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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等到荔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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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茶杯送出去了,“葬礼”也参加完了,许诺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算算时日,他在tt部落待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但这里一见如故,总让他觉得呆了很久。
“你要离开了,是否还有什么想做的?”裘衣问。
“如果可以,再多跟我讲讲有关辛苑的事情吧。”
此刻他们正沿着海岸线往前走,海风呼呼吹来,带着翻滚着的海水的咸腥味,双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一脚深一脚浅,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全新的人生体验。
“那可就太多了,要真讲起来,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那就再多一天一夜,四天四夜,我再多待几天也无妨。”
后来,他就真的在这里听完了有关辛苑的全部故事,她是如何一步步跟岛民们打好关系的,是如何将她的点滴融入贯彻大家的生活,又是如何在濒死的时候通过治疗从死神手里逃过一劫,然后再重新捡起希望,去往下一个地方,真正开启环球之旅。
“所以,她刚来tt部落的时候,其实并不是要来旅游的,而是……一心寻死?”
许诺说不出心里那股钝痛感从何而来,即便他从前已经料想到这个原因,但真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差不多……我们也是后来有一次她发病了,那样奇怪的病大家都没见过,慌乱之下寻找解救的办法,她那时候就说,让我们别救了,让她自生自灭,但我们哪里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她死呀,就派人去请来族老,老人家出面才将她从鬼门关里救出来。”
自生自灭……
这几个字眼落在许诺耳朵里,刺得耳朵生疼。
才明白为何辛苑明明如此喜欢爱尔兰,也依旧要执意离开了,因为她发觉,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才在地图上找到这么一个被世人所遗忘的孤岛,打算在这里结束痛苦的一生……
后来或许也是阴差阳错,才开始每两年辗转一个国家,体验不同的国度,不同的风土人情。
辛苑在这里生活了两年,但听完她的故事却只花了几天的时间。
最后离开的时候,裘衣坚持要给许诺装上一兜荔枝熏香,满满一兜,即便没有点燃,也能闻到浓烈的荔枝香甜,他忽然想,将11个茶杯送出去之后,他要去一趟荔城,去那一片美好的发源地看看。
去探究,究竟是多么养人的风土,才得以养出像辛苑这么好的一个女生。
年少时某段记忆涌现,是年少的辛苑对年少的许诺的承诺:“等到荔城的荔枝成熟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这句承诺许诺期待了整整一个少年时期,但直到现在,他即将步入四十,也还没有去过荔城。
那个年少时就在他心中种下一颗种子的地方,如今随着种子发芽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执念也越发深刻,不带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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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tt部落打造的游艇,许诺即将前往下一个地方。
而下一个地方也在海上。
辛苑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在船上结识的一个伙伴,然后就顺理成章的在船上过了两年漂泊的日子,那时候通讯发展迅速,她们彼此留了联系方式。
于是这也就是辛苑所有朋友里面开始有联系方式的第一个。
翻出辛苑给的通讯簿,许诺举着手机在游艇上四处找信号,游艇漂泊,信号也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打通了,没响几声,就又没信号了。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先上岸,随便上了一个港口,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下。
这几日虽然过得很快乐,但身体还是积累了许多疲惫,上岸第一晚他就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的时候差点饿成干尸。
踩着拖鞋下楼,海边的湿热黏了一身,刚出去没几分钟整个人就仿佛被牛舔了一身,头发也成了一缕一缕的。
他心头挂念着找人的事情,在旅馆楼下找了个小馆对付一口,边吃边翻出手机打电话。
这次电话倒是打通了,但那边却迟迟没有人接,一遍又一遍,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他想着或许那人有事情耽搁了也正常,于是接下来几天,他一有时间就打电话过去,无一例外,所有电话石沉大海,没有一丁点儿回响。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事情,他这边是有信号了,但对面的人不一定啊,那个人或许现在依旧还在海上漂泊。
没有信号就意味着,即便他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也是万万联系不上对方的。
于是他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寻找之旅。
从最开始找第一个朋友时候的偶尔彷徨到现在,他已经能正定自若地开启一场寻找了,不再迷茫也不再焦虑,甚至有一种淡淡的死感,像是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
这些都是一路上所遇到的朋友给他的评价,但其实这么些天,他从未停止过寻找。
在海上漂泊的日子很无趣,他开始学着每一批上船的客人一样享受生活,吃吃新鲜的海鲜,唱唱歌跳跳舞,甚至建起了儿时不愿意学习的小提琴,跟着外国友人在船头深情奏乐。
偶尔在船上呆腻了就在随处一个岸边的城市落地,在岸上狠狠吃几顿,再继续坐下一趟船,继续寻找。
日子一晃过去快两个月,电话还是打不通,他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海边的风越来越刺骨,年底了。
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那是许诺这趟旅行中第一次萌生出要回去的想法,要过年了,他想回去了。
正想着,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几天前陈代和给他发的信息:[阿诺,什么时候回来?我老婆没多久就要生了,你这个当干爸的不得回来一趟?]
几天前的消息,手机现在才弹出来。
许诺动手回复:[十月临盆,哪有那么快,你小子要是想我了就直说。]
消息编辑完,转了半天都没有发出去,许诺也习惯了,将手机装回兜里,转身走进舱内打算吃个午饭。
但这时候他忽然似有所感拿着手机再次拨去那个号码,恰好这时候手机有两格信号,电话很顺利打通,与此同时,船的另外一头响起某个手机铃声,他仓促回头,再一众人里寻找,铃声断了,电话接通了。
“喂,请问哪位?”
顺着声音,许诺精准捕捉到站在甲板上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姑娘,那个姑娘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人群对望着。
许诺呆住了,像,实在是太像了。
眼前这个人跟辛苑实在是太像了,无论是穿着,身高,气质,还是眉眼间那一抹忧愁,都恰到好处的像。
某一瞬间,他甚至以为眼前的人就是辛苑,他下意识靠近,又退缩。
眼前的人虽然相像但实在健康,肤色冷白,四肢修长,眉眼轮廓分明,而不是记忆中那双发黑深陷的眼眶。
这,不是他的辛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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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餐厅里,二人对坐许久,许诺还是久久不愿相信,世界上居然会有跟辛苑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存在。
那一刻在他心头浮现的是一股没由来的……嫉妒,明明两个人这么像,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却截然不同?
“她死了?”
“她死了。”
依旧是熟悉的对话,似乎辛苑的所有朋友在经年后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你也认识我?”他开口。
“对,在很久之前,我就认识你了。”对面的人一头修剪得当的长发轻轻披在肩上,声音透着一种淡淡的死感,“在我跟阿苑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她就跟我聊到你了。”
故事跟之前身处爱尔兰的阿豆的叙述重合,“她总跟我说,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说到最后,对面的人抬起头来,“你不用嫉妒我,毕竟我也并没有很想活。”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许诺心头一震,火烧云从脖颈处往上蔓延,整张脸都熟透了,尴尬。
“抱歉。”
他轻咳一声,想说点什么找补的话来,但对上那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所有恶劣心思的眼睛之后,他选择保持缄默。
“你跟阿苑话里说的一样,很有趣。”她笑起来,眉眼弯曲的弧度跟辛苑差不多。
“或许……是她的描述把我镀上一层有趣的外壳。”许诺垂下眼眸,“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关于……她为什么会选择跟你一起生活两年?”
“那这就说来话长了……”她深吸一口气,凹陷的锁骨过分明显。
“我从小没有爸妈,原本是要被浸死在海上的,幸运被打捞上来,养在船上了,吃百家饭长大。我一辈子没上过陆地,也没上过学,没文化,大家也都看不起我,也就没什么朋友,阿苑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她说着,平直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线偶尔也能听到一点儿微弱的起伏。
“她是一个……很主动的人,说主动或许有些保守了,她就那样,像个劫匪一般闯入我的生活里,她开朗,明媚,她对我的一切事情都感到好奇,包括我在船舱一角简陋的床铺,那是我的全部。”
“后来她就跟我一起挤在角落了,她没来之前,我甚至没觉得那是我的家……”
“我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决定留下,就像后来她决定离开,我也没问。她是一个自由的人,她去任何地方都不为过。”
“她离开了,但她也留下了跟多,留下了希望,留下了昂扬向上的生命力。”
故事结束,船即将靠岸。
“我该上岸了。”她说,“以前我们就约定好,等她离开之后,我就尝试上岸,去过另一种生活。”
“好。”
许诺静静听完她的故事,才明白为什么总能在对面姑娘的身上见到辛苑的影子,因为那身躯之下,是辛苑曾救赎过的灵魂。
机械的广播在提醒了,许诺从包里拿出简约大气的礼盒,那里还剩下十个杯子,再拿出一个后,只剩下九个了。
“这是阿苑临终前交代给我要送你的杯子,现在,我交与你。”
对面的姑娘接过杯子,跟前面两个朋友一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许久。
“谢谢。”简单的两个字,被她说得及其庄重。
船靠岸了,她将杯子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放在她手边的箱子里。
注意到她手边收拾好的箱子,许诺惊诧:“你很早就收拾好了?”
“对,很早之前我就已经收拾好了,我能感觉到……”
她顿住了,没再继续往下说,许诺点头,他又何尝会不明白。接过她手上的箱子,把人送到舷梯口。
“去吧。”
“谢谢。”
姑娘颔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提着她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跟随一众人流下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许诺好似看到了辛苑,也是这样坚定且大步地往前走,从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