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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黎叔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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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离开别墅的时候四肢都是僵硬的,哆嗦着手锁上门,深一脚浅一脚回到自己家。
到家开门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门口散开的小电驴,小电驴被挖去电瓶后,就好比人类失去心脏,了无生气。
他弯下身子再次尝试充电,但电瓶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禁瘫坐在地上,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不是电瓶被饿死了,是他回来得太迟了。
临城已然进入冬天,辛苑去世了再也不会回来,别墅的花草也都尽数枯死,黎叔也快不行了。
似乎,身边许许多多的事物都在趁着他不防备的时候悄然流逝,等他发觉,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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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泡在浴缸里,身体滑落,水面差点没过鼻腔,原本热气腾腾的水也已经变得有些温凉。
他在水底打了个寒颤,一边接电话一边拿着花洒往身上冲热水,这才驱散些寒气。
“阿诺,见到黎叔了吧,他老人家今天身体好些没有?”
陈代和的脸放大撑开整个屏幕,肩上还扛着摄像设备,声音咋咋呼呼的,却是令他熟悉的安全感,似乎可以驱散一切的负面情绪。
“不太好,简单跟我交代了几句话就继续睡去了。”
“…没事,吉人自有天相,黎叔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许诺点点头,笑意也越发柔和起来。
即便知道这只是一贯安慰人的话术,即便他们都十分清楚黎叔现在的状况,但在感受到对方关切的安慰之后,还是会被这份宽慰动容。
“咋样,你那边工作结束了?”许诺随手扯了一件冬天的睡衣往身上套,这些衣服都没来得及洗,一股子放久了的味道。
“结束了,今天刚落地只是简单地去委托人家里了解了情况,写了记录,拍了点内容,饭都还没吃,这会儿打算先回酒店。”
说着,陈代和突然把镜头转到乔再苏,突变的画风,吓得许诺手一抖,暗自庆幸自己已经穿好了衣服,不禁在心里暗骂陈代和一句。
“阿诺。”乔再苏笑眯眯的,学着陈代和的语气有些搞怪的喊他。
“嗯。”许诺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开始找话题,“你们这么拼,才第一天落地就开始工作了?”
“那当然,也不想想咱们乔大师是何等的拼命三郎。”陈代和的话插进来。
乔再苏就笑,穿着剪裁合适的粉色套装,却依旧温婉,“说到底还是在临城呆习惯了,到这边不太适应,想着早点结束工作早点回去。”
话音刚落,陈代和就贼兮兮地揶揄:“到底是不适应想回去,还是临城有哪个你惦记的人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再苏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张了张口有些不知道说啥。
许诺就站出来打圆场,“也是,临城美食这么多,惦记也实属正常,等后面空下来了咱们几个一起搓一顿呀。”
说到这陈代和就高兴了,把摄像头转回来,兴奋挑眉:“好呀好呀,那可说好了,到时候再叫几个兄弟,咱们一起热热闹闹吃一顿。”
碍于有外人在,两人没聊几句就挂了。
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许诺无奈摇摇头,重新回到临城的感觉越发真实,身边有咋咋呼呼的陈代和,可以约三五好友,在熟悉的街道或者门店畅吃畅喝。
很多人在见过外面的世界之后就开始不愿意拘泥于小城市,但他却好像恰恰相反,出去之后,他更喜爱临城,喜欢这个生养他的城市。
外面的世界固然好,但少了临近的牵挂,临城不大,但有父母,有辛苑,有老友,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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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诺毫不意外的感冒了,一早醒来鼻子连带着上鄂都肿痛,脑袋还有点发沉,四肢酸痛,整个人都提不上力气。
测了一下温度,37.5℃,低烧。
家里倒是有齐全的常用药,但小感冒他一般都不用,因为吃不吃药身体都能扛过去。于是他先是熬了碗粥,喝完粥之后又喝了一碗姜茶,整个胃都是暖和的。
此刻才早上七点出头,窗外的霜雪比昨天又重了些,抬眼望去,随处可见的白,就连金鸡湖面都有了一层薄薄的冰。
新买的电瓶昨晚就已经到了,电量充足,许诺将自己里里外外裹满,然后像个粽子一样骑着小电驴赶往最近的菜市场。
菜市场倒是热闹,里面的温度也比外面高出许多。
估摸着兰婶的口味以及黎叔现在能吃的,许诺挑了不少菜,提着满满一兜去往黎叔家。
兰婶听闻响动远远的就迎了出来,见他来,心疼的不行。
“你这孩子,这大冷天的非要过来干啥,还骑这个车,冷的哟。”
“没事的兰婶,不过来看看我不放心。”
一开口,浓重的鼻音就出来了,兰婶更是心疼,连忙把他往家带,张罗着又是给他烧热水又是灌汤婆子什么的。
“兰婶,不用忙,我穿的多,不冷,就是昨天洗澡着凉了。”
屋内炭火很足,热气升腾,许诺渐渐热起来,刚准备脱下外套兰婶就连忙阻止:“衣服可不兴乱脱呀,等下感冒加重了。”
“行。”他欣然接受,对于长辈的关心,他向来珍视。
这时黎叔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兰,谁来了?”
“是小诺呀,他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兰婶扯着嗓子喊。
两人对视一眼,许诺就往卧室走去,原本以为是因为距离太远了黎叔听不清他的声音,但直到他走到人跟前,对上黎叔半晌没有变化且带着疑惑的眸子,许诺一颗心瞬间沉下来。
兰婶跟在身后,见此情此景也瞬间了然,背过身子,压抑的捂着嘴。
“兰,他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黎叔的嗓音比昨日还要浑浊,人也一夜之间瘦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微颤,更老了。
“我……”许诺也哽住了,原本感冒就隐隐作痛的喉咙现在更痛了。
“我……我是小诺,你的朋友。”他说。
“那不对,你瞧着年轻,怎么会是我的朋友?”黎叔狐疑,浑浊的眼睛又转向兰婶,“兰,你说说,这小伙子到底是谁?”
兰婶依旧背着身子,擦了擦眼角,声线平稳:“老头子,他就是你的朋友,你们之前还一起浇花来着,你忘记啦?”
黎叔默然,张了张口:“一起浇花呀,那倒是有点印象……不过我记着是个姑娘呀……”
许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就更是难受了,他也背过身子,怕黎叔觉出不对劲,又转回来。
再次对上黎叔困惑的目光,他还是无法开口,他没法解释,关于黎叔口中跟他一起浇花的那位姑娘,因为姑娘早在他之前就离去了。
记忆是个好东西,即便黎叔已经分不清时间线,但他永远记得跟他共白头的兰婶,以及辛苑。
许诺缓了缓,坐在一旁,陪黎叔聊天,陪这个糊涂的老头子聊些他感兴趣的事情。
“小伙子,你说浇花,你都养了些什么花?”黎叔问。
“嗯……”许诺想了想,将之前在辛苑的别墅里见到过的花卉品种一一说出来:“绣球花,薰衣草,郁金香,海棠,满天星,月季……”
“那很巧了,这些花我都养过,而且都是我很擅长养的。”
“嗯。”许诺点点头。
“你不信?”黎叔语气一横,就要挣扎着起身,“你去我家院子看看,这些花都有……”
“没有不信。”许诺连忙将黎叔按住,其实他下床走走也是好的,但许诺怕他看见院子的荒芜,此刻已然冬天,很多花早都枯死了。
“你这小伙子,虽然养花厉害,但为人还是要谦逊,厉害的年轻人多了去了,就看谁能赢得人心。”
突如其来的说教,许诺也只是安静的听着,黎叔却板起脸,“你瞧瞧,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没有的事,晚辈受教了。”许诺有些哭笑不得。
黎叔这才罢休,原本活跃的眉眼忽然间又沉下去,整个人忽然陷入某种僵硬,睁着眼,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许诺惊慌站起身,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兰婶,叫救护车。”
然而兰婶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说不出来半句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两人走了出去,许诺终于忍不住问:“兰婶,黎叔这个情况到底持续多久了?”
兰婶坐下来,无奈叹息,“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发现老头子总是间歇性不爱说话,原本以为是人老了脾气怪了,后来发现这种症状越来越频繁,持续时间也越来越久,我就发觉不对劲了,找邻居帮忙送去好几次医院,医生刚开始还能开药救治,后来干脆药也不开了只说他的时间不长了。”
“救护车不知道叫了多少次,没用,送进去几天用营养液吊着,看起来好了一点,回来还是这个样子,我也就不送他去了,去了也是遭罪。但是之前他还是认得人的,今天倒是突然就糊涂了……”
兰婶边说边哭,苍老的手颤抖着,坐在凳子上,无助到极致。
许诺也难受,他什么也做了不了,只能靠过去,让兰婶有个支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
“兰婶,黎叔……是在我出国之后才这样的吗?”
他张口,终于问出这个让他无法直面的问题。
“孩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老头子这个症状几年前就出现了,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你不能全揽在自己身上,那样会承受不住的。生老病死,都是常态呀,是上天的造化。”
兰婶的声音悲戚,用老一辈特有的柔和安抚他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