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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海滩 匿名信邀约 ...

  •   【一】匿名信

      半梦斋重新开张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博古架上,那些瓶瓶罐罐泛着温润的光。沈墨浓把条案上的观音像擦了又擦,重新点上一炉线香。青烟袅袅,檀香味弥漫开来。

      陆白薇坐在柜台后头,翻着一本从北平带来的书。她没回北平,也没再去圣约翰教书,就留在天津,帮沈墨浓看店。

      “你说,会有人来吗?”她问。

      沈墨浓笑了笑。

      “来不来都行。反正咱也不指着这个发财。”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请问,是沈墨浓沈掌柜吗?”

      沈墨浓点点头。

      “是我。”

      年轻人把信递过来。

      “有人托我送来的。”

      沈墨浓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头只写了三个字:沈墨浓收。没有寄信人地址,没有邮票,是直接送来的。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头的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掌柜:

      我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

      他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光绪。

      想要真相,来上海。

      地址在背面。

      一个人来。”

      落款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朵梅花,又像一个印章。

      沈墨浓的手微微发抖。

      陆白薇走过来。

      “写的什么?”

      沈墨浓把信递给她。

      陆白薇看完,皱起眉头。

      “一个人去?不行。”

      沈墨浓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落款,总觉得有点眼熟。

      那朵梅花……

      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来了。

      她爹的那封信上,火漆印的就是这个图案。

      还有那块玉佩上,也有这个图案。

      这是她娘留下的标记。

      “这封信,”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娘那边的人写的。”

      陆白薇愣住了。

      “你娘?你娘不是死了吗?”

      沈墨浓摇摇头。

      “她死了。但她还有亲人。”

      她看着那个地址。

      上海,霞飞路,一三二号。

      “我得去。”

      陆白薇握住她的手。

      “我跟你去。”

      “信上说一个人。”

      “那就不让他知道。”陆白薇说,“我在外头等你。万一有事,还有个照应。”

      沈墨浓看着她。

      “你……”

      “别说了。”陆白薇把信收起来,“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二】上海滩

      上海和天津不一样。

      天津有租界,但没那么大。上海的租界一眼望不到边,洋楼一栋挨着一栋,街上跑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响。穿旗袍的女人和穿西装的男人并肩走过,卖花的小姑娘穿梭在人群里,喊着“茉莉花,白兰花”。

      沈墨浓和陆白薇走在霞飞路上,看着两边的门牌号。

      一三二号,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

      灰色的墙,红色的窗,门口种着两棵法国梧桐,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

      沈墨浓站在门口,按响门铃。

      过了很久,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的旗袍,戴着金丝边眼镜。她看着沈墨浓,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是如意家的孩子?”

      沈墨浓的心跳了一下。

      “您认识我娘?”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

      沈墨浓走进去,回头看了陆白薇一眼。陆白薇点点头,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

      楼里很安静,光线有些暗。老太太领着她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黑白的,已经发黄了。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穿着宫女的衣裳,站在一起,微微笑着。

      沈墨浓盯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左边那个,和她有几分像。

      那是她娘。

      “那是如意。”老太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右边那个,是我。”

      沈墨浓回过头。

      “您是……”

      “我是如意的姐姐。”老太太坐下来,“我叫如心。”

      沈墨浓在她对面坐下。

      “那封信……”

      “是我写的。”如心看着她,“我想见你,想了二十多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沓发黄的信纸。

      “这是如意写给我的信。”她说,“从她进宫那年,到她死之前。一共三十七封。”

      沈墨浓接过那些信,手在发抖。

      她娘的字。

      和她那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样。

      “她说她生了一个女儿,”如心的声音很轻,“扔在城门口,被人捡走了。她说她对不起那个孩子,这辈子没脸见她。”

      沈墨浓的眼泪流下来。

      “后来她死了。我找了那个孩子很多年,没找到。直到前几天,有人告诉我,天津有个姓沈的女古董商,手里有一块玉佩。”

      她看着沈墨浓。

      “那块玉佩,是如意的。我认得。”

      沈墨浓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她。

      如心接过来,对着光看了很久。

      “是她的。”她把玉佩还回去,“你是她的女儿。”

      沈墨浓握着那块玉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问:

      “我爹是谁?”

      如心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想知道?”

      “想。”

      如心叹了口气。

      “你爹,是光绪。”

      屋里安静得可怕。

      沈墨浓愣住了。

      光绪?

      那个皇帝?

      “可是……可是山本说……”

      “山本在骗你。”如心说,“他弟弟确实喜欢你娘,但你娘没跟他。她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光绪。”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光绪二十四年,戊戌变法失败,光绪被慈禧软禁在瀛台。如意那时候在珍妃身边当差,经常去瀛台送东西。一来二去,就和光绪……”

      她没有说下去。

      但沈墨浓明白了。

      “后来如意怀了孕,被人发现。慈禧大怒,要处死她。珍妃求情,没用。光绪求情,更没用。如意被打入冷宫,等着处死。”

      如心转过身,看着她。

      “她托人带出一封信,还有这块玉佩,放在你身上。然后让人把你扔在城门口。她说,如果有人捡到你,你就活。没人捡,你就死。”

      沈墨浓的眼泪不停地流。

      “她赌了一把。赌你会被人捡走,好好活着。”

      她赢了。

      沈墨浓活下来了。

      可她自己死了。

      “那个捡你的人,”如心问,“是谁?”

      沈墨浓擦干眼泪。

      “是我爹。姓沈,开古董店的。”

      “他……”

      “死了。六年前。”

      如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握住沈墨浓的手。

      “孩子,你受苦了。”

      沈墨浓摇摇头。

      “不苦。我爹对我很好。”

      如心看着她,眼眶红了。

      “像。真像。”

      “像谁?”

      “像你娘。”如心说,“你笑起来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

      【三】光绪的遗物

      如心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不大,紫檀的,雕着龙纹。

      “这是光绪托人带出来的。”她说,“本来是给如意的。没来得及给她,她就死了。”

      沈墨浓打开木匣。

      里头放着一封信,一块玉佩,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章。

      她先看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如意亲启。

      她抽出信纸。

      “如意:

      朕对不起你。

      朕是皇帝,却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你怀了朕的孩子,朕知道。朕想救你,可朕救不了。

      朕被关在瀛台,出不去。说什么都没用,做什么都没用。

      朕只能写这封信,托人带给你。

      如意,朕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就是你。

      不管那孩子是死是活,你都是朕的女人。

      下辈子,朕不做皇帝了,你也不做宫女了。咱们找个小村子,种地过日子,平平淡淡的,多好。

      朕在瀛台,天天看着窗户,想着你。

      如意,你等着朕。

      朕很快就来陪你。

      光绪二十四年冬”**

      沈墨浓的眼泪滴在信纸上。

      这是她亲爹写的。

      是给她的亲娘写的。

      原来他那么爱她。

      原来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写这封信。

      她拿起那块玉佩。

      和她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字不一样。

      这块上刻的是:如意。

      她的那块上刻的是:吾儿。

      还有那枚印章。

      很小,玉石的,刻着两个字:光绪。

      “这是他随身带的。”如心说,“给你留个念想。”

      沈墨浓握着那枚印章,久久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问:

      “他怎么死的?”

      如心沉默了一会儿。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死在瀛台。比慈禧早死一天。”

      “怎么死的?”

      “有人说病死的。有人说毒死的。”如心看着她,“谁知道呢。反正他死了,慈禧也死了。大清也亡了。”

      沈墨浓把那封信、那块玉佩、那枚印章收进木匣里。

      “这些东西,我要带回去。”

      如心点点头。

      “本来就是给你的。”

      她看着沈墨浓。

      “孩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墨浓想了想。

      “回天津。开我的店。过日子。”

      如心笑了。

      “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已经发黄了,但还能看清上头的人。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棵树下,微微笑着。

      那是如意。

      抱着刚出生的她。

      沈墨浓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又流下来。

      “这是……”

      “她让人拍的。”如心说,“她说,万一孩子活下来,以后能看看娘长什么样。”

      沈墨浓把照片贴在胸口,久久不放。

      【四】尾声

      从如心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白薇还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见她出来,站起来。

      “怎么样?”

      沈墨浓点点头。

      “是我娘那边的人。”

      她没多说。

      陆白薇也没多问。

      两人走在霞飞路上,路灯昏黄,照着她们的身影。

      走了很久,沈墨浓忽然停下来。

      “陆姑娘。”

      “嗯?”

      “我爹是光绪。”

      陆白薇愣住了。

      “什么?”

      沈墨浓把那封信拿出来,递给她。

      陆白薇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墨浓。

      “你是公主。”

      沈墨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什么公主。私生女,没人认的那种。”

      陆白薇摇摇头。

      “有人认。你娘认。你爹认。那个老太太也认。”

      她握住沈墨浓的手。

      “我也认。”

      沈墨浓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你。”

      两个女人站在上海的街头,路灯照着她们。

      风吹过来,带着黄浦江的水汽。

      沈墨浓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想起那封信里的那句话:

      “下辈子,朕不做皇帝了,你也不做宫女了。咱们找个小村子,种地过日子。”

      她在心里说:

      “爹,娘,你们下辈子,一定要好好的。”

      ---

      【第六章完】

      第七章预告:回到天津,半梦斋的日子平静下来。可一封从北京来的信,打破了这份平静。信上说:珍妃井里,发现了新的东西。双姝再度启程,揭开最后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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