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27、第 27 章 追求爱情？

　　六月的爱尔兰，傍晚能拖到十点以后，一派昏黄。

　　此刻的光线倾斜得厉害，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照在石板路上。

　　空气有种被洗涤过的清冽，吸进肺部，仿佛都不需要任何过滤，爱尔兰的空气干净的几乎不用洗脸。

　　这是许诺来这里的第一个感受，从酒店下来，他正打算出去觅食。

　　大街上的路面电车叮叮当当地从他身边驶过，车厢里没几个人。垃圾桶旁边穿着绿色荧光冲锋衣的骑行男正咬着手里的面包。前面一家酒吧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来重型摇滚音乐和交谈声。

　　他就这样漫无目地从一条街道走到另一条街道，最终在一家别着歪斜门匾的门店前停下，被里面飘香的黄油芝士味香到。

　　“Hi,are you ready to order?”服务员看他驻足犹豫，开口问。

　　许诺点头，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份招牌芝士黄油意面。

　　烹饪速度很快，没一会儿被烧得焦香的冒着香甜味的意面端上来，许诺尝了一口，味道很一般，但足以安抚他空空的胃。

　　于是吃了几口他就再没胃口，草草撂下餐叉，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形色各异的人们。

　　收银台的老板娘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了，频频投来视线，许诺余光都能感受到老板娘那欲言又止的打量的目光。

　　他猜测，老板娘或许是看出他的东方面孔，想找他聊几句。

　　于是他举着手机回复陈代和发来的消息，“刚到爱尔兰，今天已经安顿下来了。”

　　刚说完语音，下一刻老板娘就过来了，微卷的刘海，偏白的皮肤，但不难看出是个东亚人。

　　“是咱们中国同胞吧？”老板娘一开口，语气里满是喜悦的气息。

　　“是的，今天刚到爱尔兰。”笑着点头。

　　“我听到了，你刚刚跟朋友聊天，我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其实从你进门开始我就关注到你了，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看你长相和打扮其实已经猜出来八九分，然后又听到你说话，我就过来了。”

　　“是的，其实我也注意到你了，毕竟任谁被人这么盯着看都会注意到的。”

　　老板娘就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很早就来这边做生意了吗？我看这店面有些时候了，门口的牌匾都歪了。”许诺仰头打量着周围。

　　“你的观察很仔细。”老板娘先是给出肯定的回答，随后轻叹：“门口的牌匾歪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许诺错愕，“回去？回国？”

　　“不错，我女儿在这边已经读完博士了，从她打算来这边求学，我们两口子就跟来了，我们在这边生活了好几年，也该回去了。”

　　“挺好的。”

　　许诺被他们对女儿的爱而感叹，想起之前，父母也曾承诺过倘若他长大去外地读书，他们就跟着在那边买房定居，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只是很可惜，上天总爱开玩笑。

　　“你们的女儿很幸福。”许诺轻声道。

　　老板娘就腼腆地笑，“你呢，是来旅游的？看你一个人，也没带个伴啥的。”

　　“我……我来找一个人。”
　　“女朋友？”

　　“不是。”许诺想了想，按照记忆中辛苑跟他的描述：“找一个开着房车，房车镜子上还别着一块红色布，永远编一条侧麻花的姑娘。”

　　老板娘摇头，“这样的姑娘在爱尔兰一抓一大把。”

　　“但我相信慢慢找肯定能找到的。”

　　“那你不应该来都柏林，你或许该去有大片绿色草地的地方，只有那里的自由，才能装载下有房车的姑娘的灵魂。”

　　从店里出来，许诺手上多了一份打包好的食物，这是老板娘送给他的礼物，一碗菜单上没有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小伙子，祝你早日找到那位姑娘！”老板娘在门口蹦跶着挥手。

　　“好，也祝你们一家人永远幸福美满！”

　　回到酒店，许诺一边品尝着这碗来自异国他乡的同胞亲手做的美食，一边拿着手机搜索爱尔兰风景秀丽的地方。

　　老板娘的话说的很在理，确实，他应该去的地方在草地，在旷野，在一切充满自由与激情的地方。

　　于是在都柏林度过了一晚之后，许诺再次踏上路程。

　　这次他要去的，是爱尔兰一个充满历史、史前遗迹和自然风光的地方，格伦达洛。

　　来到这个地方说来也是巧，甚至还有一丝丝赌的成分，就是昨晚他刚好刷到这个地方，就打算来了。

　　因为冥冥之中，他感觉他要找的那个姑娘就在这个地方，他说不清那种强烈的直觉来自什么，可能是这个地方有超绝的风景，也可能是这里有徒步者和狗狗，再或者这个地方有墓地残骸。

　　从都柏林出发，过去一个小时，到地方的时候，即使一路上已经看到了这边的风光，但下车的一瞬间，还是不可抑制地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

　　这边的空气比都柏林还要清新，眼前尽是绿油油的草地，远处有高山。

　　他先是在格伦达洛酒店入住，没有着急找人，而是在这边当起了一名普通的旅游人，跟着前来旅游的学生一同前往很多打卡点。

　　学生们多半热情，叽叽喳喳一路上有许多要讲的话，他们聊学校，聊未来，聊八卦，他们眉飞色舞，似乎一切无聊的事情一经过他们的口都会变得有趣。

　　而许诺则安安静静跟在一旁，偶尔搭腔，看着他们活泼生动的样子，忽然对自己关于学生年代缺失的那一块有了实感。

　　是的，他其实也想，像他们一样肆意萧瑟地度过那漫长的青春期。

　　有人注意到角落的他，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叔叔，你怎么一个人来爱尔兰旅游，不带你爱人？”

　　学生们问的问题直白，也很难回答，因为他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解释很多，例如他没有爱人，例如他终极目的不是旅游。

　　如果真的这么回答，那么他们大概率会追问为什么，那这么这么一讲，要展开的就很多了。

　　“我……我还是单身，来这边是要找一个人。”

　　但他还是实诚地回答了，因为面对一群真诚的脸庞，他也没理由用大人的那套太极去周旋。

　　“哇哦~~~”追求日落的旅游车上，一群年轻的精灵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揶揄声。

　　“叔叔这么浪漫，是追求爱情来的吧？”有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问。

　　紧接着，又是一阵欢呼声，空旷的草地上，车轮碾过草地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将车内高涨的气氛掀到顶，许诺也在这氛围下有些上头。

　　“是来……完成她的心愿的。”他回答得含糊其辞，故意的，借着这美妙的氛围，拙劣地想挥霍一点儿那份藏在心底的、有些冒头的情愫。

　　车内又是一阵热锅下油般的激烈尖叫，许诺伏在栏杆处，伸出手去捧天边那一束昏黄，就好像隔着时空，跟辛苑的指尖有了触碰。

　　这一天他跟学生们一起去看了黄昏下在草地上悠悠吃着草的小鹿一家，在日照金山的黄金时刻跟学生们一同站在草地上跟远处冰雪尚未消融的山尖合影，在草地上追逐，喝一口从远处汇聚过来的小溪的甘甜。

　　回去的车上，学生们早已累倒，跟来时截然不同，此刻的车厢安静也诡异，学生们三三两两背靠背趴着，像一朵朵蔫了的花，随着开车的幅度规律摆动。

　　从前在辛苑的院子里看到前一天还鲜艳的花第二天就变得枯萎，他还觉得有几分不敢置信，但现在看来是真的，花是很需要呵护的植物呢。

　　整个车厢唯有他这个大年龄的叔叔还有精神气，许诺跟开旅游车的司机师父对视一眼，双方都笑了。

　　他掏出那支旧手机，熟练点开置顶的短信头像，里面，他发的内容已经完全覆盖辛苑的内容，要看到她之前的信息，得翻很久很久。

　　但他每次都会耐心地往上翻，直到看到辛苑给他发的最后一句：[如果你看到这里，能不能假装我们相爱过？]

　　这句话许诺已经看过无数遍，清晨傍晚，午夜梦回，那股久久缠绕心间的执念没有褪去，反而跟血肉共存。

　　于是他多次打开对话框，用看似普通的日常作为回复。

　　[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来到了爱尔兰，这个…你很早之前就来过的地方。]

　　[这里的风景很美，夕阳也很美，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这里可以成为治愈你的地方，我很庆幸有这么个地方，或者说一切与你友好的地点或者事物都让我觉得庆幸，是的，我就是这么拙劣，为我在你人生中的缺席开始找补。]

　　[此刻我正在寻找你朋友的路上，爱尔兰我没去过的地方太多，你的这个朋友也有点难找，我原本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找到，但是当我身处空旷的草地，我发现我真的好渺小，内心的自信跟远处的冰山一样正在缓慢消融，希望在冰山消融之前，我能找到。]

　　[车厢里的学生们都熟睡了，我想如果你在，我或许也会昏昏欲睡，但此刻我很清醒，因为没有一个人跟我背靠背……]

　　发信息真的是一件很有意义且消磨时间的事情，信息发完，恰好也到酒店了，学生们迷迷瞪瞪互相告别，许诺则乘着月色沿着石子小道慢慢前行。

　　一路上可以看到许多散步者身边都带着宠物，短短一条道，他已经看到了很多品种的狗狗，他在想，是不是很久之前，辛苑也曾像这般，带着她的狗狗，散步在夜晚的小道上。

　　时间的推移没有让他停止对辛苑的思念，相反，他越发频繁想起她。

　　而如今，想她，好像也已经成为他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