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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像小猫 口出狂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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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礼过于瘦了。也是,四天不进食,即便吞咽下也会寻隙吐出,只靠液体续命,此刻还有力气坐下应对老板花样百出的询问,也算某种程度上的福大命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公司财务部每月工资按时下发,不会有拖欠工资的现象,祈礼怎么要住在这种……”话音卡顿,他仔细斟酌一番较为体面的说法。
“这种别出一格的地界?”
宋祈礼手中握着冷茶,看着手里的菜单,压抑不住的心慌。
叫他连姒漩的话都难以入耳,胃部痉挛,疑似动物反臽。
菜单上的文字清晰易懂,菜名旁有菜品配图,以及简短的食材介绍,只是不管哪一个,都带有海鲜。
天下菜系那么多,下午姒漩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答你定就好,万万没想到姒漩竟会带他来吃海鲜。
头脑眩晕,直到颈侧被一只凉透的手握住,他才受惊地抬起头,看见了女生关切的面容。
同她初遇时宋祈礼处于一种混沌状态,对她的声音感触不深,此刻在封闭式的包厢里,女孩的声音尤为神圣美好。
她关切询问:“这些天你都没吃饭吧?”
宋祈礼对自己身上时不时会涌现的粘液提心吊胆,尽管肉眼不可触的地方他裹好了保鲜膜,但颈边和双手却不能这样做。
他匆忙躲开女孩的手,下意识去向人求助。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向谁求助不言而喻。
宋祈礼的目光凝在男人光洁的下巴处,僵持几秒,男人的声音传来。
“小汝,不要碰他。”
到底是哥哥,女孩听到这句话不满地嘟了嘟嘴巴,再看向宋祈礼的目光尽管跃跃欲试却不敢唐突上前了。
姒漩恰到好处接过宋祈礼手中的菜单:“没有要加的吗?那就先这些吧。”
“放心,这次用到的食材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不会让你失望的。”
手背被安抚性地轻拍,抑制不住地吞咽口水,张口时甚至因为急促被口水呛了下,颇为狼狈。
“鱼、鱼肉吗?上次你送我的那种。”
语调错乱,胃中的哀鸣愈发明显而悠长,不止宋祈礼,恐怕屋中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感受到脸热的同时,不由期待起来,毕竟见识过那种美味,这辈子便不可能忘却了。
所以即便当日进食的狼狈不堪的场面宛若录像机倒带,暗沉可怖的场面重映脑海,却被他随手抹去了踪迹。
对于二十余年难以接受的海鲜制品,如今却期待起来。
门叶转合,鲜亮的菜品被端上桌。
姒漩得体有礼地抬手示意:“请用。”
于是宋祈礼不必再压抑对进食的本能,几乎是生猛地将餐筷插进了菜盘,挑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淋漓的汁水滴答坠了一路,溢在红软的唇肉上,流淌过死白的下巴尖。
但宋祈礼全无顾及,齿列撕碎软嫩的鱼肉,抛去咀嚼,急不可耐地向下吞咽,过大的口部动作却不显狰狞,被肌肉牵动眯起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桌上的菜品。
像只饿红眼的小猫咪,却还装模作样地手心里插着根象征文明的筷子。
姒漩轻哂,抽过餐纸垫到他下巴处,感受着那截尖削焦急地鼓动。
“慢点吃,不够还有。”
……
有些羞耻。
毕竟是理智全无地饱吃一顿大餐,一抚隆起的胃部,不自觉开始找理由辩解。
“我刚才太饿了……”
姒漩点头致意:“嗯,看出来了。”
懊恼。
他想要的回答不是这样的,嗫嚅着,想再说些什么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却被姒漩打断。
“像小猫。”
“啊。”宋祈礼眼眸微微睁大,先是对此形容茫然一阵,末了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对他不走心的谎言很无奈,小声辩解,“没小猫吃得那么少。”
今天桌上的五道菜,几乎被他一个人包圆了,犹记得进食过后神思归位的自己还被身边的女孩关心一句。
“这是给饿了多久?四天?不止吧。”
脸上烧红,宋祈礼匆匆打住回忆,侧头去看身边的男人,道:“前面就到我家了,你也回家吧。”
道完再见走出两步,又觉出此举类似用完就扔,停下脚步去解释:“那个,我住的是合租房,空间不大,而且暖气没开,厕所客厅都是公用的不方便,就不带你上去坐坐了。”
姒漩笑了笑,声音温和:“好,我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快上楼吧。”
听见这话,宋祈礼才放心,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别,他向着小区方向走去,期间又经过那块总是停着小摊的地方,今天却不见一人,蓦然空荡干净的转角让人很不适应。
宋祈礼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不看不知道,街边关闭的商铺卷帘门上,竞明晃晃张贴着几张重复的寻人启事。
几乎是一步一张,足以见出家人的心焦。
宋祈礼走近观察,看清上面的照片后,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余韵传遍四肢百骸,让他神经质地发起抖来。
郝富民,男,47岁,失踪于10月15日夜……
于建泽,男,38岁,失踪于10月15日夜……
陈强,男,42岁,失踪于10月15日夜……
基本信息下静静躺有三人的高清证件照,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普通人形象,可宋祈礼却在几天前目睹了他们做出的恶行。
他们失踪了,还是同一时间……
是巧合吗?还是有预谋有企图的行凶?
宋祈礼不敢再想,也不敢再看,细白的手指遮在唇上,有些踉跄地往自己的房子走去。
只是不过两步就被从路边迅疾冲来的女人抓住了胳膊。
“你知道我家阿强的事?!你是不是知道?我看你半天了!你这个样子肯定知道他在哪?!”
女人指甲尖利,深深刺进臂膀里,宋祈礼被她拉拽得不停摇晃,久未摄入营养的身体支撑不住地向下跌去。
这幅场面连女人都愣了,她接连几天蹲守在丈夫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对墙上的告示生出反应,一时心急就冲了过来。
可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弱不禁风,竟然直直往下栽去,即便她使出浑身力气,依旧拉不住他,眼见着就要脑袋砸地,身后猛然掠过一阵腥气。
像是鱼腥味,尽管微乎其微,但黏在鼻粘膜上如影随形。
身材高大的男人把青年捞进怀里,顺势单膝跪地,让青年得以有个支撑。
他一遍遍去抚宋祈礼在月光下晶莹发亮的脖颈,一遍又一遍安慰:“深呼吸,来跟我一起,吸气,呼气,吸气……乖孩子。”
宋祈礼在他怀里慢慢平稳了呼吸,眼下已满是泪痕,却积攒不出说话的力气,只能看到姒漩平和地向旁边期期艾艾不住张望的女人问话。
“请问你和我朋友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许是他的声音过于温柔,在夜色的掩映下带着惑人的魔力,女人哭诉说自己的丈夫失踪,家里老小目前都靠她生存的悲惨遭遇。
闻者伤心,即便是姒漩也不例外,他肯定了对方的悲惨,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人失踪了,为什么不去报警呢?寻人一事上,警察局应该是这里最权威的机构吧。”
黑暗里,女人的声音猛然刹住,嘴唇嗫嚅,惊恐失措的模样映在宋祈礼微微发着光的眸底,无比清晰。
姒漩又说:“我朋友出于好奇驻足了解你丈夫的事,可你却强抓他,刺激他,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如果我们想,按照法律,你应该做出适当赔偿。”
他的矛头指向过于迅疾而精准,女人瞠目结舌,只结结巴巴否认:“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他知道陈强去哪了!”
姒漩的声音不紧不慢缀在她后面,音色还是那般,语调也是照旧,可吐出的字句却十分不留情面:“以为?只是以为就可以这样吗?”眸光射向黑暗中颤抖惊惶的眸子,微微一笑,“那我便以为那个叫做陈强的男人已经死了,死法是被丢进海里喂鱼了。陈强的行踪告诉你了,女士,你可以走了吗?”
女人惊骇地看着他,浑似见到了口出狂言的恶鬼,趔趄着走远了。
可那双慢慢变得怨恨的眼睛却落在宋祈礼心里,宛若烙铁,烧灼心肠。
他挣扎着从姒漩怀里坐起来:“你怎么能这样说?”
姒漩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只是帮他整理领口,看见他缺失领带后略显散漫的造型,在宋祈礼的质问中解下自己的领带。
竖起衣领,酒红色的领带绕过脖颈,垂坠心口,边打领带,边反问:“怜香惜玉?”
宋祈礼本是因为他的话而脑补出的场面惴惴不安,闻言喉咙一哽,格外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不怕死般追问:“我是说你刚才说过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话落,身上鸡皮疙瘩都长出一层。
宋祈礼紧张地看他,却只见姒漩打领带的动作不慌不忙,最后把衬衫领翻下,抚去褶皱。
“怎么会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法律约束下你认为我能做出这种事吗?”
可是即便他这样说,宋祈礼却敏感地从他的话音中听出一丝讥讽。
不过更大可能应该是错觉吧。
毕竟将人喂鱼什么的,还是过于悚然,即便那个人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