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潮间共鸣 潮间相处, ...
-
晨光尽现时,黎念希以免小满再闯祸,决定打道回府,它在黎念希怀里扭成一只不安分的毛团,湿漉漉的爪子在她锁骨处蹭出几道泥痕。
“大馋狗,早晚把你炖成狗肉煲......”她佯装凶巴巴地戳了戳狗鼻子,指尖却被小满叼住轻咬,暖热的舌苔扫过皮肤时,不远处的民宿门口传来柴油引擎熄火的闷响。
只见周砚正从漆成鲸灰色的房车跃下,工装裤膝盖处沾着些灰。小满突然从黎念希怀中挣脱,炮弹般冲过去,爪子在他裤腿勾出几道银丝。
“脏崽子又闯祸了?”周砚单膝蹲下揉狗耳朵,臂上的船锚刺青随动作起伏,“哥今早捞了条小海鱼,想不想吃?”
黎念希的目光被房车吸引,车身绘着螺旋状潮汐纹有些褪色,车顶太阳能板排列成贝类开合的弧度。她刚要开口询问,身后忽有松木香混着海盐气息逼近。
“砚哥!”
低沉的嗓音惊飞檐角的风铃。黎念希转身时,灰蓝色衬衫的衣摆随风掠过她手腕,布料擦过肌肤的触感让黎念希不禁一缩。男人与周砚撞肩拥抱的刹那,黎念希只看见了他腕间佩戴的褐色腕表。
小满突然对着男人狂吠,尾巴却诚实地摇成螺旋桨。周砚拎着狗颈轻笑:“这崽子,看着帅哥也献殷勤呐。”
宋淮屈指弹了弹狗鼻子,“估计还惦记着我那份培根三明治的味道。”
黎念希这才看清了眼前的男人,正是刚刚在礁石滩岸边的那位。
“怎么这崽子跟你还有渊源?”周砚随口一问。哪知宋淮就抬眼看向了一旁的黎念希,黎念希不由一愣,尴尬道:“小满刚刚在海滩偷吃了人家的早餐。”
黎念希回到店内,正想走向厨房下碗面给宋淮赔罪。正巧许青梧从厨房走出,“怎么这早回来,嗯?狗呢?”
“在外面给‘兴师问罪’呢,我还得帮它做份赔罪礼。”黎念希语气无奈。
没过多久,锅中的面刚煮开,黎念希掀起锅盖时,蒸腾的雾气里突然探进一只纤手,许青梧拈起几片培根在她眼前晃了晃:"赔罪面要加培根才够诚意,好歹是吃人家的培根三明治……”语音刚落还忍不住偷笑。
前厅突然传来狗爪拍打吧台的声音,罪魁祸首在外面正欢着。
黎念希端着面转出厨房时,阳光正穿透贝壳串成的帘幕,在吧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宋淮懒散地倚着藤编高脚凳,灰蓝衬衫袖口卷至肘部,跟周砚畅谈,手中还不忘揉着狗耳朵。
“给您的赔罪面……”黎念希将碗轻推至他手边,蒸腾的热气裹着焦香的培根气息漫开,顺手从他的怀中抱走小满,“附赠小满的鞠躬服务。”她捏住狗爪子虚虚作揖,小满配合地呜咽一声。
宋淮挑眉轻笑,眼尾漾起的细纹像潮汐冲刷出的沙滩痕:“双倍培根加溏心蛋,这诚意够买下我的三明治库存了。”
许青梧斜倚酒柜,头上的南珠步摇随笑声轻颤:“何止培根?星然连这崽子的午餐小黄鱼都煎了……”
黎念希的耳尖瞬间烧红,假装若无其事地逗着怀中的狗。
傍晚时分,夕阳将房车镀成蜜色,陈旧的铝合金边框生了铜绿。宋淮屈膝半跪在踏板上,扳手卡在变形的螺丝纹路里,汗珠顺着后颈滑进衣领。
“窗卡住了?”黎念希的脸突然从车窗上方探出,发梢被海风吹得扫在玻璃上。宋淮手一抖,手中的扳手险些掉落,“老毛病,潮气把滑轨锈成抽象派雕塑了。”他屈指敲了敲窗框,铁锈渣簌簌落下。
她踮脚打量车内:褪色的卡其色沙发床,一旁的小桌上摆着嵌满贝壳的烟灰缸,深褐色的存储柜尽显年代感,窗边挂的捕梦网缠着几根灰白狗毛。
“住阁楼多舒服,这铁皮盒子夜里漏风……”
“铁皮盒子能听见涨潮的呼吸声。住过的人才知道它的特别。”宋淮突然拧亮顶灯,暖黄光晕漫过贴在车顶的星图,“去年的暴雨夜有只玳瑁龟在车底躲雨……”他拍了拍轮胎,“这种邻居阁楼可没有。”
“阿淮!星然!”周砚浑厚的嗓音传来,“海鲜炒饭凉了可腥气了!”
店内,许青梧摆弄着精酿啤酒桶,她斜睨着店门口方向,边往扎啤杯里偷灌黑啤边嘀咕:“榆木脑袋……撮合人都不会,就知道催饭……”
“许老板这是第几杯了?”周砚突然回头,身上穿着的围裙还沾着鱿鱼墨汁,“上个月谁发誓要戒酒来着?”
许青梧手腕一抖,泡沫漫过杯沿:“我这是替客人试酒!”她舔掉虎口处的酒渍,金珠耳坠像是晃出理直气壮的光,“星然说之前的青梅酒太甜了,想喝别的……”
“把偷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周砚抽走她指尖的杯子,冰块叮当撞出响动,“待会儿让阿淮开车送你去蓝洞醒酒?”
“可别!他那破房车还没王婆婆的渔船稳当!”
正值赶海季,鹿屿岛的游客渐渐增多,民宿的生意更是火爆,黎念希整整一周跟着许青梧忙前忙后,还乐在其中。
许青梧在收银机前算着账,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帮忙打扫的黎念希,思索片刻后,“星然。”没见黎念希回应,声音又略大地喊了一声,“星然!”
黎念希一愣,这才有了反应,“怎么了,青梧姐。”
“后厨冰了椰青,解解暑。”许青梧甩来串青铜钥匙,指甲敲了敲贴在墙上的潮汐表,"这几天你都跟着我忙前忙后的,给你放半天假呗,下午就别在店里待着了,正好是赶海的时间,去逛逛。杂物房里有周砚那套防水裤,拿去穿。”
海边的房车营地,宋淮正躺在车内的沙发床上,倚着床头,手中的铅笔随着他动作在画本上落下刚劲有力的线条。
突然一旁的铝窗给敲响,随着声音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身穿着长袖衣和包脚式胶鞋,头戴渔夫帽的黎念希,盈盈杏眼含笑地看着他,只见她晃了晃手中领着的小胶桶和铁铲,隔着铝窗,宋淮隐约的辨别出她的嘴型:“一起去赶海。”
退潮后的滩涂铺满碎银般的贝光,蒸腾着咸腥的水汽,黎念希的胶靴陷进湿沙时发出咕啾声响。她弯腰戳了戳岩缝里的寄居蟹,小满突然从浪沫里蹿出,叼着只巴掌大的青蟹甩头。
黎念希惊叫着后退,一屁股坐进湿沙里,胶桶撞翻在宋淮膝头,海水浸透他的工装裤,宋淮无奈地笑着,伸手拉起黎念希时,结果两人没站稳双双遭殃。一旁也是满身泥沙,湿漉漉的小满见状犬吠几声,似在嘲笑着两人。
黎念希揉着屁股,佯装凶巴巴地威胁道:“你这皮崽子,罚你今晚没有小黄鱼晚餐了。”
宋淮捏住小满叼来的小青蟹,看着黎念希的模样,爽朗地笑着,“要不要赌今天谁先捡到彩虹贝?”
“赌注呢?”
“输家给房车刷漆。”
小满在浪花里扑腾出扇形水雾,不远处的两人在礁石缝中正拾贝得不亦乐乎。黎念希忽然蹲身惊呼:"快看!"一枚彩虹贝壳卡在礁石缝里,半开着内壁虹彩中,若隐若现看到嵌着粒小珍珠。宋淮用镊子夹起,
“这算谁的?”他晃着贝壳挑眉。
浪花突然漫过脚踝,黎念希踉跄抓住他小臂。“平局。”她抽走贝壳放进自己的胶桶里,耳尖绯红像涨潮的霞光。
“房车刷成蓝白螺旋纹,等下开工。”小满的吠叫打破微妙氛围。两人追到滩涂尽头。
夕阳的余韵还未散尽,海盐味的风阵阵吹来。黎念希抱着小满坐在棕榈叶荫下,拿着毛巾擦着刚冲洗干净的小满。宋淮正调着沾满荧光涂料的滚筒,小满的狗爪子按着刚完成的房车设计手账。
“其实……”她突然指向未干的漆面,“这里加个月光螺图案更好。”
宋淮蘸取夜光颜料,画笔的笔尖悬在她眼前:“要不要亲自示范?”
海风掀起手账纸页,小满突然跃起扑向滚筒。荧光蓝漆料泼洒一地,溅到了宋淮的衣领,狗爪子印出零零星星的梅花印,恰好印出黎念希下午捡到的贝壳轮廓。
黎念希看着又沾染油漆,还在傻笑的小满,语气中带着崩溃和吐槽,“小满!你这个闯祸精!”
“看来它比你更有想法。明天得带这崽子刷十遍澡。”
“我帮你按着狗爪子。”
“然后你负责被挠成流苏T恤?”
宋淮在一旁笑着,他转身时漆料蹭上她鼻尖,两人均是一愣,黎念希看到了男人那双挑花眼中映出自己的模样:沾着漆料的鼻尖,显得有些傻样。
宋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画笔,有些紧张无措。两人的身影被残留的夕阳光倒映在房车车身上,和那还没完成的月光螺图案交织在一起,若有若无。
海水冲上沙滩时,惊起了海鸥,也惊起了两人。留给宋淮的只有黎念希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黎念希只知道海风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她不知道是,他的呼吸在她撞进他眼里时,早已紊乱,耳根的绯红分不清是否是夕阳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