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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男大学生被三之后(4) ...

  •   8

      同居半个月,沈蕙胖了两斤。

      饭菜都是林知榆做的。他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狭小的厨房里,炒菜、炖汤、蒸鱼,动作虽然不快,但很有条理。沈蕙一开始想帮忙,被他赶出去两次之后就再也不进去了,只是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敲代码。

      她已经把婚恋网站的托辞掉了。

      “一天见三个人也挣不到一百块钱,”她说,“平台报销的咖啡店就那么几家,早就蹭腻了。”

      现在她接了一个外包项目,给一家小公司写脚本做数据分析。林知榆每天给她做午饭,用保温盒装着,三菜一汤,比她之前吃的三十块一份的外卖强太多了。

      有一天晚上,沈蕙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林知榆在阳台上收衣服。五楼的风把晾着的衣服吹得晃来晃去,他去够一件衬衫,隆起的肚子顶着晾衣杆,够了好几下才勉强够到。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不太真实,下意识喊了一声:“林知榆。”

      他回过头来。

      “没什么。”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知榆把衣服收进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她床头。然后坐回沙发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你那官司,”他问,“现在怎么样了?”

      沈蕙愣了一下。她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开庭已经开完了。”

      “然后呢?”

      沈蕙沉默了一会儿。

      “财产分割没谈拢,”她说,声音有些疲惫,“周琚说那些钱都是家庭正常开支,我拿不出证据证明那是赌债。”

      林知榆没有说话。

      “还有孩子的抚养权。”沈蕙继续说,“他要两个都要,说我要离婚就净身出户,不然就拖着不离。”

      “你能争取到吗?”

      沈蕙缓缓摇了摇头。

      “老大四岁,老二两岁,”她说,“他现在肚子里还怀着老三,法官会怎么判?孩子这么小,跟着父亲好几年了,我一直在外面工作,能证明什么?”

      她顿了顿:“就算判下来了,我也得给抚养费。三个孩子,一个月怎么也得一万五往上。”

      林知榆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万五?”

      沈蕙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你以为呢?老大幼儿园八千,老二托班五千五,老三生下来也是这个数。再加上吃饭、衣服、玩具、偶尔去个游乐场,一万五都算少的了。”

      林知榆沉默了。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小东西在动,他安抚地护着,就让它在那儿轻轻踢:“那你还离婚吗?”

      沈蕙叹了口气:“得离。就他那个欠债数额的增量,我再不跑,早晚得去卖腰子。”

      林知榆看着她。

      “现在的问题不是离不离,而是怎么离。”沈蕙说,“孩子争不到,财产就分不到,还得背债。”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外面已经黑了,楼下院子里停着她的车,灰蒙蒙的一团。

      “法院要是判我净身出户,”她说,“工资卡里那点钱早就被他取光了,新发的工资还得还债,我拿什么给抚养费?”

      林知榆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你之前说,”他开口,“赌债他还欠八十多万,总数应该不止这些吧?”

      沈蕙没有回头:“对,我爸妈帮忙还了三十多万。”

      林知榆想了想:“你爸妈现在在国外。”

      “嗯。”

      “他们能出庭作证吗?”

      沈蕙转过身来,看着他:“作证有什么用,证人是我亲爸妈,法院采信度本来就不高。他可以说那是家庭正常资金往来。”

      林知榆不说话了。

      沈蕙走回沙发旁边,重新坐下来。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老式冰箱嗡嗡作响的声音。

      “那你还得多久才能离成?”林知榆问。

      沈蕙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他拖着,我就只能等着。”

      她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旁边:“林知榆。”

      “嗯。”

      “我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知榆没有说话。

      “你这孩子,”她说,“我可能什么都给不了。”

      林知榆把手从肚子上拿开,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节纤细,指甲剪得很短。

      “没让你给什么。”他说。

      沈蕙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也没有看她,就坐在那儿,手握着她的手,眼睛望着前方。肚子里的小东西在动,她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在轻轻地踢。

      9

      沈蕙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

      林知榆转过头来看她。

      “他那个孩子,”她说,眼睛亮了起来,“现在应该快七个月了吧。”

      林知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外派是去年九月到今年一月,”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中间回来过两次,一次三天,一次两天。那几天……”

      她顿了顿:“那几天我们也没怎么说话,一直是分房睡的。”

      林知榆渐渐明白过来她想说什么。

      “你算过时间吗?”他问。

      沈蕙眯起眼:“怀上大概应该是去年十一月前后,我回来的那几天,只有一次,还是他主动——”

      “他有什么动机呢,”她继续,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身上已经榨不出钱了,工资卡空了,房子抵押了,我爸妈也走了。他再生一个婚内的孩子干什么?”

      林知榆看着她:“除非——”

      “除非不是婚内的。”沈蕙接了上去。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都在心里消化这个可能性。

      “你是说,”林知榆终于开口,“他在外面有人?”

      沈蕙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定。

      “那孩子要是别人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那他就不只是跟我离婚的问题了。”

      “怎么说?”

      “他婚内出轨,还跟别人有了孩子,”沈蕙分析道,“法官会认真考虑这个因素的。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我不一定都能拿到,但至少能争一争。”

      “还有财产——”沈蕙用指节敲了一下茶几,“那些赌债,如果他那些钱不是真的赌输了呢?”

      林知榆愣了一下。

      “八十多万,”沈蕙说,“他天天在家带孩子,有多少时间花在网络赌博上?要是那些钱其实是给了别人的——”

      “那个孩子的妈。”

      沈蕙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冰箱嗡嗡响着,窗外有猫叫了一声。

      “你有证据吗?”林知榆问。

      沈蕙摇了摇头:“我去年一年都在外地,他每天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楼下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但是我可以查。”

      林知榆看着她:“怎么查?”

      沈蕙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有个地方,专门做这个的。不太合法,但确实有用。”

      林知榆懂了她的意思:“私家侦探?”

      沈蕙点了点头:“我之前有个客户,离婚的时候用过,查到了她老公出轨的证据,财产保住了六七成。”

      林知榆把手放在肚子上,里面又开始动了。

      “那种人,”他说,“靠谱吗?”

      “不知道,”沈蕙坦言,“但总比现在这样干等着强。”

      她走回沙发旁边,重新坐下来,又拿起手机。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号码,存着没存过的,只有一串数字。

      “当时那客户给我的,”她说,“说这个人查得特别细,就是要价比较高。”

      “多少钱?”

      “没问过。但能比一万五一个月的抚养费高吗?”

      林知榆不说话了。

      沈蕙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手机屏幕暗了,她点一下,又亮起来;暗了,又点一下。

      “林知榆。”

      “嗯。”

      “如果查出来是真的,”她说,声音有些轻,“孩子我能争取到,你愿意吗?”

      林知榆看着她:“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沈蕙没有解释。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林知榆把手从肚子上拿开,伸过去,再次握住她的手。还是有点凉。

      “你先查出来再说吧。”他说。

      沈蕙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明天我就打这个电话。”她说。

      10

      第二天下午,沈蕙终于拨通了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约的地方是一家偏僻的茶楼,在城西,门脸很小,进去需要穿过一条黑漆漆的走廊。沈蕙到的时候,靠里的卡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头发扎得很低。她坐在那儿,眼睛看着面前的茶杯,沈蕙走过去她也没有抬头。

      “沈女士?”

      沈蕙坐了下来:“是我。”

      对方这才缓缓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也很淡,像没睡醒一样:“你要查什么?”

      沈蕙把准备好的材料推了过去。周琚的照片、车牌号、常去的地址、产检医院的名称。对方拿起来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完之后又全部放回去。

      “可以查。”

      “多少钱?”

      “一天两千,保证有结果。出结果之后另外加钱。”

      沈蕙点了点头。

      对方把材料收起来,放进一个旧帆布袋里。站起身来,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沈蕙也没有问。

      三天之后,对方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他产检,我跟一下。

      沈蕙没有回复。

      中午的时候,沈蕙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沈女士,”对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轻,“这个事情我接不了了。”

      沈蕙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先生今天出车祸了。”

      沈蕙握着手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从医院跟他出来,他开车走的时候很急,左转的时候闯了个红灯,被直行的车撞了。人已经送医院了。”

      “他情况怎么样?”

      “骨折,没有生命危险。”

      沈蕙沉默了几秒:“这跟你有关么?”

      “跟我没有直接关系,”对方说,“但是他发现我了。”

      “发现什么?”

      “发现我在跟踪他。他出医院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得特别快。那个红灯他闯得很急,像是想甩掉谁。”

      沈蕙没有说话。

      “我干这行十几年了,”对方说,“接的都是经济纠纷、情感纠纷。这种出了人命的,我不能接。”

      “出什么事了?车祸是他自己闯红灯——”

      “沈女士,”对方打断了她,“那个孩子没了。”

      沈蕙愣住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我他才急的,”对方说,“但结果就是没了。这种事情沾了因果,我不能再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付的那六千块,我退给你。再加三千违约金,明天到你账上。”

      “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但这件事,你还是找别人吧。”

      电话挂断了。

      沈蕙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林知榆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沈蕙慢慢把手机放下来:“周琚出车祸了。”

      林知榆一愣。

      “人没事,就是骨折了,”沈蕙说,“但孩子没了。”

      林知榆的手放在肚子上,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那个侦探说的?”

      沈蕙点了点头。

      “她说周琚发现她在跟踪了,”沈蕙说,“开车闯红灯想甩掉她,结果被车撞了。”

      林知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那她还继续查吗?”

      沈蕙摇了摇头:“不查了,说这种事沾了因果,给再多钱也不干了。”

      林知榆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肚子上拿开,轻轻握住沈蕙的手。她的手比之前更凉了。

      11

      很快,沈蕙接到交警的电话:“沈女士是吧?您先生周琚的事故处理完了,对方负主要责任,赔偿款需要您来签收一下。”

      她愣了一下:“对方主责?”

      “对,您先生虽然是右转闯红灯,但对方是酒驾加直行闯红灯,撞人的时候时速八十。按责任划分,赔偿您先生百分之七十。”

      沈蕙沉默了两秒:“多少钱?”

      “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再加上……”对方顿了顿,“加上胎儿引产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共四十二万。”

      赔偿款直接打到了沈蕙的银行卡上。

      周琚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在病房里。

      “赔偿款到了,”沈蕙说,“我帮你收着了。”

      周琚尽力睁开眼看向她,没有说话。

      “你好好养伤,”沈蕙继续说,语气少见地温和了,“医院这边我都安排好了,明天转私立医院,那边条件好一些。”

      周琚终于开口:“……私立医院很贵的。”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沈蕙说,“养伤要紧。”

      私立医院的院长姓陈,是沈蕙的大学同学。两人在学生会在共过事,后来没什么联系,但沈蕙知道她这些年做的事情——私立医院、美容中心,还有几桩擦边的生意,圈里人都传她路子野。

      沈蕙去她办公室那天,陈院长正在悠闲地喝茶。听完沈蕙的话,她把茶杯放下,笑了一下:“你要多少?”

      “一百万。”

      “用途?”

      “给周琚治伤的幌子。”

      陈院长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蕙把准备好的材料推过去。周琚的诊断证明、事故认定书,还有一张已经写好的借条,借款人那一栏还空着。

      “钱走医院的账,”沈蕙说,“借条我来签,利息按你们的规矩算。但是对外,这笔钱是给他治伤才借的。”

      陈院长把材料拿起来,一张一张仔细看了一遍:“一百万可以,利息按年化十二算。”

      都是常规操作了。沈蕙点了点头。

      陈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开始填写。填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来:“对了,他那个车祸的事,你要不要做个残疾鉴定?”

      沈蕙愣了一下。

      “骨折那个位置‘可能’伤到神经,导致以后走路会有点问题。”陈院长说,“你要是想办,我能帮你把证明开出来。”

      沈蕙看着她:“合法的吗?”

      陈院长笑了一下:“合法的还用得着我来做?”

      一周之后,周琚的残疾证办下来了,证上盖着鲜红的印章,有编号,能在残联官网上查到。

      沈蕙拿着那本证,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周琚在里面看电视,打着石膏的腿吊在床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把证明收起来,推门进去,语气平常地问了一句:“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周琚转过头来,看着她:“好多了。”

      沈蕙在他床边坐下,开始削苹果。削得很慢,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始终没有断。

      “法院那边下次开庭是什么时候?”周琚问。

      “下个月。”

      “律师怎么说?”

      沈蕙没有抬头:“说我证据不足,赌债认定不了,孩子抚养权大概率判给你。”

      周琚没有说话。

      沈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蕙看着他,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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