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传》莫四娘

3、在路上 世人所说的

　　远古上神之中神族为尊，可号令天地六界，实为万物之首。

　　想我龙族，虽同为远古上神，地位仅次于神族，权力却不及神族之万一的。

　　龙族伊始只有一个水君，名阡陌，掌管六界水事。

　　传言水君英姿堂堂，衣冠楚楚，六界九天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实乃神界第一英才。须知道英才向来天妒，一向顺风顺水的水君算出自己百万年大劫在劫难逃，为了给龙族留下神脉，阡陌便将自己的一半神识化成四颗龙珠，分别藏于四件神器之中酝酿成龙，而后又分别将神器藏于东、南、西、北四海之中。

　　料事如阡陌，百万年大劫打得他魂飞魄散，仅存的另一半神识化为点点碎片，分别落于五湖四海之中，零星的神识入了水活了起来，大一些的变成蛟，小一些的变成鱼虾蟹。

　　天帝乃众上神之首，见阡陌神识破碎再无挽救余地，遥想昔日近百万年的友情唏嘘不已，想为阡陌做点什么，于是用仙法孵化了神器中的四颗龙珠，分别封为四海龙王，统领自己所处的那片海域。

　　天帝做的本是件好事，奈何好事没有做到底，四海各有各的龙王，平时相安无事倒也罢了，四海龙王聚在一起时就麻烦大了，常常是你争我夺群龙无首。

　　每逢争得你死我活之时，便要天帝出面说出谁胜谁负才肯罢休。天帝念念着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龙族还是要有个头头，可龙王有四个，找谁做老大谁能服呢？想了许久，终于得了两全的法子，天帝说：阡陌的神识是条五彩金龙，你们的子嗣若有五彩金龙，那定是阡陌兄再生无疑，到时你们众人将五彩金龙奉为四海水君即可。

　　事情本来很简单，解决起来自然简单。想天帝活得太久，委实忘记了龙族繁衍也是需要时间的，封五彩金龙为四海水君，这个谁都没有异议，问题的关键是眼下，眼下谁来暂代四海水君？

　　北海龙王的这个问题一经提出，立刻引起了另外三位同僚的热烈回应，其态度之一致堪称亘古未有，天帝盯着眼前四个颜色各异表情一辙的龙王顿时懵了，思忖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天帝身边有个神官建议天帝，在此之前不如以轮流当值，每千年换一次水君。

　　这个提议好啊！早说出来天帝何苦这么烦呢？可四海龙王之首总得有事干啊！总得让这个临时的四海龙王显得与众不同啊！不如……

　　最近凡间老是出事端，不是地动发水就是战祸连绵，不如让龙族辅佐人间君王吧，毕竟肉体凡胎的也不经个事，有了龙王辅佐定当天下太平。本尊再代阡陌发个四海水令，执此令者可调动天下水族，好歹也算份权利，神官，你说是不？

　　自此，龙族和凡人便有了千丝万缕的纠葛，世人所说的真龙天子，便是有真龙在旁辅佐的王者。

　　说是辅佐，实际上所做的事情并不多，龙王平常只须指点指点江山，平定平定四方，只要风调雨顺，丰衣足食便不会天下大乱，这事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偶然遇见君王昏庸无道的，只须在人间再找一个某方面优点特别突出的凡人，帮他篡个位夺个权什么的，离去之前嘱咐几句：“江山得来不易，你要勤政爱民！”

　　然后任务就算基本完成，三不五时地去凡间走走，看看那个君王的儿子是否昏庸无道，如果天下太平，就回自己的龙宫逍遥，如果不太平就重新找个某方面优点特别突出的凡人，帮他打下江山篡权夺位，如此反复，反复如此。

　　原本此事都是四个龙王亲力亲为，可这任务太过简单，根本不必劳师动众地亲自出马。

　　三千年前，北海龙王派出了自己的小儿子辅佐天子，天帝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四位龙王一看，果然可以如此行事。于是四位龙王难得达到了第二次的高度一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后让自己的孩子出马就好！

　　这些事情我从小听到大，早已耳熟能详，真是不愿一听再听，无奈带我去凡间的这个神官一路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事，让我半刻也不得清闲，此人正是当日宣天帝口谕的勿应。

　　临行前，娘对我说勿应此人有些本事，若是在人间遇到不顺的事情，爹娘又不能及时赶到，找他商讨也未尝不可。可娘并未提过这人是个话痨，一旦开启话匣子便如江河之水涌入大海，简直就是连句不断滔滔不绝，想我这一路上饱受的“话刑”真是无限感慨啊！

　　我无意间的叹息落入勿应眼里，他赶忙安慰道：“丫头莫要叹气，辅佐君王一事本就不难，何况还有老夫在旁为你解忧。”

　　我咽了咽口水，如若勿应是个年少俊朗的公子，他这么一说我定是顿生心慰，没准还能生出点莫名的情愫，可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又瘦又糟的老头子。帮我解忧？开玩笑也得有个谱啊！

　　“老爷子，您确定？”一共六个字却被我的声调转来转去，其中蔑视之意可想而知。

　　“呵呵，”勿应毫不在意地笑着，一边笑还一边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丫头，神仙岂可貌相，想当年妖魔二界逆天，我可是徒手斩了五万妖魔！你若是不信，咱们一块儿回去问你娘！”

　　问我娘？见鬼嘞，我打龙宫游出来，好歹也游了两万里，怎么能说掉头就掉头回去？这分明是叫我信你么，这死老头真是狡猾透顶！

　　我默不作声地继续前游，勿应也忽然大发善心不再作声，默默地跟在我身后，许久之后，勿应猛地拦住我道：“哎呀呀，我怎把四海水令给忘了？”

　　被他猛然一截我顿时停了下来，稀里糊涂地听他自言自语道：“哎呀呀！这可真是如何是好啊？”

　　我瞪大眼睛不明所以，这老头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勿应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丫头，我得去东海龙宫一趟，你且在岸边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其实当时我很想骂人，可勿应根本容不得我片刻思索便飞身而去，我傻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哪儿还有他半个影子？我当下怨念了他几句，却无可奈何地朝着水面游。

　　出水前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大好，于是狠狠地甩了甩尾巴，一窜窜出老高，心心念念着：啊！蓝天！白云！我来了！伸出你们的臂膀来欢迎我吧！

　　然而，这段独白是为出水前的那一刻准备的，我飞出水面还不到十丈，雀跃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我刚刚太兴奋，出水当下竟然打翻了一艘小船……

　　万般无奈，我只得变成人形再潜回海里救人，幸好那艘小船上只有一个凡人。

　　我在海里扑腾了几下，人手人脚虽不如龙身龙尾灵活，我却用得很是自如，我拉着那个凡人游了许久还看不到岸边，心里越想越气，这人跑到这么远地方干嘛？难不成不知道自己肉体凡胎禁不起折腾？

　　后来又游了一会儿，我见他连声都不出，生怕他一命呜呼，于是赶紧将下半身变成龙尾，极力向西游去。

　　六哥曾和我说过，出了龙宫后，一路西行便是人间的土地了。

　　我只记得六哥说过这句，可却忘了何时说的，不管怎样，我的记忆力还是很强的，或者说，六哥没有骗我，西方正是沙滩。

　　我费力的将他拖上沙滩后实在不知道怎么摆弄他，于是就让他仰面朝天地躺着，我自己躺在他的身侧，手软脚软地和太阳大眼对小眼。

　　想不到这人的身体居然比死猪还沉，一会儿非要他好好报答我不可，让他给我端茶倒水？还是让他给做牛做马？再不然让他去龙宫里给我捶腰捏脚也行。我想着想着竟沉沉睡去，完全忘记了将自己的龙尾变回双脚，更是完全忘记凡人见到异族会是怎样地惊诧，更更是完全忘记了凡人往往都是忘恩负义的。

　　再次醒来，我是被人戳醒的。