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杀鱼 刮鳞去腮, ...
-
因为接连两次在姒漩的请客下食欲大开,宋祈礼以为是自己转了性,半生对海鲜避之不及后现在猛然觉醒了对它的渴求。
他去附近生鲜超市逛了一圈,打着“喜迎新生”的念头斥巨资买了条东星斑,去找家楼下的一个小饭馆。
推门而入,里面凄凉如往常,胖老板倚在柜台上打瞌睡,旁边的招财猫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挥动右爪。
胖老板听见桌面被敲了两记一骨碌坐起身来:“欢迎光临,看看吃点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见是宋祈礼这个大熟人便又恢复了懒散姿态,语调懒洋洋的:“你小子好几天不来了啊,是在外头找了下家?”
宋祈礼没有答话,只是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提到他面前晃了晃:“东星斑,大几百块钱呢,能不能做?”
胖老板猛一睁大眼,泛着油光的脸面肥肉抖动,声音拔高一截:“东星斑?你小子踩狗屎了啊,这么大手笔,这一个月饭票还要不要了!”
宋祈礼只问:“能不能做?”
“能能能,当然能!我老胖跟着你也算是不用再过吃糠咽菜的日子了。”塑料袋里三斤重的海鱼甩动尾巴,塑料袋哗哗作响,“嚯,还是活的,你先坐着,我去后面把它收拾了!”
胖老板提着塑料袋兴冲冲往后厨去,宋祈礼见此也跟上,暗忖要是自己以后只能吃海鲜了,买过房子后也要自己处理食材,现在面前有个现成的胖师傅,干脆先和他学着。
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边卷起衬衫袖口:“我跟你学学。”
胖老板脚步歇了一下,摸摸脑袋顶上疏落的发转头看他,犹豫两秒:“成,那我把门关了,咱俩吃完饭再敞开。”
身为饭馆大中午关门,也就胖老板做得出来了。跟在他步子后,宋祈礼再次踏入了这间饭馆的后厨。
之前他也进来过,但作为胖老板的饭搭子,胖老板提供场地和烹调技术,宋祈礼专供食材和吃完收拾餐桌。
这也是他第一次进来不是带着刷碗目的。
把鱼放进盛满冰水的不锈钢盆里还在不住弹跳,鲜红鱼身上带着浅色斑点,肥厚的鱼嘴在徒劳地开合着。
冷不丁和一只没有光彩的死黑眼球对上,宋祈礼依旧感受到强烈的不适。
“我老胖教你啊,杀鱼放血就得在冰水里做,看着啊,鱼鳃下这里是主血管,割开,鱼尾巴根也切一道,这样。”
砧板上的红鱼被切了两刀,转而被胖师傅一双胖手扔回了冰水里。
“等个三五分钟放放血,然后就刮鳞去腮,内脏掏出来就成。”
冰水被染成浅粉色,带着势不可挡的趋势向着鲜红迸发。
烧灼眼球,宋祈礼喉咙干哑,不由弯起脊背以抵抗胃里翻腾的滋味,手指压住硬凉的流理台边沿。
“它,它还没有死吧。”
胖师傅双手按在菜刀柄,声音不置可否:“这鱼娇贵,得活鱼放血,不然口感和卖相都得打折扣。”
宋祈礼心脏剧烈收缩,狂跳不止,可呼吸却轻得发飘,视野里一片鲜红,猛然间炸开纷杂的血花。
“嘿,这畜生!”
胖老板一手抓起冰水里扑腾的红鱼,鲜亮的液体顺着鱼尾在空中划出利刃出鞘般的景象,随着水声落地,他用刀脊猛一剁到鱼头上。
顷刻间,落针可闻。宋祈礼再也压抑不住,转身落荒而逃奔出门外。
胖老板在后面叫了他两声,但宋祈礼对此毫无响应,直到奔走到车水马龙的大路上才徐徐站定脚步。
急促的呼吸响彻耳膜,脖颈上传来目睹凶残场面后的麻痒感。
耳边再次出现咕噜噜的水流涌动声,混杂着被掐尖后的各类细小声音,喘息着在血液脉搏里涌动。
这具身体似乎不再属于他,它带着陌生的心跳,正在向着一个宋祈礼恐惧又陌生的模样改变。
“嘀——嘀——”
刺耳的车鸣声响彻耳际,宋祈礼蓦然回过神来,环视周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马路中央,前方红灯闪烁,右侧车流拥堵不前。
这是他无视信号灯横穿马路造成的场面。
忙向后退去,顶着车窗后驾驶人喷火责骂的目光,宋祈礼退到斑马线后等绿灯的人群中。
路人目光如针,扎进毛孔里旋转钻研,毛孔翕动着,缓缓向外淌出黏滑的液体。
不多时,视线中的双手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烁起粼粼的金光,手背上的细小纹路被填平,死白无生气的手背如同一块被放血处理好的鱼腹。
“祈礼,怎么干站在这儿?”
两侧肩膀被来人大力握住,宋祈礼险些跳起来,滑黏的手指猛然绞紧在一起,他感受着头顶属于男人强而沉的呼吸,一动不敢动。
生怕稍一动作,脖颈上的湿痕就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讷讷地解释:“等、等红灯,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有着年轻而火热的躯体,正如他所说的那般火力壮,旁人都裹上大衣的时令,他却只穿一件薄薄的白T恤,西装外套揽在肘弯,微微贴靠住宋祈礼后脊的前胸浑似两块烧红的烙铁。
顾念慈语调悠然,前方正好到了绿灯,他轻推着宋祈礼向前,边道:“我过来吃饭,吃完准备回公司。你还有其他事吗,不如我们一起走?”
宋祈礼迈步时小腿打着摆子,话音也不争气地颤着,拒绝得倒是干脆:“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那个,你松开我吧,有点热。”
顾念慈背对着他,只听朦朦胧胧的似乎是在笑,紧接着,在宋祈礼不可置信的眸光中他俯下身子,在那截湿滑的白皙脖颈上贴上唇瓣。
那块肌肤烫了一下,他竟然舔了一下!
宋祈礼要崩溃了,眼中霎时聚集了充沛的泪。埋葬最深,最为隐秘,最不可告人的暗匣被不留情面地打开。
他是个怪物的事实在眼前越来越清晰地浮现。
猛然甩脱身后人的钳制,宋祈礼捂住脖颈拔腿就要跑。
可是顾念慈的身手敏捷度要好过他太多,一把扣住手腕,硬是迫使宋祈礼回过身来看他。
他脸上带着招摇的笑容,不像寻常在公司里对他的彬彬有礼,更像是为数不多几次同他出来去酒吧,醉酒时所展现出的浪荡不羁的公子哥模样。
他笑得那样好看,却说:“咸咸的,该洗澡了。”
这一瞬间,羞耻难堪已经盖过了被发现异样的恐慌。
“好啦,不逗你了,其实是甜的。”他逼近一步,宋祈礼便向后退一步,苍白的面上只有眼下一点鸽子血似的红。
紧挨马路,身边车影飞驰,猝然一声车鸣响起打断叫人窒息的气氛,两人都下意识看去,只见一辆香槟金的林肯驶来,幽幽停到路边树影下。
后车窗降下不足十公分的空隙,男人的脸浸浴在暗影中,只留沉隽得体的声音。
“上车吧。”
顾念慈透过宋祈礼的肩膀眯眼看去,声音轻快:“这就来了舅舅。”
转而又看去宋祈礼,用着嬉笑的神态开口:“你确定不和我们走吗?距打卡时间还有半小时,你确定能及时赶回公司?还是说你的全勤奖是不想要了。”
全勤奖再怎么诱人也该先活下去才行。
宋祈礼并不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以大摇大摆出现在公司众人面前,闻言忙往后退去一步:“我突然想起来还要给我弟弟送些东西。”
顾念慈笑笑,并不过多阻止他,只是拉开车门时回首对他翘起唇角:“看你平时独来独往,你不说我都要以为你是从海水里爬出的小孩子呢。”
宋祈礼闻言不由皱起眉头。
顾念慈的措辞过于奇怪,说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倒还好,偏生要说是海水里爬出的,背后是有什么典故吗?
目送车影远去,后知后觉回顾起方才你来我往的交谈,宋祈礼喉结忽然滚了滚。
刚才……叫顾念慈上车的那道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是……姒漩。
宋祈礼紧赶慢赶,下午回到工位时浑身都带着室外凌冽的寒意,不过幸运的是他及时打卡完毕,今天是月末,这个月的全勤基本到手了。
室内温度宜人,宋祈礼脱掉外套搭在转椅靠背,给电脑开机,等待桌面图标浮现时身边遥遥传来一道呼喊。
“祈礼,我们祈礼今天有没有迟到啊。”
含糊湿热的吐息瞬息之间便凑到了面前,顾念慈黏糊的姿态,坦荡的语气,几乎要让宋祈礼忘却几小时前他对自己做出的冒犯举动。
宋祈礼不着痕迹避开他的触碰,声音淡漠:“没有。”
“哇,那这个月又是全勤咯,五百块呢,好哥哥,发下来工资请请我?”
宋祈礼很不想理会他,对他怨气还未消散,以往觉得他古灵精怪讨人欢心,如今却怪他话多还莽撞。
电脑已经完全开机,停留在密码界面,宋祈礼避开他起身,他要寻个清净地方,躲躲顾念慈,也好把裤袋里擦过粘液的纸巾尽数摆脱。
顾念慈到底没做出随他上厕所的冒昧举动,走进隔间反锁上门宋祈礼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想起他和姒漩的亲密关系,连带着上次姒漩在隔间外等他的事也从记忆中冒出头来。
心中无端冒出假想——这次他该不会被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