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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1 周宁 ...

  •   1
      周宁安排的住处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她们沿着小路一直向上,路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间或穿插几棵高大而粗壮的红豆杉。围墙是用不规则的石块垒起来的,石块与石块之间填满了浅灰色的水泥。石块的颜色深浅不一,像动物身上带着花纹的皮毛,但没那么光亮,而是透着一股粗糙的质朴。
      周宁把她们带进一个黑色的铁质小门,拾阶而上。那石阶不长,大概五六级的样子,但很窄,每次只能通过一人。登上石阶后,右手边是一个红砖垒起来的台子,上面罩着一个黑色的顶棚。后面的柜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杯子和酒瓶,台面上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机器。
      院中放着几张藤编的桌椅,每套桌椅上方都有一把白色的大伞。桌椅的后面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小楼,每层中间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连通院子和楼的后方,让这栋楼始终处于敞开的状态。
      一个短发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灰色的背心和白色的短裤,看起来年龄很小。她一蹦一跳地跑到三人面前,先是和周宁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小岛和陈绎,挥手说道:“你们好呀,我是这家民宿的老板,我叫杨帆,你们可以叫我小帆。”
      “你好,小帆,我叫陈绎,这是小岛。”陈绎也对杨帆挥了挥手,“我们要麻烦你几天了。”
      “非常欢迎!”杨帆很热情,让小岛想起了张珊。
      周宁和杨帆交待了几句后就离开了。杨帆带小岛和陈绎去了她们的房间,在最顶层。路过三楼的时候,杨帆指着走廊的右侧告诉她们那里通向楼后的小露台,露台上有几张矮桌,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去坐坐,景色不错。
      把她们带到房间后,杨帆说今天晚上她们要煮汤圆吃,楼里的其他住客都会来,如果小岛她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来。
      杨帆离开后,小岛问陈绎为什么拒绝周宁。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陈绎回答得很坦然。
      “仅仅是因为时间吗?”小岛问道,“可你帮了林舒,又带我去看了日出,不像是很在意时间的样子。”
      “南普的事情和救‘好运来’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在这件事情上,你和吴玉梅的态度很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犹豫。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吗?”
      陈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默默地看着小岛。
      小岛察觉到她情绪上的波动,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山有没有怨过小寺。”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没有小寺的话,小山或许就不用经历那些事情,师傅也不会死。”
      “这不是你的故事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小山的想法?”想到在烧饼店里和陌生女人的对话,小岛说话的语气重了几分。
      或许陈绎注意到了,又或许没有,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回道:“我说过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所以我不知道全部的细节。”

      2
      官帽山其实没有店小二说的那么险,翻过山顶后的路不难走,只是需要多一些耐心。小寺似乎感觉到小山的失魂落魄,时时黏在她身边,偶尔还会把自己的粮草卷起放在她面前。
      看着面前的嫩草,小山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越来越迟缓,每天都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情形。小寺用鼻子轻轻蹭着小山的后背,就像以前,师傅安慰她的样子。尽管如此,小山每日最多也只吃得下两个苹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寺的状况比之前好了很多,它似乎忘记了那只公象被取走长牙时的场景,又变得活泼起来。
      不知道这样混沌地走了多久,草木丛生、碎石遍地的山间小路变成了开阔的大路。小山目光所及的尽头,是一个简陋的棚子,一些黑色的影子在棚子周围徘徊着。小山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危险,拉着小寺向前的脚步顿住了。同一时间,棚子附近的黑影也注意到了她们,其中一个向着小山这里走了几步,似乎也在分辨她的身份。
      小山见状向后退去。
      那个黑影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飞快地向这边移动,其余的黑影都跟在后面。
      小山死死地挡在小寺前面,脑中一片空白。
      黑影的距离越来越近,面目也越来越清晰——是商队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地束在脑后,向着小山跑来。看清女人的面貌后,小山感觉自己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向地面倒去。
      女人加快脚步,飞身向前,稳稳接住下坠的小山。
      小山醒后被女人留在了商队里,改名叫阿乄。
      阿乄的身体逐渐好起来,能够在商队做一些简单的活计。慢慢地,她发现女人在商队的话语权不小。尽管有些男人并不服气,但女人手段强硬、行事果决,他们也不敢真的做些什么,只能偶尔找点小事来给女人使使绊子。女人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阿乄养身体的时候,是女人身边一些更年轻的女人们在照顾小寺。在她们的照顾下,小寺的状况越来越好,甚至比之前更加活泼。
      这些年轻的女人们是商队女人在路上救下的,她教她们习武、识人、走货……偶然的几次聊天里,阿乄了解到女人想要建立自己的商队,而这些年轻女人都将是她商队中的伙计。
      女人问阿乄愿不愿意带着小寺和她一起离开,虽然一开始可能会很艰难,但她们在一起,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阿乄当然愿意,她想,无论如何应该都不会比现在更难了。
      于是,从那天起,阿乄开始和女人一起计划组建商队的事情。

      讲到这里时,陈绎停住了。
      小岛忍不住问道:“然后呢?阿乄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小山醒来之后没和女人说什么吗?”
      陈绎说她不知道。
      是“不知道”,而不是“没想好”。小岛越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她看着陈绎,仔细回想之前的每一段故事,渐渐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故事中的某些细节格外清楚,某些地方又极其粗糙。
      陈绎真的是小山吗?这个想法在此时突然闯进了小岛的脑中,她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然后手臂开始微微颤抖,她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秘密的边缘。为了平复这种隐秘的激动,她开口提议:“陈绎,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南普的院子看看吧。”

      3
      南普的院子离那个建成公墓的土坡很近,位置不算好。院子旁边是一个三层的楼房,深灰色的水泥外墙、残留着塑封的窗框、因为生锈而出现深褐色斑块的铁门……看起来很简陋。
      院子的大门半掩着,两道木板之间留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陈绎在木门上拍了几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看向小岛,用眼神询问要不要继续。小岛没有丝毫犹豫地推门走进去。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被三个厢房围在中间,颇有古韵。左右两个厢房都上着锁,只有中间的房门是开着的,里面隐隐传来诵经的声音和木头燃烧的味道。
      陈绎高声问道:“有人吗?”
      屋内诵经的声音停下了,不多时,一个头发剃得很短的男人走出来。从小岛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身材很高大,穿着白色的长卦,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端在肚子那儿,想来应该是周宁口中的南普。
      “你是南普?”小岛问道。
      “正是。二位是……”
      陈绎抢在小岛前面开口道:“听周宁说这里有位泛灵论的师傅,有点好奇,所以来看看。”
      “周宁?”南普问,“你们是外地人?”
      陈绎点点头。
      “请回吧。”南普的态度很冷淡,说着便要回到屋中。
      “听说您有帮助保护野生动物的理论。”陈绎快速地说道。
      南普停下回屋的动作,微微侧过一点身体,看向陈绎和小岛。他的身体一半在屋内,一半在屋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并没有接陈绎的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两人。
      陈绎见状,接着说道:“我们也是做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对您的理论很感兴趣。”
      “具体是哪个方面的?”南普问道。
      “犀牛。”
      不知道是“犀牛”二字还是陈绎谦卑的态度打动了南普,他的身体略微放松下来,一个很克制的笑容缓慢地爬上了他裸露在光亮下面的那半张脸。南普背在身后的手伸向屋内,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然而,不等小岛和陈绎上前,他自己先走了进去。
      跨进房间后,小岛被面前的场景震住了一瞬——高至屋顶的木头柜子从房间的左边一直铺到右边,每一个套格里都摆着一个大象雕塑,各种颜色、各种材质、大小不一。小岛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她觉得周宁说得没错,这个南普大有问题。
      南普坐在一张矮桌前,准备烧水泡茶,他示意小岛和陈绎坐到他面前。和赵老板的从容细致不同,他似乎不太熟悉茶具的用法,显得有些慌乱,但又想尽量维持一种高雅,所以姿势看起来很怪异。
      南普把泡好的茶递给小岛和陈绎,说道:“这个普洱茶饼很珍贵,轻易是喝不到的,两位今天可真是有福了。”
      “修行的人也这么在意吃喝吗?”小岛状似天真地问道。
      她的话让南普的手顿住一瞬,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南普并不理会小岛的问题,只是默默地把茶杯又往前推了推。接着,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小心地喝了一口,随即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南普把手中的茶杯放在一边,冲小岛和陈绎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你们和周宁是什么关系?”南普问道。
      “朋友。”陈绎答道,“但我没她那么保守,我很懂得变通。况且,我也不只有周宁这一个朋友。”
      小岛注意到陈绎加重了“变通”这两个字。
      南普也注意到了,他的态度又软化了几分:“哦?是吗?我还不知道周宁有这样的朋友。”
      “过去身体不好,不能常来安平,所以大师可能没见过我。”
      南普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想了解点什么呢?”
      “不如大师给我讲讲您的理论吧。”
      南普似乎就等着陈绎这句话,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理论。那是一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小岛听着相当不耐烦,她想拉着陈绎离开这个地方,却发现陈绎听得很入迷,甚至逐渐显出一种崇拜的神情。小岛感到困惑,甚至害怕,想要终止这段谈话时,陈绎在桌下拉住了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南普对陈绎的反应很满意,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于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突然,屋外响起一连串清脆的破碎声,打断了南普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叫骂,中气十足,但内容却前言不搭后语。南普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起身走出去。小岛这时才发现,他其实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背佝偻着,腿向外撇着,走路的姿势很难看。
      小岛听到南普高声大喊:“滚出去,周酉!你这个疯子!滚!”
      不一会儿,外面的叫骂声渐渐小了下来。
      南普坐回矮桌前,解释道:“附近的一个疯女人。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陈绎看了眼窗外,佯装惊讶道:“已经这么晚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
      南普并不想结束这段谈话,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绎打断了:“大师今天真是让我获益匪浅,我们可以进行更近一步的合作。尤其是您说的‘提高效率’这个问题,这也是我们一直都很头疼的地方。我要回去和协会商量一下,之后还会来请教您的。”
      陈绎的话让南普只得作罢,但他对陈绎非常满意,态度也越来越热络:“那你之后可一定要来,我能给你们的东西有很多。”
      三人从矮桌边站起身,向屋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小岛忍不住又看了那满墙的大象一眼,这一次,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每一只大象雕塑都少了一条腿。
      南普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即在一旁说道:“这是我四处……四处修行时搜集来的,很美吧。大象,尤其是母象,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生物,健美、聪明、缺乏戒备……”
      说这话时,南普的脸上带着痴迷的笑,像是真的很爱大象。
      小岛看着他那参差不齐的牙齿,想到了“好运来”又白又长、像娥眉月一样的牙齿;想到了不知去向的张珊和何朗正;想到了躺在大雨中的、摆在柜子隔间里的、小小的林舒,她没来由地觉得恶心与愤恨。木头燃烧的味道越来越重,熏出的烟雾缓慢地爬上小岛的身体,将她一点点包裹起来,她感觉自己身体变得很轻,向上飘去。陈绎在此时从后面走来,揽住小岛的肩膀,将她拽回地面,一起离开了这个晦暗的房间。
      院子里的地上散落着墨绿色的玻璃碎片,散发出浓郁的酒气。推开木板门时,小岛轻声问:“你刚刚怎么不听他继续说完?”
      “杨帆不是说今晚要煮汤圆吃吗,我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个地方。”陈绎的神情恢复如常,再没有那种诡异的讨好和崇拜。
      “你刚刚那样,我还以为你真对他感兴趣呢。”小岛说着就想到了南普那口歪七八扭的黄牙,心中闪过一阵厌恶。
      陈绎轻笑两声,回道:“怎么会。”

      没走多久,小岛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装的短发女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边是几个横七竖八的玻璃酒瓶,让人隔着很远就能闻到她周身的酒气。小岛猜测这就是刚才在南普院子里闹事的周酉。
      陈绎让小岛等在原地,自己走近周酉,高声问道:“没事儿吧?”
      周酉低着头,不理会陈绎,在陈绎想要走得更近的时候,她突然扔出手边的酒瓶,不耐烦地喊道:“滚开!别管我。”
      墨绿色的玻璃碎片在陈绎的脚边炸开。其中小小的一片飞溅到小岛的跟前,她有些生气,上前拉住陈绎,对周酉说道:“不能好好说话吗?谁愿意管你一样。”
      周酉低下头,不再有任何反应。小岛见状气冲冲地踢开脚边的石子和玻璃碎片,拉着陈绎向住的地方走去。
      “你干嘛要管她?”小岛对陈绎烂好人一样的行为有些恼火,“那瓶子再偏一点就砸到你了。”
      “她没喝醉。”
      “什么?”
      “她看我的眼神很清醒,和醉酒的人不一样。”
      “那她为什么要在南普的院子里闹事?”
      “不清楚。看来我们还要和周宁再聊聊。”
      “你决定管这件事了?”小岛问道。
      “不。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4
      小岛和陈绎回到住处时,院中已经围坐了四个女人,等待着杨帆和她的汤圆。陈绎和她们打过招呼后,带着小岛坐了过去。没一会儿,杨帆和一个女人端着两个托盘从楼里走出来,每个托盘上都放着四个白色的瓷碗。
      小岛从杨帆手里接过瓷碗,看到乳白色的汤汁中,隐隐约约地露出六七个黄色的汤圆。
      “这是大黄米汤圆,可香了!”杨帆说。
      小岛舀起一只汤圆送到嘴边,咬下一半,顿时感到口中溢满了粮食的香味。黄色外皮包裹着的黑色内馅顺着勺子的边缘滴落在汤中,发出“啪嗒”的声音。
      “好吃吗?”身旁的陈绎问道。
      小岛点点头,将另外半个汤圆送进嘴里。
      陈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开心地说:“原来你喜欢吃汤圆。”
      “你不知道吗?我们之前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和你做朋友的时候,咱俩都没什么钱,能吃到苹果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吃到汤圆这种东西。”
      陈绎的话让小岛想起小山和小寺的故事,她又咽下一只汤圆后,问道:“陈绎,小山和小寺真的只是一个故事吗?”
      陈绎看向小岛,“为什么这么问?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我应该想起什么吗?”
      陈绎摇摇头。
      小岛不再理会她,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汤圆。
      众人吃完汤圆后开始聊天。小岛从她们后面绕到杨帆身边,小声询问她还有没有汤圆。杨帆笑着点点头,准备起身去给小岛盛汤圆,刚刚和杨帆一起端托盘的女人按住她的肩膀,说道:“我去吧。”接着女人对小岛摆摆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女人盛汤圆的时候,小岛发现她拖着碗底的右手缺了根拇指。
      女人边向碗里舀着汤圆,边对小岛说:“不能吃太多,糯米的东西不好消化。再给你五个可以吗?”
      小岛想告诉她,不用担心,我已经死了,吃再多也没关系。
      但女人的语气很和缓,让小岛感觉很舒服。锅中的黄色汤圆随着女人的动作在粘稠的汤里浮浮沉沉,热气向上蒸腾,轻轻击打着小岛的额头,她感觉自己的脑门逐渐变得湿漉漉起来。她点点头,对女人说了声“好”。
      女人把碗递给小岛,让她先出去,说自己要收拾一下厨房。
      小岛捧着汤圆重新坐回陈绎的身边,边吃边听众人聊天。
      四个女房客年龄不一。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些,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是个癌症医生。她似乎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都很满意,兴致勃勃地和众人讲述自己在医院里遇到的趣事。另外两个年轻的女人很崇拜这个医生,她们还没开始工作,言谈之间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还有一个女人,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小岛看不出她的年龄。
      “科室里所有的人都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希望大家再提起这个病的时候,想到的不仅仅是S市的医院,也能想到我们。我们都在努力给大家提供更好的治疗……”
      她们的谈话让小岛感到莫名的紧张,言谈之间迸发出来的蓬勃的生命力让小岛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总是敢对未来怀抱这样那样的期待。人类是怎么说服自己相信生命的下一秒一定与上一秒一样?时间难道会一直连绵不断地向前延伸吗?
      快到凌晨的时候,众人逐渐散去。
      陈绎帮杨帆收拾完餐具后,走向等在一旁的小岛,“回去吗?”
      小岛摇摇头,说自己想要在外面再坐一会儿。
      陈绎想了想,带着她去了楼后的露台。路上,小岛和她说了自己听众人聊天的感受。陈绎一边听她说话,一边从角落里找出两块圆形的蒲团,擦干净后铺在了一张矮桌的旁边。
      “人类这种盲目的乐观有时候真的让我很费解。”小岛坐在蒲团上感叹道,“但很奇怪,我竟然不排斥这种乐观了。只是有些紧张,万一她们的期待落空了要怎么办呢?林舒……我总觉得她们好像在反抗什么……是在反抗吧?为了对抗南普这样的人。可是,陈绎,我怎么感觉南普身上也有一种东西……说不出来,他谈到大象时的语气和那个医生有点像,也给人一种……很有生机的感觉。我知道她们是不一样的,但还是……”
      “感受是很复杂的东西,一时理不清也很正常,不必每件事情都想得那么明白。”陈绎似乎感受到小岛的焦虑,出言安抚道。
      “你说……林舒会不会后悔……”小岛小声地问道。
      就在这时,露台的暗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小岛和陈绎都转头看了过去。那人拿开身上盖着的薄毯,一边起身一边小声抱怨道:“这个点了还在聊天,想清净会儿也不行。”
      小岛和陈绎没有接话,默默地看着她拿着毯子从暗处走过来。借着月光,小岛看清这是刚刚在桌上一言不发的那个房客。
      女人路过小岛身边时,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与其总把眼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你自己亲自活一活啊。高高在上地谈论别人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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