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世界的日常[男生子/女尊]》电转农杆菌

133、精灵、人类与兽人（1） 男生子+近

　　1

　　葑蔚站在村口的时候，正午的太阳刚好爬到头顶正上方。

　　她抬手遮了遮光，银白色的长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泽，整个人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浅银的头发，浅灰的眼睛，浅米色的亚麻旅行外套，连皮肤都白得近乎透明。唯一有点存在感的大概就是左眼上那副单边金框眼镜，镜链垂下来，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村口那块写着“小麦村”的木牌，满意地点了点头。

　　帝国南部据传生活有暗精灵的村庄，小麦村。

　　当然，“据传”意味着多半不靠谱。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暗精灵生存状况田野调查》这个课题名称往公函上一写，智识司二话不说就批了经费。

　　葑蔚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推了推单边眼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公款旅游这种事，做多了是真的会上瘾。

　　上个月是东部渔村的《海洋魔法生态调研》，上上个月是北部山区的《高海拔魔力波动观测》，再往前推半年，她甚至还以《精灵古魔法遗迹考察》的名义去温泉乡住了两个星期。

　　不过就算摸鱼又怎样呢？谁让她是帝国的三名魔法顾问之一，也是唯一一个还能干活儿的，而且还是精灵。

　　精灵本来就难以繁殖，因为与人类混居，杂交产生的暗精灵更是普遍不育，所以精灵的人数可谓一代比一代少。葑蔚很清楚自己的稀缺价值，所以该摸鱼的时候她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唯一的问题是，精灵在偏远地区的乡村太受欢迎了。葑蔚去的上一个村子，那里的村民都还是第一次见到精灵，差点没给她当成神来崇拜。

　　希望这次能低调一点。

　　葑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村子。

　　然后意料之中……

　　“精灵大人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紧接着整个村子就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一样沸腾起来。葑蔚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就已经呼啦啦围上来一大圈人，每个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这辈子值了”的激动表情。

　　“真的是精灵大人！你看她的耳朵！尖的！”

　　“天哪这头发也太好看了，是银色的，跟月光一样。”

　　“让开让开，别挤着大人！”

　　葑蔚心想：「又来了。」

　　“各位好，我是来自皇城的魔法顾问葑蔚。”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站在原地，“这次来是为了做一些学术调研，可能会在贵村叨扰几日，还请各位乡亲见谅。”

　　她说得很客气，语气也温和，但村民们听完之后反而更激动了。

　　“啊啊啊啊——精灵大人真的好优雅！”

　　“人家是魔法师，当然不一样！”

　　“快快快，去告诉村长，精灵大人终于到村里了！”

　　葑蔚就这样被一群热情的村民簇拥着往村子里面走。她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很典型的农村，土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木屋，远处是大片大片的麦田，树立的稻草人无风挥舞着袖子，大概是村里极少数有魔法天赋的人能施放得出的最高级的魔法了。

　　村长是个老人——人类，缺了一条腿，一听说有精灵来了，二话不说就拄着拐迎了出来。她到葑蔚面前，颇有些激动地伸出手，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才跟葑蔚握手：“精灵大人大驾光临，令小村蓬荜生辉啊！”

　　葑蔚赶紧扶了她一把：“您客气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调研人员。”

　　“怎么能这么讲！”村长兴奋地说，“精灵大人能来我们这个小地方，那是天大的福分。您放心，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保证是最好的。晚饭也在准备了，我们特意——”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我们超级懂”的得意表情：“——给您准备了全素宴。”

　　葑蔚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全素宴。

　　她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村长和周围村民们那一张张写满了“快夸我们”的期待面孔，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其实我也吃荤食”给咽了回去。

　　「精灵吃素。」——这是一个在帝国民间流传极广但完全错误的刻板印象。

　　这个谣言大约是曾经教权把持朝政的时候，作为宗教领袖的精灵搞个人崇拜造出来的特征。而葑蔚自己一直是吃肉的——倒不如说她其实什么都吃，什么好吃吃什么。

　　但是——此时她不能解释。

　　毕竟，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说了真相，这些村民们准备了一下午的心意就会全部白费，场面会变得非常尴尬。

　　“太感谢了，”于是葑蔚说，语气真诚得连她自己都信了，“这正是我最喜欢的！”

　　村民们发出一阵欢呼。

　　“我就说吧！精灵大人肯定吃素！”

　　“我姑妈的邻居的表哥在城里见过精灵，他也说精灵只吃素的！”

　　“看看精灵大人多高兴！”

　　全素宴摆在村里唯一一座礼堂大厅，礼堂本身是砖垒的，大厅的长桌长椅都是木质的。因为欢迎精灵到来，全村男女老少都能参加这场宴席，一切都安排得十分热闹而温馨。

　　美中不足的是：凉拌黄瓜，清炒野菜，蒜蓉茄子，素炒菌菇，萝卜汤，蒸南瓜，白灼菜心，凉拌豆腐……

　　连鸡蛋都没有，因为村里人不确定精灵到底吃不吃鸡蛋，保险起见就干脆没放。

　　葑蔚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露出一个十二分真诚的笑容：“非常好吃，很新鲜！”

　　“这都是我们自己地里种的，今早刚摘的！”村长又给她盛了一碗萝卜汤，“您多吃点儿，这一路走过来累坏了吧！”

　　2

　　全素菜吃到一半，宴席上了米酒。

　　坛子一掀开，浓郁的酒香立刻混进了礼堂的空气里，和满桌子素菜的味道搅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和谐。村民们本来还有些拘谨，毕竟精灵大人在场，谁也不好意思太放肆。但几碗米酒下肚，什么规矩什么礼仪就都随着酒精蒸发得差不多了。

　　有人搬出了那台不知道什么年代的N手唱片机，放出来的音乐夹杂着呲呲啦啦的杂音，像是有只猫在挠墙。但没人介意，几个年轻人率先跳了起来，接着中年人、老人，甚至连村长都被拉进了舞池，只有一条腿的一样能跳。

　　葑蔚坐在长桌靠中间的位置，端着一杯米酒，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暗精灵大概是找不到了。」

　　葑蔚的目光扫过礼堂里的人群。灯火不算亮，但也足够让她看清每个人的面孔。

　　暗精灵的特征介于纯血精灵和人类之间，耳朵半尖，肤色不像精灵那么浅。葑蔚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这趟出来主要还是冲着“公款”两个字去的。

　　不过嘛……

　　葑蔚又喝了一口米酒，视线在跳舞的人群里转了转。

　　现有的暗精灵找不到，创造一些未来的暗精灵也不是不行。

　　这就叫学术思维——不能光盯着存量，还得考虑增量。这么好的村子，这么热情的村民，怎能不好好搞一场艳遇，万一能给这些可爱的人们留下个把暗精灵后代呢？

　　葑蔚环顾了一圈礼堂，目光最终落在了长桌的末端。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周围的人都喝得闹腾起来，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拢着一个装着普通橘子汁的玻璃杯。暗红色的长卷发出奇浓密，又极为柔顺地垂落在背后，蜜色的皮肤在礼堂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五官深邃而艳丽，像是雕塑大师的杰作用浓墨重彩上了色。

　　葑蔚挑了一下眉：「真不错。」

　　她在皇城见过不少美人，但眼前这张脸放在哪个标准下都算得上出众。尤其是那头暗红色的卷发，简直像是一团正在流动的深色火焰。

　　「如此美人，怎能只坐在角落里喝果汁？」

　　葑蔚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袖子。她的旅行外套袖口内侧缝了一个微型的空间储物袋，里面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魔法笔记、备用的眼镜链、几块糖……还有一把她在野外随手采的木槿花。

　　木槿花是她来小麦村的路上看到的，粉紫色的花瓣开得正盛。她当时想的是万一到了村里需要送点小礼物什么的，就先采了一把放着。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葑蔚从袖子里抽出那束木槿花，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踩着唱片机里呲啦作响的舞曲节拍，朝长桌末端的那个位置走去。

　　“晚上好，”葑蔚走到年轻男人的面前，把木槿花往前一递，挂起一副屡试不爽的温和微笑，“这花很适合你。”

　　然后——

　　美人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突然被人从背后戳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颤，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桌上，接着转头看向葑蔚，那双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惊慌失措。

　　紧接着，他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葑蔚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美人确实比她想象中的高大不少，坐着的时候不明显，站起来就像一堵墙，不但高而且非常壮实，肩背宽阔，即使穿着粗布做的农家服装，也能看得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有意思。」葑蔚的兴趣增加了。

　　年轻男人站起来之后更加紧张，却咬着唇像是说不出话来。他完全不敢和葑蔚对视，目光只落在她手里的木槿花上。

　　葑蔚等了好一会儿。

　　他一个字都没说。

　　「……不会是哑巴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葑蔚心里那点被冷落的不爽立刻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蓬勃的兴致。她最喜欢意料之外的情况了——毕竟，意料之中的搭讪有什么意思？

　　“别紧张，”她把声音又放软了一点，把花往他面前递了递，“就是觉得这花开得好看，送给你。”

　　年轻男人蜜色的皮肤上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他犹豫了一瞬，伸出手来接那束花，动作小心翼翼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葑蔚的手指，随即飞快地缩了一下，差点把花掉在地上。

　　葑蔚十分满意，但还是以安慰的语气故意提醒：“小心，这是野生的花，枝条断裂的地方可能有些扎手呢。”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却低下头把那束木槿花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他的些许卷发滑到了花上，于是他抬起右手，把垂落的卷发别到耳后。

　　那只耳朵露了出来。

　　葑蔚的下一句话卡在了嗓子里。

　　那耳朵的形状跟普通人类不一样，像是尖的，又不完全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