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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辛苑说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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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诺,我时日已经不多了,紧急叫你回来,是担心我若离去,答应阿苑的事情就无法办到了。”
“阿苑离开之前,将金鸡湖畔的独栋别墅转移到我名下,但我在这世间的时间不多了,你兰婶一个人照看那么大的房子也打理不过来,想了想,还是觉得把房子转给你最为合适。”
“至于这封信,是答应过阿苑要亲手交到你手里,原本是想着,等到你将十二个茶杯都送出去再回来的时候给你,但……世事无常,所以只能提前给你了……”
其实许诺对于房产什么的都没有太大的欲望,也从没有想过接手那栋别墅,但此刻他还是伸出手,接过黎叔递过来的文件。
因为他接过的不仅仅是一份文件,更是一份沉重的嘱托。
双方签完字,将笔放下的那一刻,黎叔整个人好像忽然轻盈了,叹出一口气,“小诺,谢谢你,你是一个好孩子。”
黎叔累了,躺在床上,重新闭上眼。
两人出去,彼此沉默着,在客厅的矮脚凳子上相对坐了很久。
许诺不知道兰婶在想什么,总之他整个人脑子都很混乱,全身所有感受似乎都集中在手上那份文件和薄薄的一封信上了。
“小诺。”良久,兰婶开口,嗓音略微沙哑,“别墅的事情,你不要有压力,这段时间忙于老头子的事情,都没有时间过去打理,等……”
说到这,她忽然哽住了,没一会儿又继续道:“等老头子的后事处理完,我就先着手过去打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不知不觉我也成了打理花花草草的高手了。”
“不会。”许诺咽了咽口水,“兰婶,别墅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既然我答应了黎叔要接手,就一定是会好好对待的。”
“好,有你这句话兰婶就放心了,你向来是个好孩子。”
沉默一瞬,许诺下意识轻扣着手上的文件袋,“黎叔的后事都安排得怎么样了?殡仪馆联系了吗?还有墓地选址这些……以及黎叔的遗物,如果可以的话,交给我……”
“这些都打点好啦。”
兰婶拍拍他的手,“好孩子,不用担心,虽然这些工作咱们比不上你那么专业,但你黎叔和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这一生零零总总目睹过这么多场死亡,对于死后的这些安排流程,大体上还是清楚的,该联系的都联系好了。”
说到这,兰婶的话也开始变多了,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哀叹:“原本身体不好的是我,但没想到,先走的却是他。”
“但要说起来……也是有原因的,那几年为了给我治病差不多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他也是每天两头跑,又是照顾我又是四处筹钱的,那段时间他人一下子就老了很多,也是那时候身体开始走下坡路的吧,唉,后面好在阿苑回来了,帮了我们很多,我总在想,要是没有我那一场病……”
“兰婶。”许诺出声打断,“那照你这个意思,若是生病的是黎叔,你也会这么想?”
“那当然不会的呀,咱们夫妻一条心,他要是有个这不好那不好的,就是掏空家底也要治的呀。”兰婶立马反驳道。
“那不就是了,你这么想,那黎叔肯定也会这么想,你们夫妻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弃你不顾的,你也不必自责,就像黎叔说的那样,生老病死都是常态。”
“道理我都知道,可是……可是……”
兰婶哭倒在许诺怀里,即便此刻再悲伤,她也因为害怕卧室里的黎叔会听到而尽量压抑着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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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许诺耳朵里依旧回荡着兰婶压抑的哭声,那哭声悲凄,顺着凌冽的风一同灌到耳朵里,耳朵一阵阵生疼。
来的时候是一路小跑的,不觉得冷,此刻回去,霜雪吹在脸上,寒凉也透到心里。
走了许久,身体才缓缓回温,甚至有些燥热,不得不说,陈代和给他的这个外套实在保暖。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眼睛始终注视着一路的风景,明明他才离开临城没多久,但再见这些见了半辈子的景象时却忽然觉得新奇。
或许,新奇的不是这些景物,是他的目光。
他再不是那个常年呆在临城的人,他的目光,看过世界的更多面,所以有了更多的记忆点,能捕捉更多美好。
一路走走停停,他来到辛苑的别墅门口。
这栋别墅再也看不到之前绿意盎然的模样,霜雪掩埋下,更显凄凉,维余角落那个老旧的信箱,在风雪的装饰下倒是显得别致。
他走过去,在院子大门的密码锁上呵气,擦干,输入指纹进去。
推开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咯声,似乎随着辛苑的离去,这栋房子也在快速变老。
院子里随处可见枯黄的盆卉,寒风一吹,结冰的叶子相互碰撞发出丝丝声响。
他转身,鼻尖似有若无萦绕着一股清幽的香气,他四处寻找,最终在院子一脚找到一株醒目的红——是一棵梅花。
它静静立在那里,立在一堆枯黄里,开得正盛。
走近了,幽香渐浓,在他的记忆中,院子里似乎确实有这么一颗树,只是那时候夏季尚且不是它开花的时候,便没有过多注意,此刻其他花都败了,它却势头正盛。
他在一旁看了许久,直到方才燥热的体温降下去,寒凉从身体四处蔓延,才回过神,沿着屋檐往里走去。
经过门口信箱的时候,许诺还是没忍住,伸手在里面摸索一阵。
里面空荡且寒冷,跟之前一样,除了落了一手的铁锈,再无其他。
他拢了拢外套,推开一楼大门走进去,屋内的装横没有任何变化,除去侧面空掉的书墙,跟他第一次来时看到的没有多大出入。
他又往楼上走去,楼梯尽头,那道透明纱窗依旧飘拂,只是这次他清楚的知道,纱窗后面,再不会有辛苑的身影。
他走进去,寒风带来植物枯死的味道,阳台处的门也不大好了,随着风开开合合框框响。
而他最最注意的,还是房子中央摆放的那个摇椅,它静静立在那里,像是一个疲惫的老者,在等待最后的宣判,然后散架,彻底罢工。
房子里没有太多灰尘,兰婶应该有定期打扫,就连摇椅扶手处也只隐约见到零星几粒尘埃。
他坐上去,手指搭在一旁扶手凹陷的手印处,耳边是摇椅吱咯的声响,然后,声响渐渐淡去,他再也抑制不住,颤抖着手掏出一直窝在怀里的、此刻还带着体温的那封手写信。
他端详许久,指尖拂过信件的每一处,缓缓展开,落款处辛苑的字迹停顿感明显,短短一笔都有好几个墨点。
他心头一颤,无法确定,这停顿是由于病痛折磨下身体条件的不允许,还是因为……不舍。
当然他更希望是后者。
很快他也得到了答案,是后者。因为在透光的环境下,他清楚看到信件的一角——那颗已然干涸的泪迹,像一朵雪花,烙印在信件尾部。
他转了个方向,为了看清字迹,然而猝不及防的,泪水从眼眶砸下来,与干涸的泪迹重叠,眼前彻底模糊了。
这一刻,迟钝的离别感才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在寒风凛冽的冬天,在花朵枯死的味道里,在这个见证了她生前诸多苦难的摇椅上。
他深刻地意识到,此生,他再也见不到辛苑了。而那些回忆会像呼吸一样时刻伴随着他,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深夜突然给他一巴掌。
他就那样抱着信封哭到嗓音沙哑,即将奔四的年纪,却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阿苑,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想你……”他一遍遍重复,哭到不能自己,哭到昏睡过去。
许诺是被冷醒的,醒来的时候窗户依旧灌着寒风,一眨眼间,肌肉牵动,眼角干涸的泪有着丝丝龟裂感。
他丝毫不怀疑,若是再不醒来,他真的有可能被冻死去。
起身关上阳台的落地门窗,寒风才终于停止,他回到摇椅上,无比庆幸睡前有下意识保护怀里的信件。
将略微有些褶皱的信件再度抚平展开,辛苑的字迹也渐渐映入眼底。
[亲爱的阿诺:]
[我原本就想这么叫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离开多时。让你帮忙完成遗愿,一个方面是带着点儿报复的心理,是的,不可否认我有点儿怨恨你,你怎么能那么快就忘记我,而我却逢人就说我们的故事,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更多的另一个方面是,我的小阿诺,不该这么愁眉苦脸。看到你变得这么厉害,成为临城数一数二的金牌遗物整理师,我很为你高兴。但每逢案件结束,在金鸡湖畔的长椅上写案件总结时,我的小阿诺,怎么愁成了一个小苦瓜?]
[死亡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即便是行业内多年从业者,终其一生也难以琢磨一二。我的小阿诺,希望我的去世篇章能带给你更多的感悟,也希望你在经历了送茶杯的一系列旅途之后,在领略了更多自然风光之后,再次坐到金鸡湖畔的长椅上时,能发自内心轻松一点儿。]
[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辛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