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25、第 25 章 好想你

　　“师父，我打算休个长假，去爱尔兰过个夏天。”

　　许诺的这条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自从上次之后他们师徒就没再联系过了，或者说，许诺单方面联系不上师父。

　　而他已经开始全面停止工作了。

　　这些天除了《人间告别指南》节目放映的问题，其他跟工作相关的他一律没有再接触了。

　　这是许诺从业以来第一次休这么久的假，之前的话，他几乎常年无休，偶尔发烧感冒，也都是带着病工作，工作完成了，病也好了。

　　以至于他想不起来，上一次正儿八经休假是什么时候。

　　[节目预告发出去了，反响还不错，快去看看！]
　　乔再苏发来这条消息的时候许诺正打算出门跑步，点进链接去看了一眼。

　　预告发出去还没多久，热度却一下子飙升，节目预约人数也在猛地增长。

　　许诺心里没有太多波澜，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已点赞。]

　　简单回复，他便像往常一样出门跑步去了，现在已经开始入夏了，这个点天已经大亮，空气中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

　　跑了两圈，在金鸡湖畔老位置坐下，一抬头就见黎叔正冲他笑。

　　他走过去，“黎叔。”
　　“小诺，又跑步啊。”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景象，明明相隔没多长时间，但许诺却觉得上一次这样的对话遥远得好像在上一个世纪。

　　许诺点点头，不再像之前生疏的模样，他绕到门口，刷指纹进去，提着花洒陪黎叔慢慢聊。

　　“哟，今天不急着上班？”
　　“不着急，之后一段时间都不着急。”
　　“哦？”
　　“我休了个长假。”

　　“那真是稀罕。”黎叔拿着剪子修建枝叶，侧目看他，“小诺年纪不大，名声却不小，谁人不知道你不仅工作专业还十分拼命，不间断接案子，这次是怎么啦？怎么突然想休假？”

　　许诺被夸得十分不好意思，“黎叔，您就别调侃我了，我就一普通打工人，也确实很久没休过假了。”

　　“谦虚，到底是脸皮太薄。”黎叔笑了笑，“休假打算去哪？”

　　“爱尔兰。”

　　话落，许诺明显感觉到黎叔拿着剪子的手一顿。

　　“爱尔兰挺好的……但为什么是爱尔兰？”

　　许诺张了张口，说出缘由：“之前辛苑有个遗愿交代给我，那套纯金打造的茶具，她想分别送给她远在国外的朋友们，爱尔兰是第一站。”

　　黎叔闻言沉默了良久，叹息：“既然是阿苑的遗愿，你且放心去做吧，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生者，不可为逝去的人过多消磨，完成这个遗愿，就回来吧，往前看。”

　　黎叔的这番话寓意颇深，许诺又何尝不懂，黎叔是看出他对辛苑的逝世还无法接受，想劝他看开点。

　　道理他都懂，他需要的，是时间。

　　“阿苑把这套房子留给我，我都半条腿入黄土的人了，家里的房子都够住了，哪里需要这么多房子。”

　　许诺默然，“在她看来房不房子的估计不重要，可能就是想给您留点儿东西吧。”

　　“这点你倒是跟我想的差不多，这房子我都打理这么多年了，早就成习惯了，阿苑是怕我无聊，想给我找点事情干。”

　　说到这，许诺想起辛苑留了1/4的财产给钢镚，如他所想，钢镚到离开并没有花几个钱，所以那1/4的财产几乎没动。

　　“黎叔，辛苑之前留了1/4的钱给钢镚，现在……这钱也用不出去，我想着在我出发之前得给这笔钱找个归处，捐掉或者建立一个狗狗基金会，您觉得呢？”

　　“我觉得……先不急。”

　　黎叔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事情，“阿苑做事情都有她的道理，她不会想不到这些，那她依旧留这么多，我想这些钱自然会有其他去处，只是时机未到。”

　　“行，那就听您的。”

　　仅仅一句话就成功把许诺说服了，不为别的，主要是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他相信辛苑总会在某个时刻将这件事的答案告诉他。

　　“黎叔，您打理这个院子多少年了？”
　　“真要算起来的话……得有个十来年了吧。”
　　“十来年……”

　　许诺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既然黎叔跟辛苑相处这么久了，那他会不会知道点儿什么……

　　这么想着，他就这么问了：“黎叔，您能跟我说实话吗？您早就知道，辛苑跟我曾经相识？”

　　“我就猜到你总有一天会这么问。”黎叔轻轻叹息。

　　“其实阿苑不是一个喜欢将自己的事情往外说的人，她话很多，但很少聊她自己，我也不爱多管小辈的事情，管多了也惹得烦，只是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才渐渐悟透她的一些往事。”

　　“阿苑病发的时候，常常整宿睡不着，就坐在那张摇椅上，坐到天亮，再睡下。刚开始我以为这是某个巧合，直到我发现她每次都会卡到七点半的时间，而那个时候，有个小伙子正好沿着金鸡湖跑完两圈，后来我也开始注意你了，经常坐在湖畔休息的你。”

　　许诺听完，感到大为震撼，“所以，您很早开始就注意我了，我还一直以为是我先注意到您的。”

　　“那是的，所以我一直都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通过辛苑彼此认识，就从没主动跟你搭过话，但没想到，你会主动找上我，找我搭话。”

　　“所以说人世间的缘分是早已定好的，即便你不主动，缘分也会向你靠过来。”
　　-

　　陵园。

　　许诺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直到走到辛苑的墓地前，黎叔的话还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

　　黎叔的声音总是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掏出旧手机，再次看过辛苑给他发的短信时，心里似乎好受了很多。

　　送上一支狗尾巴草，加上这支，恰好十四只。

　　“阿苑。”他开口，“请允许我这么叫你好么？最开始不就是我最先这么叫你的吗。”

　　墓地的风依旧很大，狗尾巴草一下一下点着头，像是对他的回应。

　　“我打算出发去爱尔兰了，定的明天的机票。”

　　“这些天我没怎么工作，也没有看旅游攻略，一个是我懒，一个是我也想像十四岁的你一样，勇敢地去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但其实更多的是，爱尔兰总给我熟悉的感觉，毕竟，几十年前我就该去那儿了。”

　　“去爱尔兰之后就没法再停下来了，我大概很久之后才能再来看你。”

　　“你说那套茶具有十二个，恰好送给你12个朋友，我数了好几遍，你在国外只有11个朋友，那这最后一个就当是送给我的吧……我觉得你是要送给我的。”

　　“阿苑，公寓的遗物你都打点过吧？一点儿信息都没有给我留，你真绝情……”

　　他单薄的声音在偌大的陵园里甚至没有回响，更显荒凉。

　　“今天我跟黎叔聊了很多，他劝我往前看，劝我把你忘了，我能理解，他是怕我太过执拗。”

　　“你也不用担心，若干年之后说不定我真的会忘了你……不过24年之内应该不会。”

　　“阿苑，从十四岁到三十八岁，这24年来你一刻都没有忘了我，那我只能比你记的更长。”

　　说着说着，许诺的声音哽咽了，“阿苑，或许我该给你一个解释。”

　　与此同时伴随着的，是脑海里几十年前上了新闻的那场车祸，水泥浇灌使得生命无法存息，但爱的怀抱可以。而他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是母亲用生命换来他的幸存。

　　“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年少不懂事，原谅我单方面断联。”

　　“父母那场车祸夺走了太多太多，夺走了底气和宠爱，也带来了无限的孤寂和敏感，最终，是我亲手弄丢了我的夏天加速器。”

　　“阿苑，你不在身边之后，临城的夏天好漫长……我也，好想你。”

　　他再也不会在夏天收到一整箱的荔枝，也再也不会看到那个笑容满面的荔城姑娘。

　　门口的信箱渐渐长出锈斑，与此同时凝结的，还有在他心中无可替代的情谊。

　　脑海里忽然闪过某个画面，多年前他们书信往来的某一天，少年许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想念，在信中千万遍请求想去找辛苑玩。

　　明明荔城就在离临城不远的地方，坐个车几个小时就到了，但许诺还是想得到辛苑的应允，大大方方去找她。

　　而那时候辛苑也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答应。

　　[等到荔城的荔枝成熟了，我们一起去果园摘荔枝吧。]

　　她是这么说的。

　　然而也就是那一年，辛苑的父母双双去世。

　　于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至今，他任然没有去过荔城。

　　他轻靠在墓碑上，喃喃自语：“黎叔说人世间的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躲过的雨，可为什么，我们之间的缘分如此浅薄？”

　　不知不觉间他靠在墓碑上睡去，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醒来，天还未黑，他一步三回头，踩着白天的尾巴离去。

　　回首间许诺忽地瞥见一处墓碑前种的两棵树，凭着这么多年帮师父种树的野生植物学知识，他发现这两棵树恰好是师父最近在找的品种，于是特地留意了一下墓碑的主人。

　　是个女生。

　　还是个不爱笑的女生。

　　墓碑上的照片一般都会选一张带笑的照片，或者类似于证件照的正经的，寓意来生顺遂，鲜少有人的墓碑照是像这样跨着一张脸的。

　　许诺只看了一眼，更多的注意力落在墓地两旁的树上面，树木的泥土还是翻新的，看起来应该刚种下去没多久。

　　他悄悄记下树木的各种特征，打算下次跟师父说。

　　然而走到陵园脚下，许诺却忽然顿住脚步，方才看到的照片再次在他脑海闪过，他忽然觉得有种陌生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