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黎叔病危 ...
-
这是他最快完成会面的一位朋友,而他也即将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然而这时候他却接到了一个噩耗——黎叔病危。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船已经开出去很远了,许诺站在摇晃的游艇上,海上信号弱,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从兰婶的语气听来,应该是不假的。
来不及多想,赶在下一个渡口下了邮船,许诺就乘坐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国了,路途遥远,辗转好几次。
当飞机进入中国领域,许诺竟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感受,他出去好几个月,此刻已然入冬,飞机上看去,能清楚看到某些山头已经染上白霜。
随行带着的行李出去零星几件衣物,就只有剩下的九个茶杯以及裘岛主塞给他的一兜荔枝熏香了。
望着窗外厚重的云层,许诺紧了紧手上的行李,在窗户上呵气,“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肯定会办到,但此刻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处理。”
冗长的一声叮响起,飞机终于落地临城。
刚一下飞机,冷冽的寒风袭来,冻得他一个哆嗦,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临城的冬天真的到来了。
他回国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陈代和那里,手机刚关闭飞行模式就嗡嗡叫个不停。
许诺一边颤抖着手穿衣服,一边歪着头接电话,“喂?”
“阿诺,你回国了?!”
陈代和的嗓门还是那样大,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除去从手机那一端传来的声音,还有响彻整个大厅的、带着回响的真实的声音。
许诺还不及思考,下一秒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怀抱袭来,他险些被压倒在地,刚稳住身子,就被来人抱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喂,你兄弟我是马上就要奔四了,不是刚满十八,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许诺在陈代和窒息的怀抱中憋红了脸,一抬眸就对上了眼前定定看着他的乔再苏,两人皆是一愣。
“没想到真的是你呀?刚才阿代说看到一个人好像你,我们就过来看看。”时隔小半年,乔再苏相比于之前好像又有了不一样,比之前更稳重,也更柔和,整个人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气质。
相比之下他和陈代和就幼稚了许多,他们两个年纪上长她许多,但她都已经当上管理者小半年了,他们却依旧吵吵嚷嚷,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像年轻时那样熊抱。
抱够了,陈代和终于愿意松手,许诺也才得以顺畅呼吸。
“是的,我刚落地临城,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你们了……”
“那也是很巧了,我和阿代接了个新案子,在隔壁省,刚打算坐飞机过去,就在这碰见你了。”
许诺惊诧:“咱们的业务都拓展到外省了?之前这么多年都只是在省内,看来《人间告别指南》这个节目反响很不错呀。”
“对呀,你后来这段时间……应该都没怎么关注吧……”
乔再苏刚想再说点什么,陈代和就接过话茬:“兄弟,你出去这段时间咱们节目可谓是大红大紫,还被央视点名表扬了,你是不知道,现在每一集收视率几乎都破万,连带着咱么这个行业也开始进入大众视野,这不,最近好多新人踊跃求职,不过真正通过考验的还是少数。”
陈代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两天肯定得回来,黎叔身子不行了,一天比一天差,其实从你离开之后就开始了,但那时候黎叔打死不让我跟你说……”
陈代和的话被乔再苏一个肘击打断了,他却继续说,“都这时候了,就跟他说实话也无妨,黎叔不也默许了,不然也不会打电话叫他回来。”
乔再苏就不说话了,抿唇:“黎叔最近不太好……你快回去看看他吧。”
恰好这时候大厅机械的女声响起,催促着,许诺点头,“行,你俩好好工作,我这就回去看看。”
临走时,陈代和叫住他,拉开一般拉链伸手从行李箱里拽出来一个加绒外套,往他身上披,“这是出一趟远门玩傻了,天冷也不知道穿厚点,这都十二月了,还穿这薄外套。”
陈代和絮絮叨叨的,顺带给他把拉链拉上来,这才拉着两个行李箱挥手告别。
“快回去吧。”乔再苏也挥挥手。
人走远了,许诺才拢了拢外套,四肢开始回暖,此前久远的辛苑跟他说过的话再次浮现脑海。
‘我只是觉得你很幸福。’
这句话初听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感受,时隔小半年他才发觉其中真意,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幸福。
临城不算大,但这里有他永远的好兄弟,有一起共事的朋友,有他毕生热爱的事业,还有他的师父,虽然师父最近几年不常在家,但有他们,就有家。
不论他跑到多远的地方,再回来,临城都能很好地接纳他。
坐在疾驰的出租车上,许诺一直望着车窗外,就像初次到爱尔兰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是为了寻求辛苑的痕迹,而这次,他想好好看看临城,看看这个生养他的城市。
才小半年的时间,从机场到家的这条路变化不大,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寒霜很重,灰蒙蒙一片,透过车窗都能感受到那股冷冽的气流,即便隔着玻璃,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前不久他还在赤道附近的岛国享受暴晒,才没几天就进入寒冬,真是奇妙。
驾车一路到金鸡湖畔,他下意识往辛苑的独栋洋房看去,触及到屋顶上爬墙虎的枯黄以及满院子的凄凉,他心里说不出的发赌,原本悬着的心再度高悬。
没有多看,他一路小跑回家,着急忙慌开门,放下行李就准备骑着小电驴去黎叔家。
然而油门一拧,小电驴却没有任何动静,他原本以为是没电了,于是拿出充电器准备充电,接上电源之后电瓶还是没反应,他才知道原电瓶饿死了。
他来不及多想,丢下车子徒步跑去黎叔家。
黎叔家距离他家不是很远,这样的距离骑电驴刚刚好,跑步也行,就是有点费腿。
远远的,他喘着粗气,一眼就看到了负手站在门口的妇人,这一幕他太熟悉,就像当初辛苑去世,黎叔也是这样负手站在门口。
兰婶他不常见,记忆中两人只打过一两个照面,此前并未发觉他们夫妻有相像之处,但今天一见,他忽然觉得两人神似。
同样的庄严,悲悯,而又无可奈何。
“兰婶。”许诺在门口站定,轻轻一唤,原本看着他的婶婶才真正看见他。
“小诺回来了,刚到?”
“嗯,刚到。”
两人对望着,没有过多的话语,兰婶似乎是在特地等他,他刚一来,兰婶就自动转身,许诺也会心地跟上。
黎叔家还是记忆中井井有条的模样,干净,整洁,但跟之前不同的是,此时屋内处处透着寒凉,这种寒凉不是温度降低所致,是一种渗入骨头缝的凉,无端让人心慌。
越是往里走,许诺心里越是打鼓,一下一下,竟让他生出些怯意来。
他下意识抓住兰婶的手臂,兰婶定住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兰婶,黎叔的情况……很严重吗?”说话间许诺抓着兰婶的手收紧,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兰婶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到卧室门口,许诺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进去的一瞬间,扑面而来一股混杂着药味和某种糜烂的味道,也就是大家俗称的老人味。
这一刻许诺才真正感受到,黎叔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黎叔爱干净,兰婶也爱干净,体面了一辈子的夫妻二人,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濒死的气息。
卧室里,黎叔安安静静板板正正躺在床上,盖着厚重的被子,布满褶皱的眼皮轻轻耷拉着,气息很微弱。
“老头子,小诺回来了。”
兰婶一声老头子,唤醒的不仅仅是床上的黎叔,还有许诺。
他幡然发觉,黎叔从退休后就开始帮辛苑打理院子,到现在,已经过去许多年,黎叔也即将年满八十,是实打实的老头子。
而在之前,他从未意识到过黎叔在变老这件事,因为每次见面,黎叔都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一年四季提着花洒,好像会永远浇花。
但现在,辛苑院子里的花都凋谢了,黎叔,也快不行了。
黎叔缓缓睁开眼,在兰婶的搀扶下才堪堪坐直身子,一双浑浊的眼睛许久才落在许诺身上。
“小诺回来了。”黎叔开口,声音除去少了几分硬朗之外,跟之前没有太大区别。
许诺点点头,“黎叔,您的身体情况怎么那么糟糕了?”
刚一开口,声音里就是压抑不住的哽咽,黎叔却是笑,反倒安慰起他来,“小诺,不要伤心,世间所有人都是百分百死亡,我们不必为既命题感到难过。我一生没有太大的病痛,都是小病,也算是老死,你该为我感到开心才对。”
黎叔缓缓说着,但许诺和兰婶都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兰婶更甚,一手扶着黎叔,一手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小诺,我知道你这半年去了很遥远的地方,突兀叫你回来,还请你不要嫌烦,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定然是不会麻烦你……”
“黎叔,您别这么说……”
黎叔缓了缓,刚伸出手,兰婶就意会,“阿诺,烦请搭把手。”
许诺点头,兰婶起身去拿东西,他就从后接住黎叔的身子,接过的一瞬黎叔的后背是温暖的,但那温暖不是来自黎叔,是兰婶身上渡过去的温度。
而即便盖着这么厚的被子,被子里也有好几个暖壶窝着,但黎叔的身上还是很冰凉。
兰姨从床对面的柜子底层抽出一份文件和一封手写信递过来。
其实看到文件封面和熟悉的手写信样式,许诺就已经差不多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