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26、第 26 章 爱尔兰早就

　　“阿诺，我想好了，继续干遗物整理。”

　　陈代和的这句话伴随着身后机械的登机提示音，是的，许诺就要去爱尔兰了。

　　“我休假了，你倒是继续干了。”许诺提着轻便的背包，轻笑。

　　其实对于陈代和打算回到遗物整理这个行业他是早有预感的，那晚的痛哭和迷惘、以及对于死亡的讨论，让他们彼此都对对方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而他也明白，没有哪个行业绝对适配哪个人，所有的选择都是基于一定的放弃和牺牲的。

　　“那不是挺好的，这样即使你远走爱尔兰也不用担心了，有我在临城给你镇场子，你就放心去玩一圈吧……哦不，放心去完成辛苑的遗愿吧。”

　　“好。”许诺拍拍陈代和的肩膀，“有你在我很放心。”

　　“其实说来真的得感谢那对年迈的老夫妻，是他们那场婚礼让我参透很多人生道理，然后，再次做出选择，回到遗物整理这个行业。”

　　兄弟俩对视一眼，陈代和眼里再不是之前的迷惘，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向往，是复燃的，对于遗物整理这个行业的热爱。

　　“阿代，你好像长大了。”许诺挑眉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马上就是一个孩子的爹了，还长大呢，再长成巨人了。”

　　“这些我当然知道……就是这次分别没看你流眼泪，还觉着有点不习惯。”

　　陈代和就抬腿踹他，勒着他的脖子低吼：“你就承认吧，看我哭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我早就说过你这人就是个闷搔货！”

　　“得得得，别还没出国呢，先给你勒出毛病来。”

　　许诺说着，趁着陈代和松手的间隙快准狠踢出一个后踢腿，邪笑：“兵不厌诈！”

　　接着兄弟俩又是一番交手，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也不管。

　　“说真的陈代和，你相比于之前变了很多，变成熟了。”许诺累的直喘气。

　　“可能吧，也是要当爸的人了，再不成熟怎么行。”

　　都说男人有两次突然变成熟的机会，一次是离开父母的时候，还有一次是当爸爸的时候，这两次的成熟足以让一个男孩彻底蜕变成无聊的中年男性，往后，再无少年。

　　“你这三句话两句离不开孩子的，以前还只是老婆奴，之后又得叠加孩子奴了。”

　　“你就羡慕吧……”陈代和仰头靠在椅背上，微微叹息，“阿诺，你说我这来来回回的，师父还会认我这个徒弟吗？”

　　“会。”许诺诚然，“你什么尿性，师父能不知道？况且，师父也是个念旧的人。”

　　师父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平常也很严肃，但他收徒弟的初衷都不是看天赋的，而且一收就是这么多年，除了那些自己走的，师父从来没赶过任何人，就是再没有工作天赋，师父也耐心地教，例如陈代和这样的。

　　说到师父，许诺忽地想起一茬，“阿代，昨天我去陵园路过一个墓地，旁边有两颗树是师父需要的，我给他发消息没回，后来去他家也没人在家，但是师父的院子里树木的泥土翻了翻，我猜测师父近期可能回来过，要是哪天你遇上师父，记得跟他说树木的事情。”

　　“噢，行，说来我也好久没见过师父了，你说师父研究那么多树种干什么？”

　　“兴趣吧。”

　　许诺在这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此刻他脑海里却忽地闪过墓地上那长垮着脸的女生照片。

　　广播上再次响起催促，许诺提起背包准备登机，临走前却最后再回首确认了一遍，“陈代和，真的想好回来继续干遗物整理吗？”

　　“当然。”

　　“之后你小孩出生了，生活会愈发忙碌和艰难，你老婆也会很需要你，即使这样，也依旧坚定？”

　　问出这句之后，陈代和没有立即回答，他在认真思索，在权衡，但没有犹豫，“是的，以后纵使有再多的困难，我都会和我老婆一起面对，而且，你也会帮我的对吧？”

　　许诺点点头，兄弟俩碰拳，“等我回来，我们还是最佳拍档。”

　　“好！”陈代和用力握了握许诺的手，“那你呢，《人间告别指南》第一期节目播出了，炸出的水花可不小，不得不说乔再苏是有两把刷子在的，这个节骨眼是个发展的好机会，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走？”

　　陈代和看了一眼时间，“要是现在后悔，还有机会。”

　　“我后悔啥？”许诺最后轻轻捶了一下陈代和的头，“你知道的，名利在我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许诺提着包转头，走进人海里，这一别，兄弟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面。

　　他刻意没有转头，害怕瞧见陈代和不舍的模样，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侧目看去，人影交叠的空隙，他瞧见陈代和抬手擦眼角的动作。

　　害，还是之前那个爱哭的陈代和。

　　都说人无再少年，但是在兄弟面前，永远可以是少年。

　　上飞机后，许诺连上wifi，打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节目播出之后，他的名气似乎也更大了，找他的人比之前还要翻一番。

　　他只能挨个解释自己这段时间没办法工作，忽地手机弹出乔再苏的消息：

　　[起落安妥，一切顺利！]

　　[好的，消息这么敏捷？]

　　他今天出发的事情决定得比较仓促，只跟陈代和和黎叔说过，也不知道乔再苏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

　　[当然了，你知道的，我是最能干的大师/窃笑。]

　　下一条就是她发来的一张截图，是《人间告别指南》节目播出48小时的热度和讨论度，足以可见节目的爆火。

　　原来是讨夸赞来了。

　　许诺动手回复：[很不错，不愧是经过乔大师的指导/大拇指]

　　[节目火不火是一回事，你看不看是一回事。]

　　许诺捂脸：[剪片子的时候就看了无数遍了，里面的所有对话都能背出来了，还要看？]

　　[当然了，快去看，播出之后再看效果是不一样的。]
　　[行，落地之后再看。]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中文网的责编联系我了，要收录孙奶奶的作品。而且有田村也冲上了话题热搜，很多网友都在那边打卡！]

　　许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又平静下来。

　　[那真是一个好消息！]
　　回复完，许诺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乔再苏的话。

　　《人间告别指南》这个节目是真的火了，而且还不是小火，是爆火，照这个趋势，之后遗物整理这个行业基本要开辟一条新道路了。

　　并且，在节目的影响下，有田村迎来了爆火，孙奶奶的作品一旦被中文网收录，也将会被更多人看到。

　　这都是顶好的消息，但他却忽然想到整理遗物那天，孙奶奶衣柜里那间藏了几十年的荷叶青旗袍。

　　旗袍是多年前最流行的款式，孙奶奶藏了大半辈子没舍得穿，放到现在却早已过时，不禁让人心生悲凉。

　　旗袍是，孙奶奶是，有田村也是。

　　有田村最后迎来了爆火，但属于这个村子的繁盛早已过去，徒留荒芜。孙奶奶的作品或许不久之后就会被收录中文网，但孙奶奶却再也无法一阅众多读者的评论。

　　这世间的遗憾太多了，多到让人脚步踌躇，让人分不清是在规避遗憾还是在追求平常的生活。

　　但纵使如此，人们依旧热衷于完成遗憾，因为迟来的情感也需要落脚地，情感不论及是与否，你都无法否定那一份真心。例如去有田村打卡的网友，例如将来孙奶奶的每一位读者，也例如他自己。

　　此刻，他正乘坐在前往爱尔兰的飞机上，背包里装着辛苑交代给他的，即将送给她在国外的朋友们的纯金制造茶具。

　　这趟行程，本该在几十年前就体验的，窗外的景色也是几十年前就该看到的。

　　他来得太迟了，目的地早已没了他所想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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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士们先生们……”
　　随着一声长“叮咚”，许诺终于抵达，这个迟来了几十年的，爱尔兰。

　　落地一瞬扑面而来的陌生感，陌生的领域，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但他却不害怕，这是这么多年年龄赋予他心理上的安全感。

　　那么辛苑呢？当初十四岁的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是否会曾比他多几分害怕，是否会站在人海里迷茫，是否曾生出过退缩的想法？

　　这些他不得而知。

　　陈代和安排的司机很快找到他，将他送往最终目的地。

　　原本车程没有很远，但司机师傅知道他是第一次来，说什么都要让他去都柏林看看。于是第一晚，他就赞助都柏林了。

　　订酒店几乎是一瞬间决定，去的路上，许诺都在看着窗外，很努力地看。

　　司机大叔也是个中国人，话多且友好，“爱尔兰跟中国很不一样吧？我当初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特别好奇。”

　　“……是的。”

　　司机大叔的话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接，因为他虽然看着窗外，但景色入不了他的眼，他甚至记不住路边的房屋长什么样。

　　因为他一门心思都用在寻找和探究上了，他想看看，路边是否会出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亚麻色皮肤的姑娘。

　　或者说他在寻找，路边会不会出现一丝丝，辛苑曾经来过的痕迹。

　　一路上的落空让他渐渐收回目光，才反应过来他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辛苑离开这里都十好几年了，爱尔兰早就没了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