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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万屋的奇妙物语与两只惹事生非的白鹤(万屋篇) 重修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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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鹤丸国永而言,万屋绝对是时之政府有史以来建立过的最伟大的设施,没有之一。
这话他甚至不敢在走廊上大声说,要是让压切长谷部听见,那个古板的男人一定会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公文夹夹在腋下,板着脸纠正他:“鹤丸,最伟大的设施应当是修复池。或者是本丸的物资管理系统。万屋只不过是个资源交换的集散地罢了。”
那种毫无浪漫可言的废话,鹤丸通常左耳进右耳出。他不在乎什么系统不系统,在他心里,万屋就是永远的第一。
为什么?因为这里什么都有,而且,永远充满变数。
走在万屋主街的青石板路上,你永远无法预料下一个转角会撞见什么画面。
这里挤满了来自各个平行时空的审神者和性格迥异的刀剑男士。前一秒,你可能刚路过一个被短刀们缠着要买糖人、一边掏钱一边肉疼得直叹气的年轻审神者;后一秒,你就会撞见源氏兄弟站在面馆门口,为了“今晚吃乌冬面还是荞麦面”展开严肃的学术性辩论;再走两步,你甚至能看见一个眼熟的“同行”正鬼鬼祟祟地往同伴的茶杯里倒辣椒油。
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形形色色的日常汇聚在这条街上,乱哄哄的,却极其鲜活。
更重要的是,万屋的那些边角小店里,总是藏着让鹤丸心动不已的好东西。
比如那个外表极其精致的“会喷彩烟的整人礼盒”。买回来的那天晚上,鹤丸趁着长谷部去洗澡,悄悄塞进了他的被窝。那天夜里,半个本丸都被长谷部房间里那声沉闷的爆响惊醒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咳嗽和惨叫。第二天,长谷部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去开晨会,可鹤丸偏偏注意到,趁着没人时,这家伙偷偷瞥了一眼镜子,看着自己被染成淡粉色的发梢,嘴角居然很诡异地抽动了一下——至今鹤丸都没弄明白,那到底是被气笑了,还是真的觉得粉色还不错。
又比如那瓶据说从江户时代传下来的“特制超辣芥末酱”。包装极其粗糙,上面用红字印着警告:严禁一次食用超过米粒大小。鹤丸偏不信邪,晚饭时直接用筷子挑了一大坨拌进饭里。咽下去的最初几秒什么感觉都没有,但紧接着,他觉得自己的胃里直接炸开了一颗火药。眼泪、鼻涕瞬间失控,整张脸涨得发烫。烛台切光忠在一旁一边叹气一边翻箱倒柜找牛奶,嘴里不停念叨着“鹤先生你这又是何苦”。可鹤丸在猛灌了半升牛奶后,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却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畅快。那种“刚才差点以为要碎刀了”的极限刺激,实在让人上瘾。
听说之前万屋还流出过一种非卖品的魔药,能让刀剑男士短暂变成猫。三日月宗近有次喝茶时随口提过,说隔壁某个本丸的鹤丸中招后,变成了一只金瞳白毛、极其多动的大猫,在本丸里上蹿下跳,把所有人晾在外面的袜子全叼走藏进了天花板的夹层里,最后是长谷部搬了架梯子,咬牙切齿地把他从房梁上揪下来的。
每次想到这个传闻,鹤丸都忍不住扼腕叹息。他太想见见那只猫了,更想亲眼看看长谷部爬梯子抓猫的表情。
总而言之,万屋,就是惊吓与惊喜的绝佳培养皿。
此刻,鹤丸正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脚步轻快地跟在自家审神者身后。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他纯白的羽织上,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路过的几个审神者忍不住频频回头,小声嘀咕着“那把鹤丸看起来心情真好啊”。
他当然开心。能借着陪同采购的名义出来放风,就已经足够赚了。更何况今天主君看起来心情很放松,如果不抓紧机会薅点羊毛、买一两个“小道具”带回去,那简直对不起他鹤丸国永的名号。
走在前面的审神者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低调打扮。宽大的藏青色连帽斗篷把人裹得很严实,只能看见一点点光洁的下巴,和偶尔从帽檐缝隙里漏出来的碎发。
不过,凭着在本丸混迹多年的经验,鹤丸根本不需要看脸,光看对方走路的步伐频率,就能猜出斗篷底下是个什么表情。那一定是在无奈和纵容之间反复横跳,微微皱着眉,在心里暗自盘算:“鹤丸这家伙今天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早知道带光忠出来了”、“算了,带都带出来了,随他去吧”。
“我说主君啊——”
鹤丸快走两步凑上前,肩膀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审神者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蛊惑。
“既然都走到这儿了,真的不去街角那家‘奇妙道具店’看一眼吗?就一眼。”
他指着不远处一家招牌歪歪扭扭的店面。橱窗里乱七八糟地堆着变声器、整人糖果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我听说他们家昨天刚进了一批新型惨叫鸡。”鹤丸凑得更近了点,神神秘秘地说,“不是以前那种普通的‘咯咯’声。据说是改良版的,一捏下去,发出的声音像极了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分贝极高,穿透力极强。你想想看,如果我把它压在长谷部桌上那堆最底层的公文下面,等他好不容易批完文件,长舒一口气,双手往桌上一按——”
说到这儿,鹤丸自己先没忍住乐了。
“‘嗷’的一声惨叫!长谷部绝对会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说不定还会拔刀摆出迎敌姿态!然后我就站在门口,装作刚路过的样子问他‘哎呀,发生什么事了,有敌袭吗’。这画面是不是光想想就觉得很完美?”
审神者停下了脚步。
藏青色的身影在喧闹的街道上顿住。然后,那个人微微侧过头,斗篷的帽檐跟着偏了偏。
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已经顺着空气蔓延过来了。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精准地传达了一个信息:你敢买,我就敢扣你下个月所有的点心份额。
鹤丸感觉后颈稍微凉了一下。主君这种一言不发就能让人感受到威胁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哎呀呀,真是不懂风情。”鹤丸夸张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抱怨道,“没有波澜的生活可是会让人提早生锈的啊。一把生锈的太刀还能叫太刀吗?顶多算根铁棍。你忍心看着本丸里多一根没用的白铁棍吗?”
审神者完全没有接他的茬。
那个人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购物清单。单子一拉开,长得简直离谱,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鹤丸迅速扫了一眼,全是些毫无惊喜可言的日常消耗品:厨房纸、洗衣液、大袋猫粮、酱油、洗洁精、大号垃圾袋……
鹤丸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搞了半天,今天根本不是什么休闲放风,是纯粹的苦力大采购。
审神者指了指旁边一家挂着“日用杂货批发大全”招牌的大型店铺,门口堆满了各种促销装。
“你在外面等我。拿着这些。”
声音从斗篷底下传出来,干脆利落。
没等鹤丸抗议,两个沉甸甸的、装满了打折卫生纸和大包装猫粮的牛皮纸袋就被塞进了他的怀里。
纸袋实在太大了。鹤丸被逼得只能张开双臂抱住,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挡在了纸袋后面,只能从两包卫生纸的缝隙里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他那一身原本飘逸出尘的白色羽织,瞬间被压出了好几道难看的褶皱,下摆还不幸被猫粮袋子的边缘卡住了。
鹤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粮包装——那是一只吃得肚子滚圆的橘猫,正咧着嘴笑得一脸蠢相。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堂堂平安时期的名刀,现在活脱脱像个人形超市推车。
“把近侍当成置物架用,主君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惊吓’啊……”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认命地抱着东西,走到店铺门口的木质长椅上坐下。
长椅有些年头了,掉漆掉得厉害。鹤丸把两个大纸袋放在膝盖上,为了能看清街上的动静,他不得不往旁边歪着身子,从纸袋侧边探出头,像只躲在掩体后面暗中观察的白鸟。
虽然被迫当了苦力,但万屋的街道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他津津有味地看着路上的行人。左边过来一个年轻的审神者,手里牵着乱藤四郎和五虎退,后面还跟着秋田和厚。几个短刀叽叽喳喳地吵着要买前边摊子上的章鱼烧,审神者虽然连连点头说“买买买”,但那摸向钱包的手却肉眼可见地在发抖。鹤丸在心里毫不掩饰地嘲笑了一下对方可怜的财政状况。
右边路过的是源氏的那对兄弟。髭切一如既往地笑眯眯,慢吞吞地说着“还是吃乌冬面吧,好消化”;膝丸则跟在旁边,眉头紧锁地反驳“兄长,我觉得荞麦面更有营养”。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走远了,明明在拌嘴,脚步却出奇的一致。
这几百年过去了,大家倒是一点都没变。
就在鹤丸看得正起劲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力道极大,抓得极其用力,五指像铁钳一样扣进他的肩胛骨,隔着羽织都能感觉到对方手心异常灼热的温度。鹤丸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晃了一下,膝盖上的猫粮险些顺着滑落到地上。
“鹤丸国永——!!!”
一声混合着愤怒、绝望、以及极度心力交瘁的怒吼,在他耳边骤然炸响。
这声音大得吓人,对面丸子店的老板手一抖,糖浆直接挤到了案板上;旁边树上歇脚的几只麻雀扑腾着翅膀逃命似的飞远了。
鹤丸也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
但他没有立刻回头,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压切长谷部。那种极具辨识度的低沉嗓音,还有那种每次喊他名字时咬牙切齿的独特发音方式,除了长谷部找不出第二把刀。
可问题是,自家那个长谷部就算被他惹毛了,顶多也就是用“主命”来压他,或者皱着眉头训斥他“你能不能有点太刀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发出过这种……仿佛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溃、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惨叫。
带着一丝好奇,鹤丸慢条斯理地转过头。
他转得很慢,甚至带点故意挑衅的从容,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了”的态度摆了个十成十。
站在他身后的,确实是个长谷部。
但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
本丸里的长谷部,制服永远没有一丝褶皱,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前这位——我们暂且叫他隔壁长谷部——看起来简直刚从灾难现场逃出来。
他的领带扯得歪歪扭扭,领口敞开着,露出的脖颈因为充血而涨红。额角的青筋根根分明地暴起,平时刻板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眼下还有明显的乌青。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不想活了,但我死之前一定要带走你”的狂躁气场。
“你居然还敢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发呆?!”
隔壁长谷部动作极快,一把揪住了鹤丸纯白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鹤丸直接被拽得往前倾,一直勉力维持平衡的猫粮终于不堪重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刚才只是去结了个账!就那么一会儿功夫!”
隔壁长谷部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发抖,连带着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紧。
“你不仅把主君准备买御守的小判,全拿去买了一整箱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特级发光假血浆’——”
说到这儿,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你居然还把万屋老板养的那只白鹦鹉,染成了粉红色!!!”
“你这把刀到底有没有身为近侍的底线!!!”
最后半句基本是破音吼出来的。周围路过的审神者和刀剑男士纷纷停下脚步,有的赶紧拉着自家刀剑避开,有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鹤丸被揪着领子,愣了好几秒。
他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迅速提取关键词:一整箱发光假血浆?染成粉色的鹦鹉?
他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涌上来的,是极其纯粹的敬佩。
这是哪家本丸的自己?简直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假血浆他以前也琢磨过,想涂在身上装重伤躺在庭院里,等光忠或者长谷部路过的时候吓他们一跳。可惜后来被光忠以“弄脏地板要你自己刷三天”为由严厉禁止了。至于把鹦鹉染成粉色……万屋老板那只鹦鹉脾气可暴躁了,平时谁逗它都会挨啄,那个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它按住染色的?而且还是粉色?
想象一下一只粉红色的鹦鹉站在架子上高傲地骂人的画面,鹤丸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笑了。
既然被错认了,以鹤丸的性格,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加戏机会。
他迅速调整表情,原本微微发愣的脸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哎呀被你发现了但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辜模样。
“别这么大火气嘛,长谷部君。”
鹤丸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着对方揪领子的力道往前凑了凑,语气极其轻佻:
“鹦鹉本来就是白色的,多单调啊。你不觉得粉色更适合现在这个季节吗?这叫艺术加工。至于那箱假血浆——你想想,下次出阵的时候,如果我突然在你面前倒下,胸口狂喷这种闪闪发光的红色液体,绝对能极大地刺激你的战斗力吧?等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砍完敌人,我再突然跳起来说‘骗你的啦’,你当时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这难道不是一种很棒的实战演练吗?”
“我、要、现、在、就、碎、了、你!”
隔壁长谷部显然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拇指一推,半截明晃晃的刀刃直接出了鞘。
“喂喂,等一下——”
就在长谷部的刀眼看就要完全拔出来的瞬间,一个轻快中带着点明显心虚的笑声,从长椅的侧后方传了过来。
这声音对鹤丸来说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就像是自己在说话一样。
“那什么……长谷部,你好像抓错刃了哦。”
声音的主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局势,然后带着些无奈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调继续说:
“虽然我也很想看看你揍别人家本丸的我是什么样子,但随便在万屋对别的刀剑男士拔刀,回去可是要写检讨书的。你不是最讨厌写那种东西了吗?”
鹤丸和隔壁长谷部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另一个纯白的身影。
那是另一个鹤丸国永。
他穿着同样的白色羽织,怀里抱着一个有点变形的大纸箱。纸箱盖子没封严实,正顺着缝隙往外滴滴答答地渗着荧光红色的粘稠液体,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小滩,看着极其触目惊心。
更绝的是,他的羽织下摆上,还明目张胆地粘着两根极其鲜艳的粉色鸟羽。
此时,他正看着这边,脸上挂着和鹤丸如出一辙的、那种明知故犯且不知悔改的灿烂笑容。
两个鹤丸国永,隔着不到几步的距离,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照一面拥有自我意识的镜子。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些许不同。
对面的那个自己,羽织的边缘有被反复洗涤过的发白痕迹,看着比自己身上这件要稍微旧一点。而且,他身上隐隐带着一种很淡的线香气味,那是属于另一个本丸、另一位审神者的独特气息。
对面的鹤丸显然也在打量他。视线从他的脸,移到他被揪得发皱的领口,最后落在他脚边那袋印着大脸橘猫的打折猫粮上。对面那个鹤丸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便露出了一个“原来你在过这种日子啊”的、带着点同情又觉得好笑的神情。
“……哈?”
隔壁长谷部看看手里揪着的这个鹤丸,又看看不远处抱着漏液纸箱的那个鹤丸。
他的大脑显然短暂地宕机了。揪着鹤丸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失去了力气。
鹤丸理了理被拽皱的领口,长舒了一口气。
而那位长谷部则是往后踉跄了两步,眼神在两个白色的身影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眼:
“两个……两个鹤丸……无间地狱……这一定是无间地狱……”
“哟!”
既然危机解除,鹤丸十分自然地冲另一个自己抬手打了个招呼,目光直接锁定了对方怀里的纸箱。
“你箱子里那个假血浆看着效果不错啊!能在夜里发光吗?我之前买过一种,质量太差了,涂在衣服上黏糊糊的还洗不掉,被光忠好一顿念叨。你这个能分我点试试吗?”
“当然没问题!”
对面的鹤丸也是个自来熟,抱着箱子就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分享战利品的兴奋:
“这可是老板压箱底的好货。哦对了,我还搞到了一个最新款的会放屁的坐垫!声音大小可以调节的那种。我前几天偷偷放在大俱利伽罗的椅子上,他一坐下去,响声大得整个走廊都听见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脸都没变一下,站起来就把坐垫丢进了垃圾桶,全程一句话没说!那反应简直绝了!”
对面鹤丸说到这里,乐得简直直不起腰来,怀里的纸箱跟着一晃,又滴下来一滩红水。
“你们两个混蛋——!!!”
在一旁静音了半分钟的隔壁长谷部终于重启完毕。他的怒火在看到两个鹤丸旁若无人地交流作案心得时,彻底突破了临界点。
伴随着一声极度破防的咆哮,万屋街头再次上演了保留节目。
隔壁鹤丸反应极快,抱着箱子转身就跑,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地钻进了人群。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冲这边眨眼挑衅:
“我先撤啦!下次有机会再交流经验!”
隔壁长谷部双眼赤红,拔出刀紧随其后,黑色的身影犹如一道闪电,伴随着“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怒吼,迅速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鹤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愣了两秒后,突然捂住肚子爆发出一阵毫无形象的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弯着腰,肩膀一抽一抽的。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这绝对是今天最棒的惊吓!”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引得周围的人再次投来异样的目光。但鹤丸不在乎,他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纯粹又好笑的乌龙事件了。
直到笑得肚子发酸,他才揉了揉眼角,直起身转过头。
然后,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道平静的视线里。
自家审神者不知何时已经从杂货店里出来了,就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虽然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鹤丸太熟悉这种气息了。没有催促,没有责备,就是那种“我看着你闹,等你闹够了我们就回家”的包容。
“……咳。”
鹤丸脸上的狂笑瞬间收敛,无缝切换成了一个乖巧又不失心虚的微笑。他掩饰性地摸了摸鼻梁,弯腰把地上那袋沾了点灰的猫粮抱了起来,拍了拍。
“主君,你买完了啊?我都等得快长蘑菇了呢。”
他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个笑得快抽过去的白发太刀根本不是他。
审神者没理会他拙劣的转移话题,也没有问刚才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是谁。
那个人只是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鹤丸怀里把那袋比较重的猫粮接了过去。
宽大的袖口因为抬手的动作往下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审神者提着纸袋,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走吧,回本丸。光忠说今晚做了你喜欢的茶碗蒸。”
只是一句再日常不过的闲话,却让鹤丸刚才还有些飘忽的心,瞬间落到了实处。
鹤丸抱着剩下那袋卫生纸,看着审神者率先走在前面的背影。
藏青色的斗篷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步子不急不缓,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在这数不清的平行宇宙里,有成百上千个鹤丸国永。
他们或许都在变着法子地恶作剧,都在被各自的长谷部追着满街跑,甚至可能也会在某个无聊的午后,躺在长廊上觉得自己是把无聊的旧刀。
但是,只有站在这里的这一个鹤丸国永——
怀里抱着打折的卫生纸,心安理得地惦记着今晚的茶碗蒸。并且他无比确信,眼前这个连脸都不愿意露出来的人,无论在多混乱的场面下,都绝对不会认错他。
就算把他扔进一百个鹤丸堆里,他的主君也能一眼认出他,然后无奈地把刚买的打折卫生纸塞进他怀里。
这种独一无二的归属感,远比任何魔药或假血浆都来得让人心潮澎湃。
鹤丸颠了颠怀里的纸袋,快步追了上去。
他走到审神者身侧,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得寸进尺的意味。
“喂,主君啊。”
“刚才我可是遭遇了极大的危机呢!差点就被别的本丸的长谷部当街碎刀了!你都没看到他那个眼神,简直要把我生吞了!作为受到如此严重精神创伤的补偿,今晚的茶碗蒸我要求吃三碗!”
“两碗。”
审神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诶——太小气了吧!我可是差点就回不来了诶!”鹤丸拖长了声音抗议,“如果我真的没了,你就失去了一把虽然偶尔会惹麻烦,但绝大多数时候都很靠谱的太刀了哦!”
“吃多了不消化。两碗。”
“……那我要加双份的虾仁!大虾仁!”鹤丸见好就收,迅速转换条件,“必须是那种弹牙的!每碗至少三个!”
“……只要你保证不往里面倒芥末,随你。”
审神者终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成交!”鹤丸眼睛一亮,答得斩钉截铁,“我用鹤丸国永的名字发誓,今天绝对不往茶碗蒸里加一滴芥末!”
至于明天加不加,那可就说不准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讨价还价的声音顺着万屋的晚风飘散,越过喧闹的街市,向着那个叫“本丸”的地方,一路慢悠悠地晃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