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1
何朗 ...
-
1
何朗正买的树到了。除了林舒外,大家都聚在前院研究种树的事情。
小岛询问林舒的去向。
张珊说她被冯海叫走了,说是有事要商量。
小岛想追问她们是不是还在查那两个男人的事情,但何朗正带着其他同事跑来问张珊怎么种树,刚提起的话头就这么被打断了。
种好树后,张珊又坐回到小岛身边。
花店老板挑的树虽然年轻,但并不单薄。错综交叉的树枝,让人很容易就想象出了它们日后繁密茂盛的样子。
“陈绎呢?”
“她去街上买苹果了,我们打算过几天离开。”
“哈哈哈哈,你们真的好喜欢吃苹果啊!”张珊把手撑在椅子上,整个人微微向后仰着,“开花的时候,这里一定又香又漂亮。”
树太矮了,阳光毫无阻碍地落在张珊的身上,她被晃得眯起眼睛。
“小岛,我想在这儿多留一段时间。”
“你不想去找你的故事了?”
“当然想。只是突然觉得,不一定非要找到野象才能得到那个故事。”
种树的人慢慢散去,院中越来越安静,张珊的身体渐渐塌下去,仰躺在椅子上睡着了。见她没有很快醒来的架势,小岛放下心来——如果张珊还能睡得这样熟,说明林舒应该并没什么危险。风吹过的时候,张珊瑟缩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小岛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太阳走到最高处的时候,张珊从椅子上惊醒,睡眼迷蒙地辨认周围的环境和时间,接着有些焦急地问道:“几点了?林舒怎么还没回来?”
正巧这时,陈绎提着两袋苹果从大门处进来。走至二人面前时,她看出张珊脸上的焦虑,问道:“怎么了?”
“林舒被冯海叫走了,现在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她。”
“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吃完早饭之后就……”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小岛想到那团如幽灵一般久久不散的黑雾,胸中集聚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尚来不及辨认其中的内容,脱口便问道:“你们是不是私下去查那两个男人的事情了?”
张珊有些不耐:“你为什么总纠结这件事?”
“别吵。”陈绎打断她们,将手中的袋子放到椅子旁边,“我们现在去找她。”
筒子楼附近并没有林舒和冯海的身影。陈绎将这件事告诉了何朗正。何朗正觉得她们有些反应过激,说林舒之前经常一个人在外面跑,甚至会在外面过夜,像最近这样总是待在筒子楼里反而是少数。
“不会。林舒如果不回来一定会告诉我。”张珊说。
“可能是她来不及告诉你呢?”
“不……”张珊越来越焦虑,又开始像之前一样六神无主起来。
“不管怎么样,林舒刚受过枪伤。”陈绎出言打断她们,“何朗正,我们现在必须去找她。”
陈绎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何朗正沉默下来。她虽不理解陈绎和张珊的焦急与担忧,但还是将筒子楼里的人都发动了起来。
2
小岛发现林舒的时候,她正趴在一棵柚木树下,身边的黑雾已经完全消失了。小岛松了口气,想要上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突然,张珊从小岛身侧蹿了出去,飞快地跑向林舒,边跑边喊她的名字。然而,地上的身影却一动未动。陈绎见状也飞快地跑了起来。一时间,很多人从四面八方出现在柚木林中,一起涌向林舒的方向。小岛也想加快脚步去查看情况,却被一种莫名的恐惧钉在原地,怎么也动弹不得。
张珊无措地坐在林舒身边,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但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身体随着张珊的动作而轻微摆动,压住的草地被这晃动摩擦出“嚓嚓”的声音。张珊试了几次,想要将林舒翻过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力竭之际,赶来的何朗正托住了身体不断回落的林舒,与张珊合力将她翻了过来。林舒安静地躺在张珊的怀里,脸色白得吓人。张珊想用手去清理粘在她脸上的泥土和草叶,却在上面带出了一道血痕。
小岛这才看到,林舒的身下晕开了一大片血迹。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似乎将小岛身上一切的感觉都卷走了,只留下一阵急促的心跳声。好奇怪,她想,自己明明没有心脏,又何来的心跳声。她低下头,将掌心覆在左胸口上,好安静,可耳边仍旧是如擂鼓一般的“咚咚”声。
小岛站在原地思考这声音究竟从何而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整个人随着这只手前后摇晃起来。耳边的“咚咚”声越来越大,震得她不知所措,想要张嘴大叫。蓦地,那“咚咚”声变得清脆,所有的感受在此刻又重新活泛起来。她先是感觉到一阵湿冷,接着眼前慢慢浮现出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水幕,一帘一帘,重重叠叠地在她面前落下来:原来不过是下了场很大的雨。
“好点了吗?”陈绎的手仍搭在她的肩上。
小岛点点头。
张珊把林舒放到何朗正的背上,她的手无力地垂在何朗正的胸前。雨水顺着她们的发梢和衣服下摆流淌下来,被林舒的血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没有人注意到冯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张珊冲到冯海面前质问他林舒的死因,他一边后退,一边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我提醒过她了,提醒过了……”冯海后退的姿势很奇怪,大家发现他左侧的小腿上也受了枪伤。
李哲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扶住他。冯海却更加惊恐地向后退去,但因为过于惊慌,加之左小腿的不便,他最终跌坐在了地上,一只手在身前挥舞,不让别人靠近自己,一只手扣进身后的泥地里,拖拽着自己的身体向后躲去。
“你提醒她什么了?”张珊在此时追问。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是这么说的……不是……只是警告……警告而已……”冯海胡乱地答道。
当务之急是将林舒带回家,何朗正叫住张珊,让她和自己走在一起。剩下的同事不顾冯海的惊声尖叫,将他控制在李哲的背上。李哲背着冯海经过小岛时,强烈的尿骚味混着雨水的凛冽钻进她的鼻子。
这场雨来得很急,去得也快。回到筒子楼时,天已经完全放晴了。院中的躺椅上铺了一层稀稀疏疏的叶子,在阳光下显得油亮亮的。
张珊和何朗正将林舒带回一楼的房间;冯海李哲送去了医院;王嘉铭联系了吴玉梅,让她尽快回来……
小岛和陈绎回到了三楼的房间。陈绎瘫倒在床上,小岛听见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显现出某种妥协的倾向。她把手盖在脸上,说话的声音显得闷闷的:“或许你是对的,我们不应该对没有结果的事情太执着。”
“你……你没事儿吧?”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好运来’的命运确实被改变了,你们……你们……你们做的事情是……”小岛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有意义”这三个字。
3
吴玉梅是和两个警察一起回来的,其中一个是宫昭。小岛看见他之后,担心张珊的情绪会再次变得失控,但她并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查看林舒的尸体。
林舒的身上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只有三个干脆利落的枪伤,看起来像是老手干的。宫昭脱下白色的胶皮手套,对众人说道:“具体情况还得去现场看一下。但你们也得有个心理准备。刚刚下了那么大的雨,又是在树林里,就算有过什么痕迹现在应该也都被冲得差不多了,想要抓到凶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有冯海,他当时在现场,应该知道点什么。”何朗正在一旁说道。
“他人呢?”
“去医院了,他的小腿中了一枪。”
“好的。我们之后会去医院了解情况的。”宫昭收起手套,合上本子,看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这样就结束了?”张珊开口问道,“你们警察对待命案这么随便吗?”
“张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即便是命案,也要一点点掌握证据吧。这里除了尸体之外,还有我们能够掌握的线索吗?”
“我们找到林舒的时候,冯海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说有人要他警告林舒,还说他们一开始说好的不是这样。”王嘉铭在旁边补充道,“张珊说冯海早上约林舒出去谈事情,我觉得这可能是一场有预……”
“现场的情况和冯海的情况我们自会了解。”宫昭打断王嘉铭的话,“你也说了,冯海当时的精神状况不稳定,他的话能不能成为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你们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就因为几句意味不明的话,随意做推断,似乎不太妥当吧。”
“那你就很妥当吗?”何朗正问道,“林舒的哨子不见了。如果凶手是偷猎者的话,他们会用这个哨子来引诱‘好运来’。那我们之前做的事儿就全白费了。”何朗正的脸上又露出那种轻蔑的表情,但这一次,小岛感觉她没有了以往的从容,而是显出一些愤怒和惶恐。
“不是已经锯过象牙了吗?”宫昭对她的话不以为意。
小岛觉得这个宫昭实在很奇怪。来到筒子楼后,他直奔林舒的尸体,检查的动作算得上小心认真,给人一种他很重视这个案子的感觉。然而,在确定林舒身上除了枪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伤口后,他又变得有些散漫。尽管众人提供了一些细节,但他都并不在意,似乎对这个案子的结果胸有成竹。
院中正僵持不下时,李哲从外面走了进来。
吴玉梅最先看见他,问道:“冯海怎么样了?”
“医生帮他处理了伤口,伤得并不严重,但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他有说什么吗?他的精神状况怎么样了?”张珊问道。
“他比之前好多了,能认人了,也不鬼哭狼嚎了。但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林舒呢?”
“你身上什么味?”宫昭身边的小警察捂住鼻子,问道:“好难闻。”
李哲低头闻了闻,然后表情尴尬地抬起头,“冯海他……弄我一身。”
小岛这才注意到,李哲身上也有一股尿骚味,想必是冯海留下的。她想起第一次在食堂商量“好运来”的事情时,张珊说冯海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儿就吓得逃跑的人。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吴玉梅摆摆手,让李哲去洗澡换衣服。
宫昭见状对众人说道:“现在冯海清醒了,我们会去向他了解情况。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宫昭将手套和本子递给身边的青年警察,那个小警察如获至宝一般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双手向上,捧在胸前。宫昭很满意他的态度,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路过张珊和何朗正身边时,宫昭对着小警察说道:“今天教你任职第一课,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万事不能逾矩,知道吗?”
小警察点点头,急忙说道:“明白明白。”
“你……”张珊几欲冲到宫昭的面前,却被吴玉梅拦了下来,她用很小的声音对张珊说道:“冷静!小珊!想想林舒!她也不希望你这样,对吗?”
听到林舒的名字后,张珊停住了脚步,在原地缓缓蹲了下去。她低着头,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困在陷阱里的幼兽,惊恐、无措,而且悲伤。
警察离开后,院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泄下气来。
张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地上,将脑袋牢牢埋进膝盖之中,任由未干的雨水缓慢地爬上她的裤子。何朗正坐到了张珊的身边,用手揽住她的肩膀,一言不发。王嘉铭、郑宇和苏玟也跌坐在地上,三人并排挤在一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坐得住、坐得稳。吴玉梅依靠在筒子楼的外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不宽敞的前院在此时像一尾失去罗盘的渔船,无论向何处张望,都是茫茫无际的大海。
船员极目远眺,却始终难以发现海岸的踪迹。
张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那哭声越来越大,渐渐染上力竭的痛苦。
许久,王嘉铭突然抽泣着说道:“姓宫的……不……不好好……查,我……我们就……就……自己查!”
郑宇在一旁附和道:“对!我们……”
“别胡闹了。”吴玉梅轻声说道,“你们不知道这里面到底……算了,你们查不出来的,这很难。”
何朗正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那实在是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她附在张珊耳边说了什么,随后,张珊也轻轻笑了起来。两人互相拉扯着站起身,同众人说她们还有事要忙,便回了林舒的房间。
4
李哲换完衣服后,吴玉梅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点点头,让大家节哀。吴玉梅让李哲去医院照看冯海,顺便了解一下警察那边的情况,并叮嘱他千万别和宫昭起冲突。
后半夜的时候,李哲突然回来了。他再次赶到医院时,宫昭已经离开了。护士说,警察来的那段时间,冯海很清醒,很配合警察的问询。但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护士也不清楚。警察走了以后,冯海就睡着了。晚饭的时候,李哲把冯海叫醒,给他喂了一些米汤。喂饭的间隙,李哲尝试问他林舒遇害时的情况,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吞咽着李哲喂进去的东西。
差不多十点左右,冯海开始发烧。医生过来发现他的伤口感染了,忙活半天也没见好转。
十点半左右,宫昭突然又出现在医院里,说冯海是他们的重要证人,提出要把冯海转移到更大的医院去治疗。医生提醒宫警官,冯海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途颠簸,草乡附近大多是黄土路,走起来非常不方便。但宫昭执意要将冯海转移,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得到更好的治疗。医生见状也不敢再坚持。
冯海被接走后,李哲也没有留在医院的必要了。
“你是说,姓宫的亲自去接的冯海?”何朗正问道。
李哲回来之后,她和张珊是第一个迎出来的,穿戴整齐,头发板正地拢在脑后,不像是睡过觉的样子。
“对。”李哲回道,“而且他不让我跟着。”
何朗正点点头,说道:“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行。你们也别……唉,做咱们这行的,死……”李哲后半句话犹犹豫豫地说不出口。
吴玉梅上前拍了拍他。说道:“大家都明白,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警局送来了一份结案报告,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事情的经过:冯海约林舒商量资助的事情。谈话的过程中遇到了打伤“好运来”的那批偷猎者,他们打伤了逃跑的冯海,打死了林舒……报告的下面是冯海的签名和一个红色的指印。
送报告的是昨天那个青年警官,他对吴玉梅说:“现场被雨水冲得已经不剩什么了。这案子查起来太难,草乡的人手不够,只能先以冯海的口供结案了。宫队请你们节哀。”
大家的反应都很平静,这让小岛感到很意外。张珊不再和警察针锋相对,何朗正也收起了那副轻蔑的神情,每个人都显得理智而冷静。
“冯海呢?”吴玉梅问道。
“他伤口感染得太厉害了,所以宫队向上面申请把他送到大医院去。你们放心,费用由我们全权负责。”
“知道了。”吴玉梅回道。
小警察仍然留在原地,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吴玉梅接着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你们……没别的想说的吗?宫队为这事儿出了不少力,要不是他,冯海可能早就……”
吴玉梅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他出力不是应该的吗?我也教你一课吧,小孩儿,做人做事儿,是要讲良心的。回去告诉你们宫队,爬那么高,小心摔下来拧断了脖子。”
“你……你说什么呢!你这是污蔑,宫队是一个很负责的……”
“骗骗我们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滚吧。”
小警察自知与吴玉梅说不通,扔下结案报告便离开了。
吴玉梅鲜少露出这么有攻击性的一面,以往她总是笑呵呵地周旋在各种人群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谐。但现在,她眼中透着深深的疲惫,眼下是一片黑青,鬓边的白发也更加明显,脊背甚至也塌了下去,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牵动嘴角,想要对着小岛笑一下,却失败了。最后,她无奈地收回视线,用手搓了搓脸,对众人说道:“我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吴玉梅离开之后,大家仍留在原地并未散去,似乎都有话要说。
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后,王嘉铭率先打破了沉默:“今早,X区政府给我打电话了,说XX项目的事情有进展了,问我们能不能派人再去一次。”
“你怎么想的?”何朗正问道。
“我想去。但林舒不在了,我怕我们做不好,之前一直都是她在帮我们解决各种问题。可我们还有那么多问题没解决,而且,如果项目落地了,后续还有……”
“怕什么?”何朗正打断她,“虽然这是林舒的想法,但后来不是你一直在到处跑合作吗?你了解的细节不比她少。”
“原来你知道!”王嘉铭对何朗正的反应很惊讶,“你从来都不参与,我以为……难怪,之前林舒也说过,其实你很喜欢这个项目。”
“林舒……她这么说的?”这话何朗正倒是从未听过。
“嗯。她说,你其实很关注这些事情,只是还有些困惑没找到答案,所以做起事来才犹犹豫豫的。”王嘉铭说到这里时,眼眶又有些发红,她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尽量不要过度沉浸在悲伤里,“阿正,你现在找到答案了吗?”
何朗正被王嘉铭问的一愣,随即,她轻笑起来,回答道:“找到了,所以我不会再犹犹豫豫的了。”
“那真的很好,可是我……”
“别可是了,嘉铭,林舒说过的,难才有意思。去吧!”
“对!难才有意思,嘉铭,我们去X区吧。”郑宇也在一旁说道,“我和你一起,我们一定能做成这件事情的。”
晚饭的时候,王嘉铭和吴玉梅说了自己的想法。吴玉梅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她们的汇报,接着指出了几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问题。王嘉铭和郑宇离开后,何朗正坐到吴玉梅的身边,告诉她自己和张珊也要离开了。吴玉梅并不惊讶,而是平静地点点头,问她们考虑清楚了没。何朗正说,想清楚了,明天一早她们就会离开。
何朗正离开前,把小岛从食堂里叫了出来。
张珊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听到身后的声音,她转过身来,对小岛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我要走了,小岛。”
“我知道,何朗正刚刚说过了。”小岛走到她面前,发现她的脸色其实并不好,“你们要去哪?”
“这还不能告诉你。我们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多重要?比寻找故事还重要吗?你不想写惊天动地的小说了?”
“不清楚。”提起“小说”,张珊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也许它们一样重要,但现在我要先做这件事。”
“小岛,我已经找到答案了,你呢?”何朗正问道。
“我?”小岛不明白她的意思,“我没有一定要找到答案的问题。”
“就是!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答案。”张珊的语气逐渐变得轻快,“小岛,人只活一次,很多事情要抓紧才行。”
小岛觉得这两人今晚说的话格外奇怪,但她们的语气让她觉得事情应该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星星真亮啊!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张珊轻轻感叹道。
“那有什么难的,想看星星的时候,把头抬起来就好了。”小岛回道。
张珊听到这话后,笑了起来,“是啊,抬头就好了。”
何朗正看着食堂的方向,说道:“果然还是觉得有些放不下吴姐。”
小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吴玉梅静静坐在暖色的灯光里,身影被田字形的窗框分隔开。李哲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苏玟坐在她身边。
“吴姐还说林舒太理想、太固执,其实她自己不也是一样。如果不关注那个项目,她刚才根本找不出那些问题。”
“是吗?”
“嗯。”何朗正有些自嘲地笑了,“要是没有点儿理想主义,谁会在这坚持二十多年啊。”
吴玉梅起身收拾干净桌上的东西,和苏玟一起离开食堂,出门的时候,还和小岛她们打了招呼。
“那你有吗?”小岛问。
“应该有吧。”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可能……我要坚持的东西不在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