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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蝉鸣、苹果糖与转瞬即逝的夜空惊吓(祭典篇) 重修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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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本丸,是被一阵接一阵不知疲倦的蝉鸣严严实实裹住的。
这些知了简直就像是提前排练好了一样,从清晨第一缕阳光砸进庭院开始,就扯着嗓子开启了全天候的大合唱。声音尖锐、吵闹,带着一股子不把人耳膜震穿绝不罢休的劲头,在屋檐和树冠之间来回盘旋,硬生生在空气中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声墙。
气温闷热得要命。肉眼可见的热浪在青石板上翻涌,把远处的屋舍和树影都蒸腾得微微扭曲。空气黏糊糊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烫人的温度,稍微动弹一下,后背就会闷出一层细汗。
对于这种热得仿佛能把刀身暗纹都给烤化了的鬼天气,鹤丸国永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的——当然,前提是,外面没有比避暑更好玩的事情。
今天是夏日祭的前夕。
为了这场盛事,整座本丸从大清早就陷入了一种既忙碌又亢奋的混乱中。压切长谷部手里死死捏着一本写满批注的《夏日祭安全防范手册》,在庭院里走来走去,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灯笼的结必须打死,绝对不能有火灾隐患”、“高台那边的脚手架让蜻蛉切再去检查一遍”、“厨房的食材一定要盯紧,章鱼烧的面糊要是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就全完了”。
短刀们彻底撒了欢。他们举着刚糊好的彩色纸灯笼和风铃,在长廊上你追我赶,清脆的笑闹声硬是盖过了一部分蝉鸣,把这沉闷的夏日搅得鲜活无比。
厨房那边更是忙得热火朝天。烛台切光忠站在铁板前,章鱼烧的底油被烧得滋滋作响;旁边的大锅里熬着苹果糖的糖浆,咕嘟咕嘟地翻着蜜色的泡;刨冰机的刀片飞速运转,削出大片大片的冰沙。烤鱿鱼的焦香、糖浆的甜香,混杂着独属于夏日祭那种让人食指大动的烟火气,正顺着窗户缝一个劲儿地往外钻。
在这么热闹的日子里,想让鹤丸国永安安分分地待在屋里乘凉?
那简直是做梦。
“鹤丸!你这家伙立刻给我从屋顶上下来!那是用来挂主灯笼的牵引绳,不是让你拿来荡秋千的!”
长谷部气急败坏的吼声在庭院中央炸响。这嗓门大得连树上的蝉都吓得停顿了一秒,随后才变本加厉地继续叫唤。
被点名的鹤丸,此刻正蹲在起居室屋顶的最高处。这里是整个本丸视野最好的地方,往下看,东奔西跑的短刀、急得跳脚的长谷部、正在调整挂画的歌仙,还有从厨房探头出来看热闹的光忠,全都一览无余。
他手里攥着一大串还没挂好的暖黄色纸灯笼,灯笼在风里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鹤丸垂眼看着下面,金色的瞳孔里闪着狡黠的光,那是他每次想到什么绝妙的恶作剧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别这么死板嘛,长谷部!”鹤丸冲着下面喊,语气轻松得要命,“你不觉得从这个角度,把这串灯笼一口气滚下去,点亮的时候绝对能给所有人一个巨大的惊喜吗?想象一下,灯笼顺着屋顶的斜坡一路翻滚,在夜色里拉出一条光的轨迹——这才是祭典该有的浪漫啊!”
“祭典的浪漫是建立在绝对安全的基础上的!”
长谷部在底下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安全防范手册》被他拍得哗哗作响。他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行字,抬头怒视着屋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高处作业必须佩戴安全绳!禁止在屋顶进行任何非必要活动!你马上给我下来!”
吼完鹤丸,长谷部又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忙碌的紫色身影,试图寻找外援:“歌仙!你也别光顾着弄你那个画了,管管他啊!”
歌仙兼定正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地调整着一面画着菖蒲花的祭典横幅。听到长谷部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打量横幅的角度,嘴里嘟囔着:“左边再高一点……不行,这样风雅就破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漫不经心地瞥了屋顶一眼,叹了口气:“长谷部,比起鹤丸那种毫无风雅可言的杂耍,我现在更头疼这面旗帜的倾斜度。只要他别把主君最宝贝的那棵柿子树压断了,你随他去吧。”
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同伴,鹤丸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他没有继续在屋顶上耗着,看准了落脚点,利落翻身跃下。动作流畅干净,白色的羽织下摆在半空中兜满风,落地时连一点沉闷的声响都没发出,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他稳稳地落在回廊的转角,顺手把手里的那串灯笼挂在了预定的木钩上。其实这不过是今天漫长祭典前夕的一个小插曲罢了。整个下午,这只精力过剩的白鹤都在本丸的各个角落里疯狂流窜,到处寻找乐子。
比如,他花了不少时间在庭院中央那座新搭好的太鼓高台附近转悠。
高台是蜻蛉切他们用粗壮的杉木临时搭建的,足有两层楼那么高,顶端架着一面巨大的太鼓。祭典开场时,会有人爬上去重重敲响这面鼓,用来驱邪和祈福。
鹤丸绕着高台转悠了半天,趁着负责搭建的人去搬运脚手架的空档,悄无声息地顺着木梯爬了上去。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太鼓旁边那对用红绳系着的木柄鼓槌。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橡胶惨叫鸡。这是他前阵子去万屋时特意淘来的,体型不大,刚好能严丝合缝地塞进鼓槌握柄和绳结之间的空隙里。
他仔细调整着角度,确保只要晚上敲鼓的人一把握住鼓槌,掌心就一定会死死捏中橡胶鸡的肚子。
等到重重敲响太鼓的那一瞬间,原本该是威严的“咚——”,就会变成凄厉的一声“嘎——!”。
光是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那个画面,鹤丸就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干完这票,他又溜达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高出好几度。几个灶台同时开火,水汽和油烟把这地方烘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光忠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西装马甲,正站在铁板前有条不紊地调着章鱼烧的面糊。打蛋器在他手里保持着极其稳定的节奏,面糊逐渐变得细腻,散发出淡淡的麦香。
料理台旁摆着一溜配料碗:红姜、青葱碎、天妇罗渣,以及一管看着就让人舌头发麻的特级翠绿芥末酱。
鹤丸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放轻脚步,一点点蹭到光忠背后,手指悄悄越过料理台的边缘,目标直指那管芥末酱。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俄罗斯轮盘章鱼烧”计划:在几百个章鱼烧里混入几个芥末特供版,吃到的人那一瞬间扭曲的表情,绝对是祭典上最美的风景。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芥末酱只剩两厘米的时候——
“鹤先生。”
光忠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建议你把手收回去。”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手里搅拌面糊的动作也没停。但他另一只手却精准地拿起了一把不锈钢漏勺,“啪”地一下横在了鹤丸的手和芥末酱之间,挡得严严实实。
“哎呀呀……”
被抓了现行的鹤丸悻悻地收回手,把双手揣回袖子里,脸上挂着毫无歉意的笑。“光忠,你的背后是长了眼睛吗?这样显得我的潜行技术很糟糕啊。”
“跟潜行技术无关。”光忠这才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是你每次想搞恶作剧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在这个厨房里,你脚步声停顿的频率、空气流动的方向,我都太熟悉了。”
“这评价真是让人有压力。”鹤丸笑着耸耸肩。
“行了,别惦记我的芥末了。”光忠收起漏勺,用竹签从铁板上挑起一颗刚烤好、还在滋滋冒油的章鱼烧,放在小纸碟里递给他,“这是封口费。吃了我的章鱼烧,就禁止在厨房区域搞破坏。”
鹤丸接过碟子,毫不犹豫地把那颗滚烫的章鱼烧整个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就被烫得直吸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外皮焦脆,内里滚烫软糯的章鱼糊在口腔里散开,鲜甜的酱汁和木鱼花的香气混在一起,味道确实没得挑。
“太烫了!”他含混不清地抱怨着,一边用手在嘴边扇风,一边还不忘竖起大拇指,“不过味道确实绝佳!成交了,厨房安全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黄昏。
晚霞在天边肆意铺开,云层被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边缘还泛着些许烟紫。在外面疯跑了一身汗的鹤丸,最终被光忠和长谷部联手押送回了房间,勒令他必须洗澡换衣服,不能丢了本丸的脸面。
热水冲刷掉了一整天的暑气和黏腻。泡在浴缸里时,听着窗外渐渐大起来的笑闹声,鹤丸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当他站在穿衣镜前,对着那套主君特意为他准备的纯白浴衣时,新的麻烦又来了。
浴衣的料子轻薄透气,白色的底布上用暗线绣着展翅的鹤纹,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若隐若现。好看是好看,但这东西的穿法对常年习惯了披风和战甲的鹤丸来说,实在有些反直觉。
左边压右边,还是右边压左边?腰带到底要在腰上缠几圈?最后那个结要怎么打才能既不松垮又不显得滑稽?
他在镜子前跟那根腰带搏斗了整整十分钟,最后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极其怪异的形状。
恰好路过的药研藤四郎停下了脚步。这位一向沉稳的短刀推了推眼镜,看着鹤丸腰上那坨不明物体,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
“鹤丸先生,活了一千多年,连浴衣的腰带都不会打吗?”药研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伸手解开了他那个死结,重新帮他收紧、缠绕。
“这不叫不会打,这叫追求不对称的艺术感。”鹤丸还在嘴硬,试图挽回面子。
药研手脚麻利地帮他打好了一个平整的结,退后一步看了看,语气毫无起伏地回击:“你就是单纯的手笨而已。”
鹤丸选择性地忽略了这句话。
当他踩着木屐,嗒嗒嗒地走上庭院外的长廊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
天空变成了深邃的藏蓝色,星星零散地点缀在上面。而本丸的庭院,已经被彻底点亮了。
下午挂上去的成百上千只纸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光斑随着夜风在青石板上摇曳。空气中不再有沉闷的泥土味,取而代之的是烤肉的油脂香、苹果糖的甜腻,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火药味。
这是一种鲜活的、只属于夏日祭的烟火气。
鹤丸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整个庭院。
短刀们三五成群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乱藤四郎举着棉花糖笑得一脸灿烂;厚和博多正围在捞金鱼的摊位前大呼小叫。
更远处,高台上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嘎嘎——”惨叫。负责敲开场太鼓的同伴显然中招了,原本庄严的鼓声变成了滑稽的鸭子叫,愣了几秒后,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掀动屋顶的哄堂大笑。
视线再转,铁板烧摊位前,大俱利伽罗正端着一盒章鱼烧。他面无表情地夹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身体明显僵硬了。即便光线昏暗,鹤丸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连耳根都憋红了。但这位冷面打刀硬是一声没吭,死死皱着眉头把那颗芥末特供版咽了下去,然后默默地端起旁边的一大杯冰水,一饮而尽。
鹤丸在心里笑得打跌。果然,祭典就是要有这些出其不意的惊吓才完美。
作为一把古刀,鹤丸见过太多人类的祭典。
在漫长的岁月里,祭典往往伴随着战前的狂热、对神明的祈求,或者是为了满足上位者的虚荣。人们在祭典上求雨、求胜、求平安,每一场狂欢背后都写满了人类的欲望和恐惧。
但在这里,没有人在祈求什么。
这些平日里握着本体刀在战场上厮杀的付丧神,现在只是单纯地在享受这几口甜点、这一阵夜风、这一场不用考虑明天的喧闹。
这种过于和平的景象,偶尔会让鹤丸产生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人觉得只要一眨眼就会醒来。为了确认自己确实身处其中,他决定继续去制造点动静。
他悄悄溜到了捞金鱼的摊位旁。
摊主是药研。他穿着深紫色的浴衣,正有些头疼地看着弟弟们霍霍他准备的纸网。博多在一旁拿着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严肃地核算着成本:“厚哥,你已经弄破第五张网了!力气放轻一点,我们这是小本生意!”
鹤丸瞅准乱藤四郎正屏气凝神、眼看就要捞起一条大红金鱼的瞬间,突然从他背后探出头,压低声音在耳边喊了一声:“水里有吃金鱼的水怪哦——哇!”
“啪嗒!”
乱吓得手一哆嗦,本来就浸透了水的纸网瞬间破了个大洞。金鱼掉回水里,尾巴一甩,溅了他半脸的水。
“鹤丸先生!!”乱气得转过头,橘色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满脸控诉,“你太过分了!我盯了它好久的!”
“哈哈哈哈!”鹤丸笑得直不起腰来,“这只能说明你的网质量不行,连一点惊吓都承受不住,快去找博多退款吧!”
在一片讨伐声中,鹤丸毫无悔意地冲乱做了个鬼脸,然后顺手抛给药研一个没吹起的水气球。
“药研,一直守着摊子多没意思,不去转转吗?”
药研稳稳接住气球,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笑意。他没有理会鹤丸的挑衅,而是从摊位下面摸出一把细长的线香烟花,递了过去。
“与其在这里欺负短刀,不如去后面找大将吧。”药研慢条斯理地说,“大将刚才还在问你在哪。据说,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惊吓’。”
鹤丸愣了一下。
“特别的惊吓?”他重复了一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烈。
他太了解自家主君了。那个人从来不会像长谷部那样一本正经地说教,每次面对他那些出格的恶作剧,主君的处理方式总是先一步理解,然后用他最喜欢的方式给予回应。
既然想要惊吓,那就给你最大的惊吓。
“谢了,药研!”鹤丸抽走一根烟花,转身冲乱挥了挥手,“等着吧乱,一会儿我替你捞条最大的回来!”
说完,他踩着木屐,步伐轻快地融入了人群中。
本丸的后方相对安静许多。
穿过喧闹的主庭院,鹤丸在起居室外的长廊上停了下来。这里远离了那些嘈杂,只有月光和夏虫的低鸣。
回廊的边缘,三日月宗近和莺丸正并排坐着,手里各自端着一碗堆满红豆和白玉丸子的抹茶刨冰。两位老人家一边吃着冰,一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时不时发出“甚好,甚好”的感叹。
这种提前步入养老生活的氛围,让鹤丸忍不住想打破它。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逼真的软胶大青虫,放轻脚步,一点点绕到三日月身后。就在他刚把拿着虫子的手悬在三日月的刨冰碗上方,准备松手的时候——
“既然来了,不坐下来吃口冰吗?”三日月连头都没回,声音悠悠地飘了过来,“光忠这刨冰的手艺,可比平安京时期的冰窖强多了。”
鹤丸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无趣。”他挫败地叹了口气,把虫子塞回袖子里,大喇喇地在三日月旁边坐下,“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我明明连呼吸都屏住了。”
莺丸转过头,笑眯眯地解释:“不是听到的。是你刚才从走廊那头过来时,影子早就被月光投在障子门上了。而且,你每次准备吓人,都会提前观察好逃跑路线,这种习惯太明显了。”
鹤丸无话可说,干脆直接拿起勺子,从三日月的碗里挖了一大口刨冰塞进嘴里。抹茶的微苦和红豆的甜腻伴随着冰凉刺骨的温度,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热气。
“这把年纪了,还能像个孩子一样满场跑,也是一种福气啊。”三日月看着被挖走一块的刨冰,笑着摇了摇头。
鹤丸没接茬,只是抬起头看着夜空。
夏天的月亮很圆。他突然觉得,现在这种可以随意吃冰、随意恶作剧、随意和老友闲聊的日子,其实也不赖。比起那些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库房里、只能听着铁锈蔓延声音的漫长岁月,现在的每一秒,都鲜活得让人不舍得浪费。
“砰——!!!”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一声巨大的闷响突然从后山方向冲天而起。
声音震耳欲聋,连脚下的木地板都跟着微微震颤。整个本丸的喧闹声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夜空。
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一道亮光直冲云霄。紧接着——
“砰!啪——!”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蓝色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仿佛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罐金水。无数金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向四周飞溅,把本丸照得亮如白昼。随后,红的、绿的、紫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像牡丹,像垂柳,像紫藤,一层叠着一层,在夜空中肆意绽放。
火光在所有人的脸上跳跃。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火药味。
鹤丸猛地站起身。
他仰着头,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炸裂的火光。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爆炸带来的声波震动,顺着空气传导进他的胸腔,让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加速。
人类真的很奇怪。花费那么多精力、时间和金钱,就为了看这一两秒钟的绚烂。放完了,除了满地的纸屑和硝烟,什么都留不下。
但此时此刻,鹤丸突然理解了这种行为。
因为当这些光芒炸开的瞬间,那种毫无保留、将一切燃烧殆尽的灿烂,真的足以让人忘记所有漫长沉重的过去,只剩下最纯粹的震撼。就算只有几秒钟,就算明天就会消失,但这一刻的欢喜,是实实在在的。
“鹤丸——!”
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低下头,目光穿过忽明忽暗的庭院。他看到短刀们正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仙女棒;看到水心子虽然裹得严实,却也难掩眼中的激动;看到长谷部虽然还在念叨着安全问题,嘴角却也忍不住上扬。
而在人群的边缘,审神者正站在那里。
那个人今天没穿斗篷,换了身轻便的浴衣,手里还举着两根红彤彤的苹果糖。隔着半个庭院的距离,审神者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和一点点得逞的狡黠。
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样?这个惊吓还满意吗?
鹤丸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温暖的火,烧得他鼻尖有些发酸,但又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对着夜空,对着满院子的同伴,对着那个正看着他的人,发出了一声无比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完美的惊吓了!!!”
他再也待不住了。
他猛地从回廊上一跃而下,白色的浴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踩着木屐,迎着漫天的烟火,大步流星地跑进了那片最喧闹、最鲜活的人群里。
管它能持续多久呢。
至少在这一刻,这只曾经只属于战场和暗室的白鹤,结结实实地降落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