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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局中局 日本人幕后 ...

  •   【一】不速之客

      从北平回来后的第三天,沈墨浓收到一张请柬。

      请柬是烫金的,印着日文和中文,大意是邀请她参加一场私人茶会,地点在日租界的一栋洋楼里,落款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山本一郎。

      沈墨浓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递给陆白薇。

      “日本人。”

      陆白薇接过请柬,皱起眉头。

      “山本一郎?你认识?”

      “不认识。”沈墨浓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张请柬,“但能发到我手里,说明他们知道我。”

      陆白薇沉默了一会儿。

      “是那些人?”

      “八成是。”

      周子安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请柬。

      “你去吗?”

      沈墨浓笑了。

      “去。为什么不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巷子。

      “人家都请上门了,不去,显得咱们怕了。”

      陆白薇看着她。

      “我跟你去。”

      沈墨浓回过头。

      “你?”

      “对。”陆白薇把请柬放下,“信已经烧了,枕头还了,可那些人还在。他们想要什么,咱们得弄清楚。”

      沈墨浓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行。一起去。”

      她看了看周子安。

      “周记者,你留下。”

      周子安急了。

      “又留下?”

      “你腿上伤还没好利索。”沈墨浓说,“万一出事,跑不动。”

      周子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二】山本一郎

      日租界的街道比英租界窄一些,两边的房子也更矮。店铺的招牌上写着日文,偶尔能看见穿和服的女人走过,木屐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栋洋楼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灰色的墙,红色的窗,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日本男人,面无表情。

      沈墨浓和陆白薇走过去,一个黑衣人伸出手。

      “请柬。”

      沈墨浓把请柬递过去。

      那人看了一眼,点点头,推开门。

      两人走进去。

      楼里很安静,光线有些暗。地上铺着榻榻米,墙上挂着浮世绘,角落里的香炉冒着青烟,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走过来,鞠了一躬。

      “请跟我来。”

      她领着两人穿过走廊,走进一间茶室。

      茶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具。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

      他看见她们,微微笑了笑。

      “沈掌柜,陆姑娘,请坐。”

      沈墨浓在他对面坐下,陆白薇坐在她旁边。

      那男人亲手给她们倒茶。

      “我叫山本一郎。”他说,中文很流利,几乎听不出口音,“在天津做点小生意。”

      沈墨浓没动那杯茶。

      “山本先生请我来,有什么事?”

      山本笑了笑。

      “沈掌柜是个爽快人。”他把茶壶放下,“那我就直说了。”

      他看着沈墨浓。

      “那只瓷枕,我知道在你们手里。”

      沈墨浓没说话。

      “我也知道,那枕头里有一封信。”山本继续说,“瑾妃写给珍妃的信。”

      沈墨浓的心跳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日本人知道的不少,但没想到他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封信,现在在哪儿?”

      沈墨浓看着他。

      “烧了。”

      山本愣了一下。

      “烧了?”

      “对。”沈墨浓说,“烧了,灰洒进珍妃井里了。”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温和的笑,看不出喜怒。

      “沈掌柜,你骗我。”

      沈墨浓没说话。

      “那封信,你们不会烧的。”山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因为你们知道,那封信里,还有别的秘密。”

      陆白薇忍不住开口:

      “什么秘密?”

      山本看着她。

      “陆姑娘,你祖母从宫里偷出来的,不只是那只枕头和那块帕子。还有一样东西。”

      陆白薇愣住了。

      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山本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上头的人。

      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宫女的衣裳,站在一座宫殿门口,微微笑着。

      陆白薇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那是她祖母。

      年轻时的祖母。

      “这是……”

      “你祖母,光绪二十五年在储秀宫当差时的照片。”山本说,“那时候她才十七岁。”

      陆白薇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从来没见过祖母年轻时的样子。她记忆里的祖母,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躺在床上,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她听不懂的话。

      原来祖母年轻时,长这样。

      眉眼和她有几分像。

      “她从宫里带出来的第三样东西,”山本说,“是一封信。”

      陆白薇抬起头。

      “一封信?”

      “对。”山本说,“不是你祖母写的,是别人写给她的。”

      他顿了顿。

      “写那封信的人,姓沈。”

      沈墨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姓沈?

      “那封信里,”山本看着她们俩,“写着一个秘密——关于沈掌柜的身世。”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墨浓盯着他,手攥紧了。

      “什么身世?”

      山本没有回答。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

      发黄的信封,封口已经开了,里头的信纸露出来一角。

      “这是抄件。”山本说,“原件,在你祖母手里。她死之前,交给了你父亲。”

      他看着陆白薇。

      “陆姑娘,你父亲临死前,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陆白薇的脑子一片空白。

      父亲?

      她父亲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死了。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握着她的手,一直看着她。

      “没有。”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都没给。”

      山本叹了口气。

      “那就可惜了。”他把那张照片和信收起来,“那封信里,有沈掌柜的身世之谜。你父亲藏起来了,谁也不知道藏在哪里。”

      他看着沈墨浓。

      “沈掌柜,你不想知道吗?”

      沈墨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我想知道。但我不会用别人的命去换。”

      山本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请我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沈墨浓盯着他,“你是想要什么。说吧,什么条件?”

      山本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沈掌柜果然聪明。”他笑了笑,“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那封信里,有一个名字。”他说,“一个日本人的名字。”

      沈墨浓和陆白薇对视一眼。

      “那个日本人,叫山本一郎。”

      茶室里一片死寂。

      山本转过身,看着她们。

      “不是我。”他笑了笑,“是我的父亲。”

      【三】二十年前的往事

      山本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二十年前,我父亲是日本驻北京公使馆的参赞。”他说,“他喜欢中国文化,喜欢古董,经常出入宫里的王公大臣府上。”

      他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

      “那时候,珍妃已经被打入冷宫。我父亲听说她有一只瓷枕,是汝窑的,很珍贵,就想办法弄到手。可他进不去冷宫,只能找人帮忙。”

      他顿了顿。

      “那个人,是你祖母。”

      陆白薇愣住了。

      “我祖母?”

      “对。”山本说,“你祖母那时候是储秀宫的宫女,负责给冷宫里的珍妃送饭。我父亲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那只枕头偷出来。”

      陆白薇的手在发抖。

      “她偷了?”

      “偷了。”山本点点头,“可她偷出来之后,没有交给我父亲。她反悔了。”

      他叹了口气。

      “我父亲很生气,派人去追。你祖母跑得快,躲起来了。后来八国联军进北京,宫里大乱,我父亲顾不上这事,就耽搁了。”

      他看着陆白薇。

      “你祖母带着那只枕头,嫁了人,生了孩子,一直活到民国。我父亲找了她二十年,没找到。”

      陆白薇沉默着。

      原来如此。

      原来祖母偷枕头,不是为了自己,是被人买通的。

      可她为什么又反悔了?

      “后来呢?”沈墨浓问。

      “后来我父亲死了。”山本说,“临死前,他把这事告诉我,让我继续找。他说那枕头里有一封信,是瑾妃写的,那封信里,有他的名字。”

      沈墨浓皱起眉头。

      “瑾妃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山本说,“我父亲当年想买通珍妃身边的宫女,让她们帮忙偷东西。瑾妃不知怎么知道了,就写了一封信,把这事记下来,藏进枕头里。”

      他苦笑了一下。

      “她大概是想留着,以后有机会,揭发我父亲。”

      沈墨浓明白了。

      “所以你们想要那封信,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当年的事?”

      山本点点头。

      “对。那封信要是公开,我父亲的名声就毁了。我们家在日本,也会受影响。”

      他看着沈墨浓。

      “沈掌柜,我知道那封信已经烧了。但我不在乎那封信。我在乎的,是另一封。”

      “另一封?”

      “你祖母藏起来的那封。”山本说,“姓沈的人写的那封。那封信里,有你的身世之谜。”

      他看着沈墨浓。

      “你想知道吗?”

      沈墨浓沉默了很久。

      “想。”

      山本笑了。

      “那就帮我找到那封信。”

      沈墨浓盯着他。

      “你不是说,那封信在我祖母手里吗?”

      “在你祖母手里,但你祖母死了。”山本说,“她把那封信,交给了你父亲。你父亲死了,那封信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看着陆白薇。

      “陆姑娘,你父亲临死前,真的什么都没给你?”

      陆白薇想了想。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样子。

      握着她的手,一直看着她。

      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父亲死后,她收拾遗物的时候,在床板底下发现过一个木匣子。

      木匣很小,只有巴掌大,锁着。

      她打不开,就一直放着。

      后来搬家,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有一个木匣子。”她说,“我父亲藏起来的,锁着的。我打不开。”

      山本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哪儿?”

      陆白薇想了想。

      “应该还在老宅里。我那间屋子的床底下。”

      【四】木匣

      回到宣武门外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白薇推开那间屋子的门,点着煤油灯。

      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样,床、柜子、桌子,都落满了灰。

      她趴到地上,往床底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伸手进去摸。

      摸了一手灰,什么也没有。

      她的心沉了下去。

      不会被人拿走了吧?

      她继续摸,摸到最里头,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木匣。

      她够出来,吹了吹灰。

      木匣不大,紫檀的,雕着梅花,和她之前装帕子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小一些,上头挂着一把小铜锁。

      她把木匣拿到桌上,放在灯下。

      沈墨浓凑过来看。

      “就是这个?”

      陆白薇点点头。

      “锁着,我没钥匙。”

      沈墨浓拿起锁看了看。

      铜锁不大,但很结实,没有钥匙打不开。

      “砸开?”

      陆白薇犹豫了一下。

      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砸了,有点可惜。

      可要是不砸,就打不开。

      她咬了咬牙。

      “砸。”

      沈墨浓从腰间掏出那把小刀,插进锁扣里,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锁断了。

      两人对视一眼。

      陆白薇深吸一口气,打开匣盖。

      匣子里,躺着一封信。

      发黄的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朵梅花。

      和沈墨浓父亲那封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沈墨浓的手微微发抖。

      她拿起那封信,翻过来看。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墨浓亲启”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是写给她的。

      是她亲爹写的。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头的信纸。

      展开来,满满一页字。

      “墨浓吾儿:

      见信之时,为父已不在人世。

      有些事,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你太小。如今不得不说了。

      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沈墨浓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你是我在城门口捡来的。那年冬天,大雪封路,我路过城门口,听见婴儿的哭声。扒开雪一看,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冻得浑身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我把你抱回家,用棉袄捂着,喂了三天米汤,才把你救活。

      你身上有一封信,是你亲生母亲写的。她说她是宫里的宫女,犯了事,要被处死,求好心人收养这个孩子。信里还有一块玉佩,说是你爹留给你的。”

      沈墨浓抬起头,看着陆白薇。

      “玉佩?”

      陆白薇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载沣给她的那块玉佩。

      “这个?”

      沈墨浓接过玉佩,对着灯看。

      白玉,雕如意纹,和信里说的一样。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块玉佩,我收着。等你长大了,想找你亲生父母,就把玉佩给他们看。

      可我一直没给你。

      不是不想给,是不敢给。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这个爹了。”

      沈墨浓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我自私了二十年。现在我要死了,不得不说了。

      那块玉佩,在你床底下的木匣里。和这封信放在一起。

      墨浓,不管你是谁生的,你都是我闺女。我这一辈子,就你一个孩子。

      替我去看看你亲生母亲。她要是还活着,告诉她,你过得很好。

      爹走了。

      你要好好的。

      爹绝笔**

      光绪三十四年冬”

      信看完了。

      屋里一片死寂。

      沈墨浓握着那封信,眼泪不停地流。

      她不是她爹亲生的。

      她是捡来的。

      亲生母亲是个宫女,犯了事,要被处死,把她扔在城门口。

      那个宫女是谁?

      她不知道。

      陆白薇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那封信……你亲生母亲写的那封,还在吗?”

      沈墨浓愣了一下。

      她翻遍匣子,没有。

      只有她爹写的这封。

      那块玉佩也在,但亲生母亲写的信,没有。

      “会不会……”陆白薇的声音有些发抖,“会不会你亲生母亲,就是我祖母?”

      沈墨浓愣住了。

      “什么?”

      陆白薇看着她,眼睛瞪得很大。

      “你想想。我祖母是宫女,犯了事,要被处死。她把一个孩子扔在城门口。那个孩子被人捡走,养大……”

      她指着沈墨浓。

      “就是你。”

      沈墨浓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是陆白薇祖母的女儿?

      那她和陆白薇……

      “不是。”她摇头,“不对。你祖母是我亲生母亲,那我就是你……”

      “姨。”陆白薇说,“你是我姨。”

      两个女人对视着,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窗外传来一声轻笑。

      “精彩,真精彩。”

      两人猛地回头。

      窗边站着一个人。

      刀疤脸。

      【五】刀疤脸的来意

      刀疤脸从窗户翻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找了半天,原来在这儿。”

      他看了看桌上的木匣和信,笑了笑。

      “两位姑娘,那封信,能借我看看吗?”

      沈墨浓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手枪。

      “你是谁的人?”

      刀疤脸摇摇头。

      “这你别管。反正不是日本人。”

      陆白薇愣了一下。

      “不是日本人?”

      “对。”刀疤脸走近一步,“日本人想要那封信,我也想要。但我要的不是同一封。”

      他看着沈墨浓。

      “我要的是你亲生母亲写的那封。”

      沈墨浓盯着他。

      “我亲生母亲写的那封,不在我这儿。”

      “我知道。”刀疤脸说,“在另一个人手里。”

      “谁?”

      刀疤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金满堂。”

      沈墨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金满堂?”

      “对。”刀疤脸说,“当年你亲生母亲把那封信和玉佩一起放在你身上。你爹捡到你的时候,只拿了玉佩,没拿信?”

      沈墨浓摇摇头。

      “我不知道。”

      “那信,被另一个人拿走了。”刀疤脸说,“那个人,就是金满堂。”

      他看着沈墨浓。

      “金满堂一直在找你。因为他知道,你是那个宫女的孩子。”

      沈墨浓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金满堂?

      六年前她爹的死,也跟他有关。

      现在他又冒出来了。

      “他想要什么?”

      刀疤脸笑了笑。

      “他想让你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

      屋里安静下来。

      沈墨浓盯着刀疤脸。

      “杀谁?”

      刀疤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山本一郎。”

      【六】局

      沈墨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

      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金满堂想让我杀山本一郎,为什么?”

      刀疤脸也坐下来。

      “因为山本手里有他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亲生母亲写的那封信。”刀疤脸说,“那封信,在金满堂手里放了很多年。后来被山本偷走了。”

      沈墨浓愣了一下。

      “山本偷走了?”

      “对。”刀疤脸说,“山本一直在找那封信。找到了,就偷走了。”

      他看着沈墨浓。

      “金满堂想让你把信拿回来。”

      沈墨浓皱起眉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那个宫女的女儿。”刀疤脸说,“那封信,是写给你的。只有你能拿回来。”

      沈墨浓沉默着。

      陆白薇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金满堂自己为什么不去拿?”

      刀疤脸看了她一眼。

      “因为他不能进日租界。他在那边,有人认识。”

      沈墨浓冷笑一声。

      “所以让我去送死?”

      刀疤脸摇摇头。

      “不是送死。是合作。”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山本家的地图。信藏在他书房的一个暗格里。你进去,拿到信,交给我们。金满堂会告诉你,你亲生母亲是谁,她怎么死的,埋在哪儿。”

      沈墨浓看着那张地图,没动。

      “我要是不去呢?”

      刀疤脸笑了。

      “那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掌柜,你好好想想。三天后,我在聚珍斋等你。”

      说完,他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安静下来。

      沈墨浓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陆白薇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你想去吗?”

      沈墨浓没说话。

      陆白薇握住她的手。

      “我跟你去。”

      沈墨浓抬起头,看着她。

      “你?”

      “对。”陆白薇说,“不管你是谁生的,你都是我姨。”

      沈墨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暖的笑。

      “好。”

      【七】夜闯山本家

      三天后的夜晚,月黑风高。

      沈墨浓和陆白薇站在日租界的那条巷子里,看着不远处那栋灰色的洋楼。

      楼里亮着灯,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沈墨浓把地图收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把德国造的小手枪,检查了一遍。

      “记住,”她压低声音说,“进去之后,跟着我。别出声,别乱跑。万一出事,你先跑,别管我。”

      陆白薇点点头。

      两人猫着腰,绕到楼后。

      后门是一扇小木门,锁着。沈墨浓掏出小刀,撬了几下,门开了。

      她们闪身进去。

      楼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沈墨浓借着微光,找到楼梯,往上走。

      二楼,第三个房间。

      书房。

      门虚掩着。

      沈墨浓轻轻推开门,往里看。

      没人。

      两人闪身进去,关上门。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几个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沈墨浓按照地图上的标记,走到书架前,数到第三排,找到那本书。

      她抽出那本书,书架后头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信封。

      发黄的,封口用火漆封着。

      沈墨浓伸手去拿——

      “别动。”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山本一郎。

      他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沈掌柜,陆姑娘,半夜来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沈墨浓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手枪。

      山本摇摇头。

      “别掏枪。外头有十个人,你打不出去的。”

      他走进来,在书桌后坐下。

      “坐吧。喝茶。”

      沈墨浓和陆白薇对视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山本给她们倒了茶。

      “沈掌柜,你来拿这封信,对吗?”

      他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放在桌上。

      “这是你亲生母亲写的。二十多年前,她托人带出宫,放在你身上。后来被人拿走,辗转到了我手里。”

      他看着沈墨浓。

      “你想看吗?”

      沈墨浓盯着那个信封。

      想。

      当然想。

      可她没动。

      “什么条件?”

      山本笑了。

      “沈掌柜果然聪明。”他把信封收起来,“条件很简单——帮我杀一个人。”

      “谁?”

      “金满堂。”

      沈墨浓愣住了。

      又是金满堂?

      山本看着她。

      “金满堂让你来杀我,对吗?”

      沈墨浓没说话。

      “我知道。”山本说,“他派刀疤脸去找你,让你来偷这封信,顺便杀我。可你不知道,这封信,本来就是我故意让他偷走的。”

      沈墨浓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你故意的?”

      “对。”山本笑了笑,“我故意让他偷走这封信,让他来找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看着沈墨浓。

      “沈掌柜,你和你亲生母亲,长得真像。”

      沈墨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见过她?”

      山本点点头。

      “见过。二十多年前,在宫里。她是珍妃身边的宫女,长得很美。我父亲喜欢她,想纳她为妾。她不肯,被打入冷宫。后来怀了孩子,被处死。”

      他顿了顿。

      “处死她的人,是金满堂。”

      屋里一片死寂。

      沈墨浓的手在发抖。

      “金满堂?”

      “对。”山本说,“他那时候是宫里的太监总管。你母亲不肯从他,他就找了个罪名,把她处死了。”

      他看着沈墨浓。

      “那封信,是你母亲临死前写的。她托人带出宫,放在你身上。金满堂后来知道了,想毁掉那封信。可没找到,就以为丢了。”

      他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这封信被我父亲拿到了。我父亲一直留着,临死前交给我。”

      沈墨浓的眼泪流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杀她亲生母亲的,是金满堂。

      那个笑眯眯的“金叔”。

      那个她叫了二十年“金叔”的人。

      “你想让我杀他?”

      山本点点头。

      “对。我也想杀他。但我不能动手。他是中国人,我杀了,会引起麻烦。你不一样。你是他害死的那个女人的女儿。你杀他,天经地义。”

      他把那封信推到她面前。

      “这封信,是定金。杀了金满堂,我再告诉你,你母亲埋在哪儿。”

      沈墨浓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那封信。

      信封很轻,很薄,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头的信纸。

      发黄的纸,上头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吾儿:

      娘对不起你。

      娘是宫里的宫女,犯了事,活不成了。你爹是谁,娘不能说。说了,你也活不成。

      只求你好好活着。不管谁养你,都要好好的。

      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下辈子,娘再来赎罪。

      娘绝笔**

      光绪二十四年冬”

      沈墨浓的眼泪滴在信纸上。

      这就是她亲生母亲留给她的。

      只有这几行字。

      连名字都没留。

      【八】选择

      从山本家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沈墨浓握着那封信,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陆白薇跟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很久,沈墨浓停下来。

      “陆姑娘。”

      陆白薇看着她。

      “嗯?”

      “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白薇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杀他吗?”

      沈墨浓想了想。

      “想。”

      “那就杀。”

      沈墨浓看着她。

      “你不劝我?”

      陆白薇摇摇头。

      “他是杀你母亲的人。你杀他,应该的。”

      沈墨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复杂的笑。

      “你和我,真的是亲戚。说话都一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天亮的时候,她们回到住处。

      周子安一夜没睡,看见她们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沈墨浓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周子安拿起来看,看完,沉默了。

      “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浓坐下来。

      “我打算去见金满堂。”

      周子安愣住了。

      “现在?”

      “对。”沈墨浓站起来,“三天之约,今天到了。”

      她看着陆白薇。

      “你留下。”

      陆白薇摇头。

      “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沈墨浓看着她。

      “因为那是我一个人的事。”

      陆白薇盯着她。

      “你是我姨。”

      沈墨浓愣了一下。

      陆白薇握住她的手。

      “你是我姨。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沈墨浓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

      “好。”

      【九】最后的对决

      聚珍斋后院,花厅。

      金满堂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两个核桃,笑眯眯地看着走进来的沈墨浓和陆白薇。

      “侄女来了,坐。”

      沈墨浓没坐。

      她站在门口,盯着他。

      “金叔,我有话问你。”

      金满堂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问吧。”

      “二十多年前,宫里有个宫女,被你处死了。她叫什么名字?”

      金满堂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了?”

      “对。”

      金满堂沉默了一会儿。

      “她叫如意。珍妃身边的宫女。”

      沈墨浓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杀她?”

      金满堂苦笑。

      “因为她不肯从我。”

      沈墨浓的眼里涌出泪来。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金满堂站起来,走到窗边,“侄女,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我是太监。太监心里头,比谁都狠。”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来找我报仇的。来吧。”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扔在地上。

      “杀了我,替你娘报仇。”

      沈墨浓看着那把刀,没动。

      金满堂看着她。

      “怎么?下不了手?”

      沈墨浓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金满堂愣了一下。

      “你不是想知道吗?”

      “我想知道,但你可以不说。”沈墨浓走近一步,“你可以骗我,可以否认,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为什么你承认了?”

      金满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苦的笑。

      “因为我也想死。”

      他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天。

      “我活了六十多年,手上沾了多少血,自己都数不清。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她们看着我,问我为什么杀她们。”

      他转过头,看着沈墨浓。

      “你娘,是最后一个。杀了她之后,我就不杀人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再梦见她。”

      沈墨浓的眼泪流下来。

      “你怕梦见她,就让我来杀你?”

      金满堂点点头。

      “对。你来杀我,我就能去见她。跟她说,对不起。”

      他捡起那把刀,递给她。

      “来吧。”

      沈墨浓接过刀,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

      她想起那封信。

      “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她想起她爹的信。

      “不管你是谁生的,你都是我闺女。”

      她想起载沣。

      “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吧。”

      她握紧刀柄。

      然后她把刀放下了。

      金满堂愣住了。

      “你……”

      沈墨浓看着他。

      “我不杀你。”

      “为什么?”

      沈墨浓转过身,往外走。

      “因为杀了你,我娘也不会活过来。”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金叔,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推门出去。

      陆白薇跟上她。

      两人走出聚珍斋,走进阳光里。

      身后,花厅里传来一声长叹。

      【十】尾声

      那天晚上,沈墨浓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陆白薇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后悔吗?”

      沈墨浓摇摇头。

      “不后悔。”

      她看着月亮。

      “我娘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她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出宫,放在我身上。她希望我好好活着。”

      她转过头,看着陆白薇。

      “我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陆白薇握住她的手。

      两个女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她们身上。

      “姨。”陆白薇忽然叫了一声。

      沈墨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嗯。”

      “以后我怎么办?叫你姨还是叫沈掌柜?”

      沈墨浓想了想。

      “叫姐吧。姨太老了。”

      陆白薇笑了。

      “姐。”

      “嗯。”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沈墨浓忽然想起那封信里的话:

      “下辈子,娘再来赎罪。”

      她在心里说:

      “不用赎罪。这辈子,我挺好的。”

      ---

      【第四章完】

      第五章预告:金满堂死了。死在自己的花厅里,那把刀插在胸口。谁杀的?山本一郎?刀疤脸?还是另有其人?沈墨浓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双姝被迫逃亡,揭开更大的阴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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