
      邻桌的一个女人和小岛搭话道:“小姑娘,和朋友出来旅游啊?”
      小岛点点头。
      女人接着说道:“官帽山去了吗?就在附近呐,离这儿不远,那山……”
      “你说什么?什么山?”
      “官帽山啊,这附近最有名的景点,你不知道吗?那你们……”
      “因为像文官的帽子,所以叫官帽山对吗?”
      “哎,你知道啊……”
      “这儿不是长宁市吗?”
      “是啊。不过说起来,这里以前只是个小镇子,好像叫临泽吧,因为靠着海。后来划给了长宁……”
      陈绎在这个时候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老板找给她的零钱。小岛听到声音后,立即向她看过去。
      女人的话给小岛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之前发生的种种在脑中飞快闪过,一些从未被注意过的细节在此时显得格外刺目:苹果,陈绎和小山是怎么评价苹果的;陈绎说她很了解大象,又懂一些伤口包扎的事情;临泽城、官帽山……商队女人在哪里等小山……安平镇!是陈绎要带小岛去的安平镇!
      陈绎收好零钱后,向小岛走过来,看着小岛呆愣的样子,她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温柔的笑容。
      “怎么了?”陈绎问。
      “你……”小岛想问,你究竟是谁?是陈绎,还是小山?我又是谁?赵师傅吗?这真的只是一个故事吗?但她最后什么都没问出口,只是摇摇头,回道:“没事。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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