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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黎叔去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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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叔去世了。
早上六点零五分,在兰婶喂他喝粥的时候,在兰婶怀里去世的。
这个消息许诺并不感到意外,或许是见证了黎叔从好到不好的全过程,所以他只是冷静地通知殡仪馆,然后再帮忙兰婶联系亲戚。
黎叔的身后事很简单,他近亲就兰婶一个,没有遗产纠纷,也没有想要完成的遗愿,更不需要外人帮忙整理遗物,葬礼办完,火化场走一趟,下葬,就差不多了。
黎叔的葬礼来了不少人,亲戚大部分都是临终前来探过门的,剩下的就大多都是之前单位的同事,以及邻里邻居。
或许因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所以这场葬礼没有过分悲戚,大家闲来还能聊几句,用他们的话来说,黎叔是享天年了。
兰婶流的眼泪也比他想象中少许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前前后后招待前来送葬的亲友。
因为没有儿女可以依靠,兰婶自然而然就成了顶梁柱。
葬礼结束后亲友们差不多都回去了,唯有他陪着兰婶将遗体送去火化,这是许诺第三次来到这里,想起上一次来,还是黎叔陪着他来,而不久后的今天,被推进去的就是黎叔。
一步步将遗体推进去,那道阻隔阴阳的蓝色幕布出现在眼前,工作人员将他们拦下,由专人将遗体送往最后的通道。
兰婶就是在这时候撑不住的,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许诺甚至来不及扶一把,就听闻一声绵长的恸哭,那是压抑许久的,完全无法控制的情绪宣泄。
大厅里坐了不少人,而这一声恸哭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或者说得到了某种应允,接着陆陆续续能听闻或低或高的哭泣。
许诺搀扶着兰婶往一旁的连排座椅上靠去,期间还有人帮忙搭了一把手,他低声道谢。
兰婶的哭声渐渐小去了,周围人的哭声也渐渐小去了,似乎大家在偶尔的放纵之后又变成了那个规范的大人。
跟上次来一样,大屏幕上显示着每一位逝者的火化程度,每一位火化完成之后都由专业人员带领选取骨灰盒然后把骨灰带走。
大厅里的人来来去去,许诺始终看着窗外。
他想人的成长似乎真的跟年龄没有很大的关系,直到他快四十岁,才真正敢直面火化场。
从第一次父母去世,到后来辛苑去世,再到现在黎叔去世,他想,他终于成长了一点。
但如果成长的代价是见证这么多死亡,会不会太过深刻和残忍了?
黎叔的骨灰盒是兰婶给挑选的,一个粉蓝色的,上面开满了许多不同品种的花朵,花朵栩栩如生,风一吹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老头子最喜欢花了,打理了一辈子花,以后,就住在花房里,挺好。”
兰婶把这个花朵图案的骨灰盒叫做花房,许诺挑眉,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花房呢。
一路打伞护送骨灰盒到黎叔家里,大雪预警过去之后,这几天倒是没怎么下雪了,但是路边的雪依旧厚实,踩在上面先是松软,然后再打滑。
“兰婶,慢点走,前面的路不好走了。”
“是啊,前面的路不好走了。”兰婶轻声回应。
原本这句话许诺只是无意一说,但经兰婶一回答,他忽然觉出其中另外一层意思。
黎叔不在了,往后的路兰婶只能一个人走,再无人相伴左右,路便不好走了。
他忽然有些难过,举着伞的手都有些发颤,他抬起另一只手托住兰婶的胳膊,“兰婶,我扶着你走,路就不难走了。”
“好……好。”兰婶侧目看他一眼,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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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雪开始化了,陵园那边的黎叔的墓地才开始修建,但由于天气恶劣,施工困难,已经拖了几天了。
许诺出面催促过一次,但这事儿急不得,也就不再催促了。
黎叔去世后他们的小院子就由兰婶打理了,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开始打扫卫生迎接新年,兰婶却是不急,只全心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闲来还会到辛苑的院子里去处理干枯的花草。
很多时候许诺就跟兰婶一起在院子里打理,冬雪压过之后,除了角落那一株寒梅愈发香,其他的植株基本都枯死了,就连爬上墙头的爬墙虎都变得枯黄,蔓延在一整栋房子里,像是屋子老去的头发。
“大雪灾年,爬墙虎也扛不住,像这大冷天就该多种点寒梅,冰岛虞美人之类的。”
兰婶是这么说的,所有植物都有它该生的季节,不是谁的错,是忘记及时更换花草品种了。
“兰婶,其实你也挺懂花的,算半个行家了。”
“那是的,跟着老头子耳濡目染,自然是懂一点的,但要说厉害,还是这栋房子原本的主人,阿苑的水平恐在我俩之上哟。”
兰婶说着,又自顾自补充,“算了,不提也罢。”
许诺却并没有觉得这是不可说的,这后半年他听过太多关于辛苑的故事,而关于她种花厉害这一件事,似乎早已成为一个事实一般存在于脑海,毕竟之前黎叔也说过类似的话。
“兰婶,跟我说说呗,为什么你们都说她种花厉害,但我好像……都没怎么看过她种花。”
他说的是实话,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每次看到院子里浇花的都是黎叔,从来没见过辛苑的身影,以至于他一直不知道,房子的主人就是辛苑。
“这要说来就话长了,阿苑的爸妈是咱们这边有名的花匠,并且不是熟手来的,是那个年代正儿八经读了大学的人才,他们的很多方法看起来可能不太正常,但都是很好的,阿苑自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我记得,她之前不是不常在临城吗?”
“她是不常在临城,但她乡下奶奶家,也是种花世家来的,她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自然是差不了,我家老头子很多种植的方法都是那小姑娘教的嘞。”
听着兰婶的话他有些出神,因为在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辛苑奶奶家也种花,他只知道,荔城的荔枝最出名。
而辛苑也从来没有跟他讲过任何有关花的事情,这绝非有意隐瞒,倒像是,不太愿意说,而这份不愿意到底出自上面,他或许能懂一点,因为在孩童时期,他对父母的怨念没比辛苑少。
只是后来这份怨念突然间被离别取代,就只剩下无尽的忏悔和怀念了。
他忽然有个新的决定,年后再次出国前得去趟荔城。
正当他思索间,一阵引擎声响起,陈代和来了。
“兰婶,阿诺,正忙着呢?”
依旧是不着调的语气,但人却忽然成熟了许多,一身长款加绒风衣,将原本高大的身形勾勒出来。
许诺还没开口,兰婶就先跟他唠上了,“阿代,回来了?”
“回来了。”陈代和走过来,张开双臂拥住兰婶,“节哀。”
陈代和面向着他,豆大的眼泪说来就来,“兰婶,前几天大雪没能赶回来,我来晚了。”
“说的什么话,你们兄弟都一样,这几天有阿诺陪着,我很好。”
陈代和这才放开她,瞅了眼提着花洒的许诺,亲亲热热贴上来,“是的,咱们兄弟二人不分你我。”
许诺有些嫌弃地将他推开,“今天刚回来?”
“对啊,刚到家不久,这不就来看看你们了。阿诺,上次多亏了你,大雪天,我家的物资基本上都用完了,还好你给补上了,还有那支鹦鹉,她可喜欢了,我今天一到家,一开门,嘿,在我面前的就是那只鹦鹉。”
“那就好。”许诺想到那画面,也不禁笑起来。
一旁兰婶也被他们热闹的对话感染,“你老婆预产期快到了吧?”
“是,年后几天吧,快了。”
“那就很快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放心吧兰婶,都准备好了,我这准爸爸当的还是很称职的。”
“那就好。”
当晚,陈代和在许诺家住下了,不为别的,只为第二天黎叔的葬礼。
兄弟俩时隔半年再聚,老规矩点了一桌的美食,只不过往常的酒用果汁代替了,毕竟每天还有正事,不能耽误了。
“你们这次工作还顺利吗?”许诺开口。
“挺顺利的,拍摄部分有乔再苏盯着,没什么差错的,遗物整理的话,这次的逝者是一位名气很大的画家,更多的部分都在赘述他的前半生了,遗物整理倒是次要了。”
“这个案子是乔再苏接的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许诺咬了一口牛肉串,“她很会抓收视率,间隔一段时间接一个名人的单,自带收视率,知名度也就打开了。”
“那确实,这段时间跟她共事,也确实在她身上学习到了很多。”
陈代和斜眼瞧他,不用开口许诺都能猜到他要放什么屁,于是夹了一筷子炒面往他嘴里塞:“别又问那有的没的,我跟她就是一辈子的同事,其他的再没有了,可懂?”
“为什么呀?你俩郎才女貌,有什么不可以的?”陈代和不解,“而且感觉她对你也是发自内心崇拜的,一个女人崇拜一个男人,那就代表有希望!”
“喂,你脑子里是不是除了情情爱爱还是情情爱爱?咱俩一定得是爱情吗?同事不行吗?”
“好啦好啦,这不开玩笑吗,不过说实话,你这状态我还是有点担心的,心里还是那位辛小姐?”
提到辛苑,许诺沉默了,“我也不知道……”
“这后半年,我只知道我听过许多她的故事,她脸在我心里越来越模糊,但我对她却越来越熟悉……那样的感觉,你能明白吗?”
许诺觉得今晚的果汁是不是被谁给掉包,不然他怎么越喝越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