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21、第 21 章 终究是不一

　　“我的好兄弟，你火了！”

　　接到陈代和电话的时候，许诺依旧坐在那张摇椅上，从日出到日落，时间的悄然流逝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发觉。

　　“我不是……一直都挺火的吗？”
　　许诺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刚一动摇椅就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四肢的麻意也开始蔓延，他又坐了回去。

　　他坐回去，是一种选择，是等待，等身体的麻意得到缓解，那辛苑呢？常年坐在摇椅上的她，究竟是选择还是无可奈何？

　　那头陈代和的嗓门依旧高亢：“我说的火了，不是指你在圈内的知名度…是网络上！有人偷拍你骑车的视频发到了网上，点赞量突破了百万！你快去看看吧。”

　　“噢。”

　　许诺慢悠悠打开短视频软件，果然看到了陈代和疯狂的@，再一看视频内容，就是昨天他骑着满是黄泥的机车在路上疾驰的短短几秒，但在微妙的剪辑手法和配乐下，颇有一种放荡不羁自由洒脱的意味，而自由向来是小年轻们最最追随的话题，所以视频短短两个小时就突破了百万，现在还在不断增长。

　　就连评论区都全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角度拍下的他，连续剧似的。

　　原本视频中他戴着头盔，没几个人能认得出他，但由于陈代和在视频底下疯狂@输出，导致很多人摸到他的账号，现在他的私信已经爆了，万年沉水的他也突然多了几千个粉丝。

　　“陈代和，你有毛病吧？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
　　许诺捏着手机，恨不得现在就剖开陈代和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你别生气呀，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有些人想红都红不了呢，你现在突然爆火，这泼天的流量咱得接住啊，你干脆现在就去拍个小视频发出去，说不定之后成为千万网红，我都得仰仗你罩着……”

　　“拍什么视频？拍我如何整理遗物的吗？”
　　“欸！你……”
　　“师父早就说过了，咱们这一行是不兴走网络的，你现在赶紧帮我去联系那个人把视频删了，不然师父责怪下来……”

　　许诺话还没说完，手机页面就跳出师父的来电信息。

　　“先挂了，师父给我打电话来了。”
　　“啊……这，行吧，那我去帮你联系发视频那个人。”

　　来电信息还在跳动，许诺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从摇椅上站起，走到阳台上，彼时夕阳正好余晖散尽，徒留天边红紫的云霞。

　　“阿诺。”
　　师父的语气平静，但越是平静，越让人心慌，因为你无法判断这究竟是风雨过后的风平浪静还是暴风雨来临前唬人的假象。

　　“你最近对于工作好像有些松散了。”这句话一出，许诺可以确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没错了。

　　“师父，我最近都在处理辛小姐的案子，这边…才刚整理完遗物，算是圆满完成了。”

　　“阿诺，照你的能力，处理辛小姐的案子远远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你究竟在磨蹭什么？”

　　“我……”
　　许诺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太多，但全都卡在喉咙处，争先恐后，但都不得出。

　　那头叹息，“阿诺，你是我最最放心的弟子，在这之前，我几乎从不过问你的工作，因为我对你有足够的信任，但这次，我必须要提醒你，不论是以一个师父的角度还是以一个……看着你长大的长辈的角度……”

　　“师父！”许诺打断他，“我跟辛……”

　　许诺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他想把和辛苑之间的往事全都告诉师父，告诉这个他最最亲近的人，但师父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嗓音将他一肚子的话扼杀在摇篮里。

　　“辛小姐的案子既然处理完了就是过去式了，留案归档，还有下一个案子在等着你，阿诺，你在职一天，就一天得有个遗物整理师的样子。”

　　而师父的最后这句话既是劝诫也是警告。

　　“……好。”
　　许诺嗓音淡淡，哆哆嗦嗦在身上摸索一阵想找一支烟来抽，但摸了半晌，才想起自己不抽烟。

　　两端沉默，良久，电话那头再度开口：“选大师的事情我知道，小苏先跟我打过招呼，说实话，她比你更能胜任这个职位，之前是，之后……更是，阿诺，你心不坚定了。”

　　“对不起，师父。”

　　那头轻叹，“你被人发到网上去这件事我听说了，现在的时代不同于以往，咱们这个行业也是可以动用网络的力量的，你要是想，为师可以联系栏目组给你开一个专栏，但……机车太危险了，偶尔玩玩可以，切忌别上瘾，迷失了自己。”

　　电话挂断，许诺瘫坐在阳台上，太阳彻底沉寂，暮色降临。

　　陈代和的消息不断弹出：[咋样，师父没有为难你吧？]

　　又过了几分钟：[看来战况不容乐观啊，都怪我，我就不该在那视频底下@你，我这也是被这泼天的流量蒙了眼睛，你要是想打我骂我都行/哭哭]

　　[视频发出者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人家知道咱们的行业特殊性连忙把视频删了，就差注销账号了。]
　　[你说句话呀，再不说话我可给你打过去了！]

　　下一秒，电话来了，许诺接起，“喂？”

　　“原来你这会儿空着呀，那你不回我信息？”陈代和幽怨道，“咋样啊，师父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听你嗓音怎么有气无力的样子。”

　　许诺没说话，听着陈代和关切的嗓音，喉间难受的厉害，缓了许久，再一开口，还是忍不住哽咽。

　　“阿代，我站不起来了。”

　　“啊？！师父不得把你腿给打断了吧？”陈代和大惊失色。

　　“那倒没有。”许诺哭笑不得，“我腿麻了，站不起来了。”

　　“……瞧给你矫情的，一大老爷们腿麻了还要人扶，等着！兄弟我这就开着我的新爱车小奔奔解救你去。”

　　说话间还夹杂着他老婆的嗓音：“你个死狗，刚买车就得瑟，出去也行，先把饭做了……”

　　“老婆~你老公赚钱了，呐，想吃啥自己点，还有你最近喜欢的那个包包也买了吧……”

　　成功吃了一嘴狗粮的许诺表示有被无语到，被这一闹腾，原本阴郁的心情也渐渐开阔些。

　　没一会儿，引擎声由远及近，陈代和开着超跑，一脚刹在公寓门口。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陈代和脸上架着夸张的墨镜，一脸春风得意。

　　“这不站起来了？我还以为真就腿麻站不起来呢，走啊，撮一顿去，我请客。”陈代和站在院子里，仰头喊着。

　　许诺靠在阳台上，思索了会儿，海啸在他心间翻涌，他轻声道：“来了。”

　　将设备和文件全部收拾好，他提着大包小包下楼，跟初次来时不同，这次一走，以后再有什么理由进去呢？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栋复试小公寓，这些时日有黎叔的打理，公寓恢复了先前的郁郁葱葱，但他知道，终究是不一样了。

　　超跑上，临城夜晚的风吹在两人脸上，吹散了压抑的情绪也吹涨了激愤的心。

　　“去哪儿吃啊？”陈代和一手扶着方向盘，高声问。

　　许诺想了想，今天是陈代和提车的大好日子，按照往常两人的习惯来说，好日子都是要买一大兜夜宵回他家，再配上酒，痛痛快快吃喝到天明。

　　但之前所谓的好日子跟这辆价值不菲的超跑相比都显得有些寒碜了，而且他最近也有些摸不清陈代和的心思，所以一时半会儿他没开口。

　　“那还是老规矩，去你家吧。”陈代和挑眉。
　　许诺有些许意外，点点头：“行。”

　　超跑在大排档前停下，炫酷流畅的车身处处透着不菲的气息，跟一旁成排的红色塑料凳子有些格格不入。

　　车上两人熟门熟路点餐，随后拎着一大兜烧烤驾车离开，徒留一脸懵逼的吃客。
　　烧烤、凉菜、花生米；热卤、炸糕、汉堡包。一应俱全。

　　许诺切个水果的功夫出来，陈代和已经喝了好几杯高浓度的酒了。

　　“再高兴也不能这么喝啊，还当是单身佬呢，都是要当爸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许诺皱眉训斥，夺过陈代和手上的酒杯，转而塞了个烤串。

　　“咋了，这么多好吃的都入不了你的眼？不愧是赚大钱的人了。”

　　许诺这句话原本只是无心一调侃，谁曾想微醺的陈代和愣是将这句话听进去了，气血上涌，脸红脖子粗地争论：“阿诺，别人怎么说我都可以，唯独你……还有我老婆，你们不可以这么说我，我转行…就不是奔着赚钱去的，我…纯粹就是为了热爱，热爱之余还能赚钱，谁不想？谁跟钱过不去啊……”

　　说着说着，高大的男人倒在餐桌上痛哭流涕。

　　许诺看着他手上依旧举着的烧烤串，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阿代，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到当然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不会那么想我，但别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都说我…说我嗝…是为了钱。”

　　“你很在乎别人的想法？”

　　“我不在乎啊…我陈代和长这么大要是在乎别人的看法，我早就成窝囊废了。”

　　“那不就行了，别人说是别人的事情，跟你没关系，那些只是流言蜚语，又不是事实。”
　　三言两语，陈代和成功被安抚，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许诺早就见怪不怪了，慢腾腾吃着桌上的食物，等吃到七分饱差不多，陈代和也渐渐醒了，一醒来就喊饿，然后开始吃东西。

　　餐桌上会诡异地陷入某种现象，双方像个毫无感情的进食机器。

　　这时候许诺一般都会仔细观察，等到陈代和吃东西的速度减慢，就是他彻底清醒的时候。

　　“酒醒了？”
　　“我就没醉好吗？”
　　千篇一律的对话，许诺点点头，也不会过多争论，只是安静地等着陈代和的问话。

　　“阿诺，你说人究竟干什么样的工作才不会后悔呢？”

　　“干热爱的工作，干甘愿干的工作。”许诺掀起眼皮瞧他，“怎么，又想转行了？婚庆不是你一直想从事的行业吗，别告诉我入行了你才发现那不是你喜欢的工作。”

　　“倒也不是……就是吧……”陈代和酝酿半晌，狠狠吃了串大油边。

　　“之前干遗物整理的时候，面对那样悲痛欲绝的逝者家属，我觉得我不适合干这一行，后来干婚庆，每天看着笑容满面的新人，我觉得这是我喜欢的工作，但最近我发现这好像并不是喜欢，更像是……我的舒适区。”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你的擅长当成了喜欢？”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陈代和咬着烧烤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脸上是与他整个人形象有别的深沉，“阿诺，你说我当初选择转行是对的吗？我是不是应该再坚持一下？毕竟……遗物整理这一行我都干了十几年了，十几年的光阴…应该也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了吧。”

　　没等许诺回答他又忽地嗤笑：“阿诺，我马上就是要当爸爸的人了，这个时候讲这些理想啊工作啊什么的，是不是太矫情了些？”

　　许诺没有立刻接话，他认认真真地思考，“或许，时间会给你最佳答案。”

　　桌上的东西解决得差不多，陈代和也该回家了。

　　“阿诺，这次不能陪你到天明了，我老婆孕早期，我得回去照顾着些。”

　　“理解。”
　　许诺拍拍他的肩膀，“代驾在外面等着了，到家吱一声。”

　　“得嘞，回头我老婆生了，不论男女，你都是干爹。”
　　“好。”
　　目送陈代和离去，许诺举着杯子接着喝。

　　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属于他的忧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