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逃亡之路 金满堂离奇 ...

  •   【一】噩耗

      沈墨浓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外头的敲门声又急又重,不像是普通访客。

      她翻身下床,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枪,走到门边。

      “谁?”

      “是我!周子安!”

      声音不对劲,带着哭腔。

      沈墨浓拉开门。

      周子安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抖。他的衣服上沾着血,手上也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爬出来的。

      “沈掌柜……出事了……”

      沈墨浓的心猛地沉下去。

      “什么事?”

      “金满堂……死了。”

      屋里一片死寂。

      陆白薇也从里屋冲出来,听见这句话,愣住了。

      “什么?”

      周子安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今天早上……聚珍斋的伙计发现他死在花厅里……胸口插着一把刀……是……是您的那把刀……”

      沈墨浓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刀?

      昨天她放下那把刀,离开聚珍斋的时候,刀在地上。她没拿。

      “刀上有血……有您的指纹……”周子安的声音发抖,“巡捕房的人正在找您……说您是凶手……”

      陆白薇冲过来。

      “不可能!她没杀他!她把刀放下了!”

      周子安苦笑。

      “我知道。可别人不知道。有人看见您昨晚去过聚珍斋,有人看见您拿了刀……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您。”

      沈墨浓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昨天她离开聚珍斋的时候,金满堂还活着。她把刀放下了,他接过去,又放下。她转身走了,他坐在花厅里,看着窗外。

      然后呢?

      谁进去了?

      谁拿起了那把刀?

      谁杀了他?

      “沈掌柜,”周子安拉住她的胳膊,“您快跑吧。巡捕房的人马上就到。他们不会听您解释的。”

      沈墨浓看着他。

      “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周子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我去聚珍斋看过……想帮您找线索……结果被人发现了……他们追我……我跑出来的……”

      沈墨浓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决定。

      “走。”

      她转身进屋,抓起几件衣裳塞进包袱里,把那把小手枪别在腰间,把那两封信揣进怀里。

      陆白薇也收拾好了。

      两个女人站在门口,对视一眼。

      “走。”

      【二】追捕

      她们刚出巷口,就看见一队穿黑制服的巡捕从街那头跑过来。

      沈墨浓拉着陆白薇闪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地上积着污水。她们踩着污水跑,鞋袜全湿了,也顾不上。

      跑到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

      街上人多,有小贩在吆喝,有洋车来来往往。沈墨浓拉着陆白薇混进人群里,低着头快步走。

      身后传来喊声:

      “站住!别跑!”

      她们没回头,跑得更快。

      拐过一个街角,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沈墨浓对这一带熟,七拐八绕,把那些巡捕甩开了一段距离。

      最后,她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另一处房子,在最乱的贫民窟里,没人知道。

      她推开门,拉着陆白薇闪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地上堆着杂物,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两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陆白薇开口了:

      “是谁?”

      沈墨浓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是想嫁祸给我的人。”

      “刀疤脸?”

      “有可能。也可能是山本。”

      陆白薇皱起眉头。

      “山本?他不是想让你杀金满堂吗?你沒杀,他就自己动手,然后栽赃给你?”

      沈墨浓点点头。

      “有这个可能。”

      她坐下来,闭上眼睛,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金满堂死了。刀上有她的指纹。有人看见她去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这是精心设计的局。

      可谁设计的?

      刀疤脸?他是金满堂的人,金满堂死了,他应该急着找凶手才对。

      山本?他想要金满堂死,但不一定非要栽赃给她。杀了人,把刀一扔,谁也不知道是谁杀的。为什么要特意留下她的指纹?

      除非……

      她猛地睁开眼睛。

      “除非那个人想让咱们跑。”

      陆白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栽赃给我,逼咱们跑。咱们一跑,就成了逃犯。逃犯说的话,没人信。到时候,那个人想干什么都行。”

      陆白薇的脑子里也转起来。

      “那个人……想要什么?”

      沈墨浓看着她。

      “你想想,咱们手里有什么?”

      陆白薇想了想。

      “那两封信。还有那块玉佩。”

      “对。”沈墨浓说,“那两封信,一封印着我娘的话,一封是我爹写的。那块玉佩,是我亲生父亲留下的。这些东西,有人想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没人。

      “那个人想让咱们变成逃犯,这样咱们说什么都没人信。到时候他再来找咱们,拿这些东西换咱们的命。”

      陆白薇倒吸一口冷气。

      “那咱们……”

      “不能让他得逞。”沈墨浓转过身,“这些东西,不能给任何人。”

      她看着陆白薇。

      “从现在起,咱们得自己查。查出来是谁杀了金满堂,为什么杀他。”

      陆白薇点点头。

      “可咱们现在连门都不能出。”

      沈墨浓想了想。

      “有人能帮咱们。”

      “谁?”

      “载沣。”

      【三】再访载沣

      天黑之后,两人悄悄出了门。

      贫民窟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只能借着月光往前走。偶尔有醉汉从巷子里冲出来,骂骂咧咧地走开,没注意她们。

      她们绕了很多路,确定没人跟踪,才往英租界走。

      载沣的小楼还是那样,灰色的墙,铁门紧闭。

      沈墨浓上前按门铃。

      过了很久,那个穿灰袍的老头开了门。

      看见她们,他愣了一下。

      “你们……”

      “载沣在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

      “在。进来吧。”

      他领着两人进去。

      客厅里,载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们,他把书放下。

      “沈掌柜,陆姑娘,你们……”

      他看见她们脸上的疲惫和紧张,话停住了。

      “出事了?”

      沈墨浓点点头。

      她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

      载沣听完,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你们被人盯上了。”

      沈墨浓走过去。

      “谁?”

      载沣指了指窗外。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黑衣服,看不清脸。

      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是刀疤脸?”陆白薇问。

      载沣摇摇头。

      “不是。是另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沈墨浓。

      “沈掌柜,你知道金满堂为什么死吗?”

      沈墨浓摇摇头。

      载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来。

      “金满堂在宫里当过差,知道很多事。他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知道那块玉佩是谁的,也知道那两封信里藏着什么。”

      他看着沈墨浓。

      “有人怕他说出来,就杀了他。”

      沈墨浓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个人是谁?”

      载沣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和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

      他顿了顿。

      “你母亲怀的那个孩子,你,是谁的?”

      沈墨浓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但她娘的信里没说,她爹的信里也没说。

      “我不知道。”

      载沣看着她。

      “那块玉佩,能给我看看吗?”

      沈墨浓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他。

      载沣接过来,对着灯看。

      白玉,雕如意纹,是上好的和田玉。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小字。

      他凑近了看,脸色变了。

      “怎么了?”

      载沣抬起头,看着她。

      “你知道这块玉是谁的吗?”

      沈墨浓摇头。

      载沣把玉佩递还给她。

      “是光绪的。”

      屋里一片死寂。

      沈墨浓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光绪?

      那个珍妃的丈夫?

      那个被慈禧软禁了十年的皇帝?

      “你……你是说……”

      载沣点点头。

      “这块玉,是光绪贴身带的东西。我见过很多次,不会认错。”

      他看着沈墨浓。

      “你母亲怀的孩子,是光绪的。”

      沈墨浓的手在发抖。

      她是光绪的女儿?

      那个皇帝的……私生女?

      陆白薇也愣住了。

      “那……那她和珍妃……”

      “同父异母。”载沣说,“珍妃是光绪的妃子,沈掌柜是光绪的女儿。算起来,珍妃是她……”

      “庶母。”沈墨浓的声音沙哑。

      载沣点点头。

      屋里安静了很久。

      沈墨浓握着那块玉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她的身世。

      原来她亲生父亲是皇帝。

      原来那个死在井里的女人,是她父亲的妃子。

      原来她娘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是因为说出来,她真的活不成。

      皇帝的女儿。

      私生的。

      见不得光的。

      这就是她。

      【四】光绪的女儿

      过了很久,沈墨浓开口了。

      “金满堂知道这事吗?”

      载沣点点头。

      “应该知道。他在宫里当差,这种事瞒不住他。”

      “所以杀他的人……”

      “可能是想灭口。”载沣说,“也可能是想拿到这块玉佩。”

      他看着沈墨浓。

      “这块玉佩,是证据。证明你是光绪的女儿。有人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

      沈墨浓把玉佩收进怀里。

      “我不会给任何人的。”

      载沣看着她。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墨浓想了想。

      “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

      “山本一郎。”

      陆白薇愣住了。

      “山本?他可能是凶手!”

      “也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沈墨浓说,“他想让我杀金满堂,我没杀。金满堂死了,我被栽赃。这中间,一定有关系。”

      她站起来。

      “我去找他。”

      陆白薇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沈墨浓看着她。

      “你留下。”

      “为什么?”

      “因为万一我回不来,你得活着。”沈墨浓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陆白薇的眼睛红了。

      “那你一定要回来。”

      沈墨浓笑了。

      “好。”

      【五】山本的承诺

      日租界,那栋灰色的洋楼。

      沈墨浓站在门口,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那个穿和服的女人。看见她,女人微微鞠了一躬。

      “山本先生在等您。”

      沈墨浓的心跳了一下。

      在等她?

      她跟着女人走进去,穿过走廊,走进那间茶室。

      山本一郎坐在那里,面前摆着茶具,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沈掌柜,请坐。”

      沈墨浓在他对面坐下。

      山本给她倒茶。

      “我知道你会来。”

      沈墨浓没动那杯茶。

      “你知道金满堂死了吗?”

      山本点点头。

      “知道。”

      “是你杀的吗?”

      山本看着她。

      “不是。”

      沈墨浓盯着他。

      “那你知道是谁杀的?”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

      “谁?”

      山本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站在一棵樱花树下。

      “这是我弟弟。”山本说,“山本太郎。”

      沈墨浓看着那张照片,等着他往下说。

      “二十年前,他来过中国。”山本的声音很轻,“他喜欢上了一个中国女人。”

      沈墨浓的心跳了一下。

      “那个女人,是你母亲。”

      屋里安静下来。

      沈墨浓盯着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母亲?

      那个叫如意的宫女?

      “你母亲怀的孩子,”山本看着她,“是我弟弟的。”

      沈墨浓愣住了。

      “什么?”

      山本叹了口气。

      “我弟弟当年在宫里当差,认识了你母亲。两人偷偷来往,后来你母亲怀了孕。我父亲知道后,很生气,把他送回日本。你母亲一个人留在宫里,被人发现,打入冷宫,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沈墨浓的手在发抖。

      她的亲生父亲,不是光绪?

      是这个日本人的弟弟?

      “那块玉佩,”山本说,“是我弟弟送给你母亲的。不是光绪的。光绪也有一块差不多的,但不是同一块。”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和沈墨浓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遗物。”山本说,“他回日本后,一直想着你母亲,不肯娶别人。后来生病死了,临死前把这玉佩交给我,让我有机会,找到你。”

      沈墨浓看着那两块玉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她不是皇帝的女儿。

      她是日本人的女儿。

      “那块玉佩上的字,”山本说,“是我弟弟的名字。”

      沈墨浓拿起那块玉佩,翻过来看。

      那几个小字,她不认识。

      是日文。

      “太郎。”

      山本替她念出来。

      沈墨浓握着那块玉佩,心里乱成一团。

      “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山本看着她。

      “因为我想帮你。”

      “帮我?”

      “对。”山本说,“金满堂死了,你被栽赃。想害你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谁?”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载沣。”

      【六】载沣的真相

      沈墨浓愣住了。

      载沣?

      那个帮她的人?

      那个给她玉佩的人?

      “不可能。”

      山本摇摇头。

      “沈掌柜,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载沣知道那么多事?为什么他手里有那么多信?为什么他一直在帮你们?”

      沈墨浓没说话。

      “因为他想拿到那两封信。”山本说,“还有那块玉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载沣是光绪的亲弟弟。他知道光绪有私生女的事,一直想找到那个孩子。找到了,就能利用她做很多事。”

      他转过身,看着沈墨浓。

      “你以为他真的是为了珍妃?他找那只枕头,找了二十年,真的是因为想姐姐?”

      沈墨浓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载沣的眼神,载沣的话,载沣的每一个动作。

      “他一直在演戏。”山本说,“他知道你是谁。从你第一次去找他的时候,他就知道。”

      沈墨浓的手攥紧了。

      “金满堂是他杀的?”

      山本点点头。

      “应该是。他杀了金满堂,栽赃给你,逼你跑。你跑来找他,他就假装帮你,拿到那两封信和玉佩。到时候,他想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沈墨浓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载沣。

      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人。

      那个帮她们最多的人。

      原来他才是幕后黑手。

      “那刀疤脸呢?”

      山本笑了。

      “刀疤脸是我的人。”

      沈墨浓愣住了。

      “你?”

      “对。”山本说,“我派他去找你,让你来找我。因为我早就知道载沣有问题。”

      他走回沈墨浓面前。

      “沈掌柜,我弟弟临死前托我照顾你。我不会害你。”

      他把那块玉佩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收好。”

      沈墨浓看着那两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那我该怎么办?”

      山本看着她。

      “去找载沣。当面问他。”

      【七】对质

      从山本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墨浓握着那两块玉佩,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她心里乱成一团。

      载沣是坏人?

      那个帮她的人,其实是害她的人?

      她想起第一次见载沣的时候。他站在月光下,说自己是珍妃的弟弟。他的眼神那么真诚,他的语气那么伤感。她信了。

      她想起他给她的那块玉佩。他说是珍妃的遗物。她信了。

      她想起他帮她出主意,帮她查真相。她一直以为他是好人。

      原来都是假的。

      她加快脚步,往英租界走。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要当面问清楚。

      小楼还是那样,灰色的墙,铁门紧闭。

      沈墨浓上前按门铃。

      过了很久,那个穿灰袍的老头开了门。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沈掌柜?您怎么……”

      “载沣在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

      “在。不过……”

      沈墨浓没等他说完,推开他就往里走。

      客厅里,载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

      看见她,他抬起头。

      “沈掌柜?你回来了?”

      沈墨浓站在他面前,盯着他。

      “载沣,我有话问你。”

      载沣看着她,目光平静。

      “问吧。”

      “那块玉佩,到底是谁的?”

      载沣愣了一下。

      “珍妃的。我说过。”

      “不是。”沈墨浓把那两块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这块,是你给我的。这块,是山本给我的。一模一样。”

      载沣看着那两块玉佩,脸色变了。

      “山本?”

      “对。”沈墨浓盯着他,“他说这是光绪的。他说不是。他说是他弟弟的。你说是珍妃的。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载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都真,也都不真。”

      沈墨浓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载沣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块玉,确实是光绪的。我给你的那块,是珍妃的遗物。山本那块,是他弟弟的。三块玉,一模一样的雕工,是同一批做的。”

      他转过身,看着沈墨浓。

      “你母亲怀的孩子,确实是光绪的。不是山本他弟弟的。”

      沈墨浓愣住了。

      “那山本……”

      “他在骗你。”载沣说,“他想让你相信我才是坏人,然后投靠他。”

      他看着沈墨浓。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那块玉佩吗?”

      沈墨浓摇头。

      “因为那块玉佩里,有一个秘密。”

      载沣走回沙发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放大镜,递给沈墨浓。

      “你仔细看看那块玉佩。对着光,看那个‘如’字。”

      沈墨浓接过放大镜,把那块玉佩对着灯,仔细看那个“如”字。

      字很小,雕得很细。但对着放大镜,能看见笔画之间,有极细的纹路。

      那不是纹路。

      是字。

      比蚂蚁还小的字。

      她凑近了看,一个一个辨认。

      “……光绪……二十四年……冬……如意……吾儿……”

      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她娘写的。

      是刻在玉佩上的。

      “这……”

      “你娘临死前,找人刻的。”载沣说,“她怕那封信丢了,就在玉佩上又刻了一份。这是你身份的证明。”

      他看着沈墨浓。

      “山本想要这块玉佩,就是想证明你是光绪的女儿。然后……”

      他没说下去。

      但沈墨浓明白了。

      然后利用她。

      用她这个皇帝的私生女,去做一些事。

      她握着那块玉佩,手在发抖。

      “那金满堂呢?是你杀的吗?”

      载沣摇摇头。

      “不是。”

      “那是谁?”

      载沣沉默了一会儿。

      “是山本。”

      【八】最后的真相

      沈墨浓愣住了。

      “山本?”

      “对。”载沣说,“他杀了金满堂,栽赃给你,让你跑。然后他假装帮你,让你相信我才是坏人。你信了他,就会去找他,把玉佩给他。”

      他看着沈墨浓。

      “他没想到,你会先来找我。”

      沈墨浓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山本说载沣是坏人。载沣说山本是坏人。

      谁说的是真的?

      她想起山本说的话。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他提起弟弟时的伤感。

      她又想起载沣说的话。想起他给她的玉佩。想起他帮她的时候,眼睛里确实有泪光。

      谁是真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两封信,”她说,“我爹写的,我娘写的。都在我身上。”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封信,放在桌上。

      “你们谁想要,就拿去。”

      载沣看着那两封信,没动。

      “我不要。”他说,“这是你的东西。”

      沈墨浓盯着他。

      “你真的不要?”

      “不要。”载沣摇摇头,“我帮你,不是因为想要什么。是因为……”

      他顿了顿。

      “是因为你长得像她。”

      “谁?”

      “珍妃。”载沣看着她,“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愣住了。你长得,和珍妃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沈墨浓愣住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可能真是光绪的女儿。可我不确定。后来看了那块玉佩,确定了。”

      他笑了笑,是那种很苦的笑。

      “珍妃是我姐姐。你是我姐姐丈夫的女儿。算起来,你也算是我……”

      他没说下去。

      沈墨浓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信了。

      不是因为他说的这些,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深的伤感。

      “那山本……”

      “他在楼下。”载沣说,“从你进门的时候,他就在外头等着。”

      沈墨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他知道你会来找我。他在等。”

      载沣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现在,他应该已经上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山本一郎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精彩,真精彩。”

      他走进来,身后跟着刀疤脸和几个黑衣人。

      “沈掌柜,你让我好等。”

      沈墨浓盯着他。

      “金满堂是你杀的?”

      山本点点头。

      “对。”

      “栽赃给我?”

      “对。”

      “为什么?”

      山本笑了。

      “因为你太聪明了。不让你变成逃犯,你不会乖乖听我的话。”

      他看着桌上那两封信和那块玉佩。

      “这些东西,我要了。”

      沈墨浓挡在他面前。

      “不给。”

      山本摇摇头。

      “沈掌柜,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他一挥手,几个黑衣人冲上来。

      沈墨浓掏出枪,对准他。

      山本笑了。

      “开枪啊。开了枪,你也出不去。外头还有二十个人。”

      沈墨浓握着枪,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山本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刀疤脸冲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是巡捕房的人!好多!”

      山本愣住了。

      “谁报的警?”

      “我。”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推开,周子安拄着拐杖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穿黑制服的巡捕。

      “山本先生,你涉嫌谋杀金满堂,栽赃陷害沈墨浓,被捕了。”

      山本盯着他。

      “你……”

      周子安笑了笑。

      “忘了告诉你,我除了是《大公报》的记者,还是巡捕房的顾问。”

      他看着山本。

      “你杀了金满堂的时候,我就在外头。我看见了。”

      山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

      周子安挥挥手。

      “带走。”

      巡捕们冲上来,把山本和那几个黑衣人按住。

      山本被押出去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沈墨浓一眼。

      “沈掌柜,你赢了。但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

      沈墨浓看着他。

      “我身上流着谁的血,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告诉我。”

      山本被押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墨浓看着周子安。

      “你怎么知道的?”

      周子安笑了笑。

      “我一直跟着你们。从聚珍斋出来,到山本家,到这儿。我都看见了。”

      他看着沈墨浓。

      “沈掌柜,你的身世,我不在乎。你是谁的女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个好人。”

      沈墨浓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

      周子安摆摆手。

      “别谢我。谢载沣吧。是他让我跟着的。”

      沈墨浓转过头,看着载沣。

      载沣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走吧。”他说,“没事了。”

      沈墨浓走过去。

      “载沣……”

      载沣回过头。

      “叫我叔叔吧。”

      沈墨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叔叔。”

      载沣也笑了。

      “嗯。”

      【九】尾声

      天亮了。

      沈墨浓和陆白薇走出那栋小楼,走进阳光里。

      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一样。

      周子安跟在她们后头,一瘸一拐的。

      “沈掌柜,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墨浓想了想。

      “回半梦斋。开门做生意。”

      陆白薇笑了。

      “那我呢?”

      沈墨浓看着她。

      “你是想回北平教书,还是留在天津?”

      陆白薇想了想。

      “留在天津吧。”

      “为什么?”

      陆白薇挽住她的胳膊。

      “因为这里有我姨。”

      沈墨浓笑了。

      两个女人走在街上,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周子安在后头喊:“等等我!”

      她们没等。

      继续往前走。

      前头,是半梦斋的方向。

      ---

      【第五章完】

      第六章预告:半梦斋重新开张,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可一封匿名信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信上说:我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想要真相,来上海。双姝再度启程,揭开最后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逃亡之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