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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下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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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六点。
天还是黑的,寒风凌冽,霜雪化去了,温度更低,即便是穿着加厚的外套,也难以抵挡刺骨的寒。
许诺和陈代和提早到了黎叔家,彼时殡仪馆的一众工作人员也到了,大家陆陆续续排起长队,准备下葬仪式。
许诺还是撑伞的那个,站在兰婶身边,将伞严严实实护在骨灰盒上方。
跨出门槛的那一瞬,许诺忽然想起之前黎叔说的话,取骨灰讲究避“三光”——日、月、星。
那话甚至还回荡在他耳边,但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走在队伍前方,转弯的间隙他往回看去,后面的队伍冗长,一个个身着黑色的衣服,庄严,肃穆,就像黎叔本人,也是从来都那样庄严。
从家里一路到墓地,一路上兰婶都始终端着骨灰盒,稳稳当当,许诺侧目看去,忽然发现兰婶好像老了许多,头发依旧花白,脸上的皱纹也依旧多,但就是好像忽然老了。
他说不出那种感受从何而来,后来他想到了,或许是兰婶的侧脸多了几分孤独感,是生命中那个很重要的人突然离去之后的孤独感。
到了墓地,黎叔的墓地选在跟辛苑同一排,款式却截然不同,黎叔选的款式是老一辈会喜欢的款,端庄大气,而稍微往一旁侧目看去,甚至还能看到辛苑墓地上那只蜷缩的狗狗,以及一旁紧挨着的小小的,钢镚的墓地。
只一眼,他便收回眼睛,兰婶却注意到他的出神,“去吧孩子,去看看她吧,你都有半年之久没看过她了。”
许诺却闻言再次侧目看去,墓地上,他亲手做的半永久花依旧靠在墓碑上,在寒风中盛放。
他摇头,“不了兰婶,之后有时间再来。”
“也好,来陵园看人是要专程来看的好。”
后面吉时到,大家在地理先生的指导下开始进行仪式,跟记忆中的仪式一样,一切安排好,封穴,仪式基本落成。
一行人渐渐往山下走去,许诺拍拍陈代和的肩膀也跟着往下走,墓地前徒留兰婶,留给她更多时间跟相伴多年的老伴好好聊聊。
往下走的时候,在经过某一处墓地的时候许诺特地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正是上一次他看到的那个姑娘。
姑娘墓地前贴的照片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但印象更深的确实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原本想看看姑娘墓前那两颗稀有树种还在不在,但却意外的,只来得及看到两个翻着新鲜泥土的树坑,看痕迹,应该是大雪过后挖的。
他第一反应是那两棵树被人偷了,否则种在墓地上的树,都是家人精挑细选的树木,除非树木枯死,否则是不会轻易挖走的。
“看啥呢,那人你认识?”陈代和见他一直不走,催促。
“不认识。”许诺指了指那两个树坑,“还记得上次我出国之前让你转告师傅发现的稀有树种吗?就在那。”
“我靠,被人偷走了?”
陈代和第一反应也是被偷了,他走过去仔细端详,得出结论:“看来偷树的还是个行家,挖的很有技巧,没伤到树苗。”
许诺也走过去看,确实,树坑不是简单规则的图形,而像是寻着树木的根挖出来的。
“你说……”陈代和突然压低声音,刚要开口,瞥了眼墓地上的照片,又不禁打了个寒颤,“算了,下去车里说吧。”
于是两人就一前一后走下山,到车里,寒风止住了,暖意升腾。
陈代和捡着方才没说出口的话继续说,“你说,偷树的不会是师父吧?”
“啊?!”陈代和皱眉,“你怎么能这么想咱们师父呢?他老人家听到了不得气疯了。”
然而听完陈代和的解释后他沉默了。
“你想啊,上次你让我帮忙转告师父,师父说他抽时间回来看看,我就一直盼着他老人家回临城,这不,直到前段时间,他那辆机车才再次刷新短视频,我才知道他回临城了,但后来我不就出差去了,然后赶上临城大雪,昨天才回来,就一直没机会跟师父碰面。”
“你说师父没回来之前这树都好好的,师父回来之后,树就被人挖走了,而且这么会挖树的,全临城恐怕也就师父了。”
许诺没吱声,良久,“所以师父最近在临城?”
“应该是吧,网友发的视频应该没假,就是师父的那辆机车,这不也快过年了,估计是回来过年吧。”
许诺沉吟,“既然如此,那咱们过去一探究竟不就知道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鬼鬼祟祟沿着陵园小道往师父的房子走去。
师父的这个房子是很久之前就买下的,离市区很远,但离陵园很近,当时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他要买下这么一栋房子,直到有传言说师父这样是为了更亲近经他之后的客户的魂灵,于是师父的形象更加高大起来了。
至于正真的原因,除了远在意大利的x,这世间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没过多久,两人抵达师父的门口,院子围墙有点高,只依稀可见上方突出的绿叶以及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显然是有人在家。
“我去,真在家。”
陈代和猫着身子往墙边探去,害的许诺也跟着小心翼翼,后面又觉得这样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往陈代和屁股踹了一脚,这厮大叫一声,围墙内也传来师父的声音。
“你们俩,在那鬼鬼祟祟干什么呢,还不出来?”
“噢,师父咱就来。”陈代和剜他一眼,搓了搓挨痛的部位,蹦蹦跳跳就进去了。
许诺跟在他身后,两人一齐上去给了正在松土的师父一个熊抱。
“师父,您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呀?回来也不跟咱们说一声,我们都是看到网友发了您骑车的视频才知道消息的呢。”
陈代和向来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一边说,一边往院子四周看去,目光落在院子一角,用黑色薄膜套着的两颗树种上,眸光一沉。
许诺其实刚进门的时候也看到了,但光凭借树根是万万判断不出来的。
“你们要是真关心我这个师父,又怎么会不知道我回来了?要我说啊,你们来不是关心我,倒像是破案来的。”
曹钦尧自然也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但依旧坦坦荡荡,“你们要真好奇,就去看看,树不就在那吗?”
“师父,这哪好意思啊……呃,那我就去看了。”
说着,陈代和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黑色塑料薄膜,大喊:“阿诺,你快来看看,是不是那两棵树?”
其实在他靠近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两棵树虽然长势上类似,就连树叶的形状都很像,但终究不是。
陈代和也知道自己犯错了,这不,抓着黑色袋子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哎呀师父,那真是误会您了,您不知道,刚才我们从墓地那里经过,看到一位姑娘墓前的两棵树被人拔了,这不就想帮人家找回那两棵树嘛……”
“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怀疑我偷了人家的树,雄赳赳气昂昂来了。”
“师父,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们吧……”
陈代和又使出了撒娇那招,曹钦尧被他烦的不行,嫌弃道:“都是马上要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
两人打打闹闹,许诺却始终注意着师父的表情,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师父跟那位墓地姑娘有关系。
但这不明不白的猜测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于是他也只能通过师父的表情猜测一二,但很遗憾,并没有看出来什么。
“师父,您这一趟回来,是打算在临城过年吗?”他问。
“对啊师父,都年底了,就留下来过年吧!”
然而曹钦尧只是摇头,“不了,已经答应过你们习西希叔叔了,年底去他那里,我们俩也算有个伴。”
“那怎么行,意大利哪有中国有年味,况且,让他过来临城不就行了?我们这边人多热闹,到时候我老婆生了,还能让你俩抱抱大胖孩儿。”陈代和连忙出招。
曹钦尧还是摇头,“你们不必再劝说了,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年后就开始从意大利出发去旅游了。”
“好吧!”两人皆是一叹。
“那师父,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两天吧,赶着大雪化了一点,之后什么天就不确定了。”
知道师父又要离开,两人兴致都不高了,曹钦尧就开口嘱咐:“你们俩,从前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阿代,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阿诺了,你们俩哟……”
此话一出,陈代和眼泪就出来了,许诺心里也不好受,因为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
“阿代,你说要我给你小孩起名字,已经起好了,男孩女孩各一个名字,晚点邮箱发你,至于阿诺……”
他视线看过来,师徒二人对视一眼,“这半年来你去了不少地方,师父都知道,阿诺你是最像我的,也是最倔的,为师说的话你也不听,后来我也想通了,人生有些既定的轨迹,是必须要经历的,所以后面的路你且大胆往前走,因为那一条路师父早就已经走过了,别怕。”
离开之后,两人都有些魂不守舍,而许诺心里始终盘桓着师父的那句:那条路师父早就已经走过。
到底是哪条路?他不知道,师父也不直接明说,只说多年之后他会知道。
回到山脚下的车上,两人靠在座位上等待,而墓地前,兰婶依旧跪在寒风中,向黎叔诉说她的故事。
“你知道吗,上次我也是这样等你,等了好久,而且我一个人,害怕的哟。”陈代和坐在副驾驶,搓了搓手臂。
“是吗?我倒是没觉得有多久。”
似乎从在辛苑墓前开口的那一瞬间起,时间就再与他没有关系,是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
所以这次,他们原本以为也要等兰婶很久,但没想到,他们刚上车没多久,兰婶就进来了,进来的一瞬间带来无限的寒气。
“兰婶,您不再多聊会儿?”
“不了,回去吧,以后再来。”
引擎发动,兰婶始终看着窗外,这条路,她要深深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